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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紅年代 連載中

橙紅年代

來源:google 作者:劉子光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劉子光 小光 現代言情

(熱播大劇《橙紅年代》同名原著作品)八年前,他是畏罪逃亡的烤腸小販,八年後,他帶着一身滄桑和硝煙征塵從歷史中走來,面對的卻依然是家徒四壁,父母下崗的凄涼景象,空有一身過人本領,他也只能從最底層的物業保安做起,憑着一腔熱血與錚錚鐵骨,奮戰在這轟轟烈烈,橙紅色的年代!展開

《橙紅年代》章節試讀:

凌晨時分,劉子光走出江北市的火車站,漆黑的天幕上星光熠熠,出站口上方的昏黃的燈泡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廣場上,看到出站口有旅客湧出,拉客的的士司機和小旅館服務員們如同蒼蠅一般圍過來,但是沒有人搭理他這個一身民工打扮的人,只有幾個拿着紙牌子的中年男子有氣無力的沖他招呼着:「X縣,Y縣長途車,上車就走啊。」

劉子光大踏步的在路燈照耀下的街道上走着,心中百感交集,八年了,終於回來了,不知道家還在不在,父母還好么,他們頭髮白了么,身體怎麼樣,想着想着,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走到距離自己家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劉子光忽然停住了腳步,目光落在街邊一位保潔員身上,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媽,穿着工裝,帶着套袖,正清掃着馬路,昨夜不知道是什麼節日,地上到處扔的都是垃圾,她不時彎下腰去撿起飲料瓶子和廢紙,塞進一個蛇皮口袋中,似乎她的腰不是很好,每彎一次腰都很艱難。

忽聽身後一聲低沉的呼喊:「媽!」她整理垃圾的手一停,隨即搖了搖頭,嘆口氣繼續忙碌,那個聲音再度響起,這回老人不再懷疑自己的耳朵,慢慢的轉身,黑暗中站着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老人不敢確信自己的眼睛,顫聲道:「小光,是你么?」

「是我,兒子回來了。」劉子光沖了過去,長期戎馬倥傯的生涯已經將當年的文弱少年錘鍊成鐵鑄的硬漢,八年來他流過血流過汗,就是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但在這一刻,熱淚奪眶而出,鐵骨錚錚的漢子竟然哭的像個孩子。

母親也是淚如雨下,抱着劉子光泣不成聲,失蹤了八年的兒子終於回來了,沒有盼頭的日子終於燃起了新的希望之光,八年了,她苦苦掙扎着等待的就是這一刻,老人緊緊抱著兒子不敢撒手,生怕這只是一個夢。

兒子黑了,瘦了,但卻比以前壯實多了,摸著兒子胳膊上發達的肌肉,老人終於欣慰的笑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不知道什麼時候,路燈熄滅了,一輪紅日破曉而出,天亮了。

……

劉子光的家位於本城有名的「高土坡」,是個髒亂差的棚戶區,由於種種歷史遺留問題,這裡一直沒有拆遷。幫媽媽拉着保潔車回到家後,才發現院子變了許多,很多人家加蓋了兩層甚至三層的樓房,這是因為本地區快要拆遷的原因,加蓋樓房能增加面積多要賠償而已,而自家卻依然是老樣子,兩間低矮的平房,外面一個石棉瓦搭建的小廚房。

打開門鎖,一股霉味撲面而來,因為陽光都被擋住,家裡自然陰暗潮濕,家中的陳設竟然還保持着八年前的模樣,甚至連自己那間只有三平方的卧室也是老樣子,床上鋪着藍色印花的被單子,床下放着自己的皮鞋,鞋子乾乾淨淨的,顯然是經常擦拭的。

「小光,你餓不餓,媽這就生爐子給你做飯。」媽媽說著,將煤球爐的爐門打開,拿起火鉗換了一塊新煤球。

「媽,我不餓,你別忙和了,爸呢?」劉子光問。

「在附近至誠花園上夜班還沒回來,你看我差點忘了,趕緊打他的小靈通讓他回家。」媽媽說。

媽媽拿起電話撥了半天,終於打通了,喂喂幾聲過後又嗯嗯兩聲,放下電話回過頭來,滿臉都是焦急:「你爸爸在班上被人打了,現在醫院急救,這可怎麼辦啊。」

劉子光沉着道:「媽,不要慌,咱們先帶錢去醫院,救人要緊。」

媽媽從柜子深處拿出一個人造革的小包,取出薄薄一疊錢和兩張存摺,眼圈又紅了,緊張地念叨着:「可千萬別出事,咱家真經不起折騰了。」說著腿就有些軟,這些年來,老兩口相依為命,互相扶持着艱難度日,老頭子要是垮了,這個家的頂樑柱就算塌了。

一雙有力的大手扶住了母親。

「一切有我,不會出事的。」兒子堅定的聲音響起,如同給母親打了一針強心劑,對啊,兒子回來了還有什麼可怕的,不管再苦再難,有兒子頂着呢。

母親將保溫桶、飯盒、筷子勺子換洗衣服等住院必備的物品打了個包袱,交給兒子扛着,母子兩人關門落鎖,打了一輛車來到市第一醫院急診科。

急診室外面,兩個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中年人正在抽煙,看見劉子光母子過來趕緊迎上來:「嫂子你來了。」

母親急道:「我們家老劉呢?」

「在裏面,拍過片子了,剛進搶救室,公司領導也通知過了,過一會就來,嫂子你千萬別急……」父親的同事丟了煙頭,快步陪着母親往急診室裏面走,也沒問劉子光是什麼人。

急診搶救室的門緊閉着,帶着口罩的醫生護士在裏面忙碌着,母親怕耽誤醫生救治,站在門口不敢進去,父親的同事拿着X光片,低聲介紹着事情的來龍去脈。

「老劉值得是後半夜到天明的班,咱們小區有兩個門,為了方便管理,一進一出,早上五點多的時候,有輛寶馬車堵在出口非要進去,老劉上去勸他,哪知道那傢伙喝多了酒,一腳就把老劉踹倒了,還拿出方向盤鎖劈頭蓋臉的打老劉,要不是我們及時趕來,就不是單單胳膊骨折這麼簡單的事情了。」

聽到自家男人被人家如此欺凌毆打,母親的眼淚又下來了:「老張,老李,謝謝你們了,墊了多少錢,我拿給你們。」

老張道:「嫂子,可別說那見外的話,老劉這是因公負傷,公司能報銷的,再說咱們已經報警了,這回怎麼著都得讓他賠咱幾萬塊錢。」

「兇手住在哪裡?叫什麼名字?」劉子光忽然插言問道。

老張狐疑的看看劉子光:「這是?」

「這是我兒子。」母親介紹道。

「哦」老張點點頭,嘆氣道:「那人是做大生意的,開一輛香檳金的寶馬越野車進進出出的,住在十六棟,具體哪一戶還真不知道,那人可不是善茬,兩口子可凶着呢,咱們平時見了他都躲着走的,也就是老劉死腦筋,非得和他對着干,這不是自找苦吃么。」

劉子光怒火中燒,一雙鐵拳捏的啪啪直響,他並不責怪老張老李,這兩位年近半百的保安員和父親一樣,都是下崗工人出身,無非是混一碗飯吃,誰有膽子和地痞惡霸對着干啊。

「媽,你先在這守着,我去去就回。」劉子光說完轉身就走。

「小光,你去哪裡?你快回來。」等母親追出去,早已不見了兒子的身影。

……

至誠花園十六棟,樓下停車位上只有孤零零的幾輛車,其中就有一輛是香檳金色的寶馬X5SUV,很霸道的橫在兩個停車位上。

劉子光從駕駛位的車窗看進去,車裡沒有人,一支粗大的方向盤鎖扣在方向盤上,奇怪的方向盤**竟然有一個巨大的S標誌,什麼狗屁寶馬越野車,分明是輛雙環SCEO改的。

劉子光一拳打出,車門上頓時出現一個深深地凹坑,山寨寶馬尖利的嘯叫起來,警報聲響徹小區。

劉子光抬頭環顧,十六棟樓上並無人探頭觀望,他又是一拳砸下去,引擎蓋變了形,警報再次響起,這回樓上終於有一扇窗戶打開,一張紅通通的肉拓臉露了出來,由於角度問題,他沒看見劉子光,所以只拿着遙控鑰匙按了一下,警報聲戛然而止,胖臉又縮了回去。

劉子光看準了房子的位置,徑直上樓來到八樓,按了按門鈴。

半天,裏面沒動靜,劉子光耐着性子又按響了門鈴,裏面終於傳出怒吼:「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幹什麼的?」

劉子光撇着普通話說道:「我是物業公司滴,鄰居投訴您的汽車擾民……」

防盜門忽然拉開,一個怒氣沖沖的胖子站在門口,渾身散發著酒氣,一臉的不耐煩:「有完沒完了!」

劉子光二話不說,抓住胖子的頂瓜皮往外一拽,順勢往過道里狠狠一貫,胖子的拖鞋飛上了天,一頭撞在牆上,頓時血流滿面。

劉子光上前一步踩住胖子,冷冷問道:「小區門口的保安是你打傷的吧?」

「你……你是誰?」胖子還沒回過味來,劉子光也不再問,直接一腳踩下去,胖子的右腳踝骨咯啪一聲就碎了,殺豬一般的慘叫聲傳出老遠,迴響在至誠花園內久久不能平息。

劉子光又問:「早上用哪只手打的人?」

胖子這才明白過來,人家上門報仇了,好漢不吃眼前虧,他**道:「別打了,你要多少錢?」此時的胖子再沒有剛才的神氣,花睡衣敞開着,肥胖的肚皮上肉浪翻滾,鼻涕眼淚和鮮血塗了一臉,說話也帶着哭腔,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左手還是右手?」劉子光和和氣氣的問道,好像不是要打斷人的胳膊,而是在猜謎語一般。

「殺人了,救命啊!」房內衝出一個健碩的婦人,一臉橫肉,眼影漆黑,新紋的眉毛如同兩條細長的黑蟲子趴在三角眼上,一看就不是善類。

婦人揮張牙舞爪撲向劉子光,劉子光看也不看,直接一個後擺腿將悍婦踢入房內,繼續問胖子:「你要是不回答,我就當是兩隻手。」

「右……不,是左手,兩隻都不是,你饒了我吧。」胖子竟然嚎啕大哭起來,亮晶晶的鼻涕流進嘴裏,一口煙熏的黃板牙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劉子光不為所動,伸腳踩住胖子右胳膊肘,捏住他的前臂反關節猛力一折,一聲脆響,胳膊便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垂了下來。

這回胖子沒再嚎叫,他直接休克過去了。

「市立醫院急診室,帶上錢去看我爸爸,不然把你老公另外一邊的手腳也打斷。」劉子光對房內嚇得噤若寒蟬的悍婦丟下一句話,轉身揚長而去。

半天后,胖子才悠悠醒轉,外面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悍婦跪在一旁哭道:「老公,報警吧。」

「報警太便宜他了,打電話給強子,快。」胖子有氣無力的說道。

劉子光急沖沖趕回醫院,跑到急診室門口卻忽然停了下來,透過門上的玻璃能看見躺在病床上的父親,胳膊上打着夾板,頭上纏滿繃帶,臉色蒼白,憔悴不堪,花白的頭髮從繃帶間露了出來。

父親老了,不會再像二十年前那樣,騎着二八永久單車帶着一家人去動物園了,不能再像十五年前那樣,教自己打球游泳,也不能再像八年前那樣,手腳麻利的幫自己修理出攤子用的三輪車。

如今,他只是一個老人,一個需要照顧的老人,卻還在用瘦弱的肩膀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遮風擋雨。

「你站在這裡到底是進還是不進啊?」急診室的小護士端着托盤站在劉子光身後嗔道。

這人好奇怪,穿一套早已過時的灰色滌綸西裝,土得掉渣渣,偏偏還留了個垂到肩膀的長頭髮,在急診室門口低頭傻獃獃地站着就是不進,不對,他好像哭了,眼角似乎有晶亮的東西在閃爍,善良的小護士趕忙掩住了嘴。

那人猛的一抬頭,臉上哪裡還有哭過的痕迹,一張冷峻的面孔,堅毅挺直的鼻樑,狂野不羈的眼神,緊閉的嘴唇,都散發出一股強大的男人氣息,讓小護士沒來由的一陣心跳。

急診科是醫院的窗口單位,護士全都是精挑細選的那種個頭高形象好技術精良的優秀人員,這個小護士也不例外,欣長的身段亭亭玉立,追求她的人能編一個班,各式各樣的美男帥哥見得多了,老實說眼前這個傢伙算不上多帥,但是就讓人看了面熱心跳,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

劉子光微微側身,很紳士的將門推開,請小護士先進去,然後才跟了進去。

父親已經聽母親說過劉子光回來的事情,但是看到分別八年的兒子,還是忍不住老淚縱橫,握着劉子光的手說不出話來。

父親是個堅強的人,除了奶奶去世的時候見他掉過淚,這還是頭一回,握着病床上父親的手,劉子光鼻子一酸,沙啞着聲音說:「爸爸,我回來了。」

母親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但還是說道:「都別哭了,剛才大夫看過X光片了,說不嚴重,你爸爸公司領導也來過了,給了二百塊錢慰問金,費用咱先墊付,等出院的時候開了發票一起報銷。」說著拿出一大卷衛生紙來,揪下兩截給父子二人擦淚。

小護士在一旁幫父親換着點滴瓶子,也跟着勸:「老爺子腰部壓縮性骨折,臂部線性骨折,就是骨頭裂了個縫,並不是開放性、粉碎性的骨折,已經打上夾板了,沒多大事兒,你們放心好了。」

劉子光向小護士點頭致意:「謝謝。」

小護士心頭又是沒來由的一陣狂跳,生怕被別人發現一般拿起不鏽鋼托盤倉皇而走。

忽然一聲刺耳的急剎車聲音傳來,一輛寶藍色萬事得六型五門掀背轎跑車停在急診室門口的停車場上,四門同時打開,從裏面跳出來四個年輕人,一色的板寸頭,戴着墨鏡,穿着緊身V領的短衫,脖子上金光閃爍的大粗鏈子,腳下是阿迪達斯的運動鞋,手裡還夾着小包,胳膊上刺龍畫虎,一看就不是善類。

急診室的門哐當一聲被踹開,,為首一個穿紫色T恤的年輕人囂張的喊道:「至誠花園送來的保安呢?」

「你們亂喊什麼,出去!」剛走到門口的小護士倒不怕他們,聲色俱厲的喝道。

「沒你的事,滾一邊去!」紫T恤嚼着口香糖,目光在急診室大廳內掃視着,早上急診的病人不多,很快他的目光便定格在劉子光一家人身上。

「強哥,你姐夫說的不就是那個穿西裝的小子么。」另一個年輕人指着身穿灰色滌綸雙排扣西裝的劉子光說道。

紫T恤摘下墨鏡,呸的一口將口香糖吐在地上:「媽13的,不就是一民工么,給我打!」

小護士見狀不妙,趕緊摸出手機撥打了110。

二老明白怎麼回事了,剛才肯定是兒子報仇去了,現在人家又打上門來,看這打扮就是道上混的,這可怎麼得了,母親猛推劉子光,聲音都變調了:「小光,快跑。」

劉子光不慌不忙站起來,安慰二老說:「沒事的,馬上就好。」說著迎着四個流氓走過來。

三個流氓呈品字形包抄過來,也不說話,抬手就打,劉子光徑直照最前面一人小腿迎面骨踹了一腳,一聲脆響人就趴下了,然後一記側踹將左邊一人踢飛,那人連續撞翻了兩張急診床才停下,隨即劉子光又以左腳為軸心,身子一轉,右腳掃在右邊那人臉上,又是當場放倒,一米八的大個子,連哼都哼一聲就栽倒在旁邊的小推車上,止血鉗,紗布、針劑、針筒稀里嘩啦落了一地。

剛才小護士那一聲喊,把急診科另外幾個護士都引來了,剛好目睹了這一幕,四個護士全看傻了,只有電影中才會出現這樣精彩絕倫的身手,全程用腿,不超過十秒鐘放倒三個人,而且主角還是個長發飄飄的帥哥,尤其當他旋轉側踢的時候,長發隨之舞動,簡直酷斃了!

不光護士們的嘴巴張成了O型,紫T恤也傻眼了,眼睜睜的看着那民工走過來,一把掐住了自己。

「強子是吧,來來來,哥哥和你說個事。」劉子光掐着強子的後脖子往廁所走去,強子小臉煞白,啥話也不敢說了。

來到廁所里,劉子光讓強子靠牆站好,這才問道:「你混哪裡的?」

強子道:「弟弟經常在堤北一帶玩,不知道哥哥是做哪一行的?」

劉子光劈臉就是一記耳光:「老子問你話,你就答,還敢反問,操!」

強子捂着臉不敢言語了,劉子光道:「是那個胖子叫你來的吧?」

強子不敢說話只好點頭。

「行,胖子的帳回頭和他算,先說說你,你他媽的帶了三個人過來算幹什麼的,還刺龍畫虎的你當你是洪興浩南啊,你說說你這要把老年人嚇出病來怎麼辦?這事大了,你得給我個說法。」

強子囁嚅道:「哥哥,我錯了還不行么?」

「不行,利索點,拿一百萬塊錢出來,這事就先饒了你。」劉子光說著,一把將強子身邊的自來水管掰彎了,這可不是PVC的管子,而是老式的鍍鋅鋼管,強子嚇得不輕,暗道獅子大開口也不興這麼狠的啊,不過嘴上還不敢說,囁嚅道:「我沒帶那麼多。」說著拉開帶着鱷魚標記的真皮手包,拿出一疊錢來,估摸着有六七千塊。

劉子光把錢一把抓過來,順手把馬六的車鑰匙也給摸出來了:「車先扣下,什麼時候交錢什麼時候還車,滾吧。」

強子都快哭出來了:「哥哥,這車不是我的啊。」

「還廢話,拿錢贖車,快滾!」

強子連滾帶爬竄出廁所,迎面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制服**走過來,黑色皮質武裝帶上掛着全套警械,女**抬起帶着白手套的右手指着強子:「站住,說你呢,站好。」

強子趕緊站住,中年男**掃視一周,問道:「誰報的案?」

小護士道:「我報的案,剛才有人打架……」

「誰打架?」

「這位護士妹妹看錯了,沒人打架,他們是來送醫藥費的。」劉子光晃晃悠悠的出現了,滌綸雙排扣西裝搭在肩頭,露出裏面的班尼路T桖,腰間很隨意的綁了條帶子,一頭長髮飄飄,神態自若,好不瀟洒,另外三個護士此刻已經徹底淪為劉子光的粉絲,聚在一起呢喃道:「好帥啊。」

「你是誰?身份證拿出來。」同為女性,那位陪同老**出任務的女警卻絲毫不為之所動,冷着一張俏臉對劉子光喝問道。

「王警官,他是我兒子劉子光,出外打工剛回來。」劉子光的老爸在病床上說道。

王警官是那個年齡偏大的男**,是這一帶的管片民警,和老劉認識,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你那個走了八年的兒子啊,怪不得有些印象,所里檔案上有照片。」

「剛才是不是你們打架?」女**繼續問道。

「沒有沒有,我們都沒打架。」強子隨口敷衍道,這個女**肩章上是兩個拐,一看就是實習的學員,要不是老**在,強子根本不屑搭理她呢。

「那這三個人怎麼回事?」

「自己撞的。」

「胡扯!你自己撞一個我看看。」

「小胡,算了,既然沒事,咱們就回去吧。」還是老**經驗豐富,見到這場景就明白了。

「可是……」小女警還不甘心。

「走了。」老**一使眼色,帶着女警離開了,強子等人也互相攙扶着離開了,他們不敢在這裡就醫,只好到另外一家醫院去急診。

「爸媽,沒事了,那人是來送錢的,你們看,拿來七千塊錢。」劉子光把錢數給二老看了一遍,又招手讓護士過來。

「這是五千塊錢,麻煩你存到柜上去,這是一千塊,是我謝你的。」劉子光道。

小護士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心想這人真怪,哪有把護士當傭工使喚的,還打賞,他以為自己是誰啊,要是換了別人,小護士早就發飆了,可是在他面前,小護士只能紅着臉小聲說:「我幫你存就是,不過這一千塊錢我不能要。」

醫院停車場上,王警官正在教育小胡:「剛才的情況你還不懂么,這夥人有糾紛,但是已經自己解決了,作為110的出警人員,是要制止犯罪行為,而不是給自己增添無所謂的工作負擔,所以這案子咱們不需要接。」

「可是……」

「我知道,那個叫劉子光的很可疑,八年前因為一樁治安案件而逃離,雖然現在已經過了追訴期,而且當事人也不再追究,但是據我三十年的經驗看,這個人在消失的八年時間裏,一定做過不少大案子,那種眼神,那種神態,只有八十年代一些江洋大盜臉上才能看到,這人……不簡單啊。」

「那趕緊把他抓起來吧。」小胡道。

「不慌,剛才我已經用手機把他拍下來了,回頭到所里上內部網查詢一下,看看通緝犯名單里有沒有這個人,說不定能牽出一件大案子呢,到時候你就立功了。」

「王叔叔,還是你厲害。」

「呵呵,你們刑警學院的科班生,未必有我們這些老傢伙管用啊。」

說笑聲中,塗著110字樣的桑塔納警車離開了醫院。

醫院外牆,強子正抱着手機打電話:「喂喂,偉哥,我小強,車讓人家扣了,不是交警,是個……我也說不清楚,偉哥你趕緊帶人來吧。」

放下電話,強子長出一口氣,忽然臉前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個民工不知道啥時候來了,正笑咪咪的看着自己。

「電話打完了?手機不錯,借我玩幾天。」劉子光不由分說將強子的諾基亞N85奪了過來,又道:「剛才你讓那個什麼偉哥過來,怎麼不說帶錢的事情啊。」

「我……」強子張口結舌,劉子光面色一變,「還敢喊人!我叫你喊人!」一拳掏在強子胃部,把他的隔夜飯都打出來了,強子疼得跪倒在地,鼻涕眼淚都出來了。劉子光又猛踹了他幾腳,這才整理一下西裝,沒事人一樣走了。

老爸的骨折不是很嚴重,已經從急診轉往病房了,這一切都不用煩勞劉子光,一幫急診的小護士就給辦妥了,看到劉子光回來,她們一擁而上,唧唧喳喳的問道:「帥哥,你手機號多少,QQ多少?」

劉子光笑笑,摸出強子的N85道:「新買的手機,還沒上號呢。」

正說著,手機響了,劉子光按了接聽鍵,話筒那邊傳來聲音:「強子,我們馬上到,兩輛金杯,二十個人,全帶着傢伙,哪裡下?」

「停車場下。」劉子光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又撥了三個數字110。

「110么,市第一醫院有人打架,開兩輛金杯車,二十個人都帶着兇器,趕緊來。」說完掛斷,關機。

小護士們的嘴都張成O型,半天那個急診小護士才道:「他們是來堵你的么?」

「呵呵,是來給我送錢的。」劉子光道。

話音剛落,兩輛金杯就風馳電掣駛進了醫院,一個急剎車停住,推拉門打開,從裏面跳出二十條漢子來,全都赤-裸着上身,穿着牛仔褲和運動鞋,手裡鐵棍、鏈條、西瓜刀都有。

當二十個手持兇器的流氓還沒走進大門的時候,劉子光已經迎了上去,主動問道:「是強子叫你們來的吧?」

「你是誰?」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用鍍鋅鋼管指着劉子光問道。

劉子光把馬六的車鑰匙舉起來道:「強子來醫院鬧事,車讓我扣了,拿錢才能提車,你們帶錢了么?」

眾流氓大怒,一人喝道:「扁他!」於是各種武器劈頭蓋臉的打來,按照常理被打的一方就該抱頭鼠竄了,可是劉子光卻紋絲不動,任由鐵管和鏈條打在自己身上。

「那個帥哥馬上就要反擊了。」急診小護士自信滿滿的說道,可是半天過去,劉子光卻依然在挨打,人已經被打趴下了,那些流氓倒也有分寸,只是拿鐵棍亂打,並不用匕首刺,所以不會鬧出人命來。

「別打了!」小護士焦急的喊起來,可是那幫流氓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醫院的保安遠遠看着也不敢動,所有人都冷漠的看着這一切,只有那幫善良的護士急的快要哭出來。

劉子光躺在地上享受着按摩,心中暗罵:那幫**怎麼還沒來。

與此同時,街對面的巷子里,一輛警用塗裝的桑塔納正靜靜地停着,派出所民警老王和小胡正在關注着醫院停車場的鬥毆事件,由於半小時之內兩次報警,所以110指揮中心懷疑是假警報,所以只是通知派出所出警,並沒有派防暴隊之類。

「再等等,那個劉什麼光就會出手了。」老王自信滿滿的說,「等他一動手打人,咱們就出動把他們全抓起來,帶到所里慢慢問。」

女警小胡很着急,鬥毆已經持續了五分鐘,那人竟然還在硬撐着,難道老王的判斷是錯的?如果再不出現的話,恐怕就要鬧出人命了,想到這裡,小胡毅然拉響了警報,驅動警車開了過去,老王沒來及勸阻,只能輕輕嘆一口氣:這孩子還是太嫩啊。

見警車來了,流氓們丟下武器四散而走,金杯車裡坐鎮指揮的中年男子也把煙頭一丟,喝道:「走!」

最終**還是一個人沒抓到,偌大的停車場就只有遍體鱗傷的劉子光躺在地上,一幫小護士呼啦一下圍了上去,七手八腳把他往擔架上抬,女警小胡走過來道:「慢着,我要問傷者幾個問題。」

小護士們怒目而視:「來這麼晚,人都快被打死了,還問什麼問題,等過了危險期再說吧。」

小胡被堵得沒話說,眼睜睜看着人被抬走,老王過來拍拍她的肩膀道:「別擔心,都拍下來了,想抓人的話調醫院的監控錄像就可以了。」

小胡恍然大悟:我知道他為什麼不還手了。

急診室里,護士們解開劉子光的衣服,露出一身堅實的肌肉,流氓們毆打了五分鐘竟然只是留下了一些皮外傷,讓見慣了血淋淋場面的護士們都有些驚訝。

劉子光忽然坐起來道:「**走了吧?」

護士們更驚訝了:「你不是昏迷了么?」

「他們按摩的太舒服了,我打個盹而已,謝謝你們了。」劉子光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從急診床上下來,又對護士們說:「打架的事情別告訴我家人,我不想他們擔心。」

護士們點頭如搗蒜,劉子光整理好衣服,對她們說聲再見,便出了急診室,來到停車場,掏出鑰匙打開車門,鑽進那輛馬六,先翻了一遍,從副駕的行李箱里將行駛證找了出來,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孫偉。禁不住冷笑了一聲:「偉哥,你要倒霉了。」

別看劉子光沒有駕照,開車的經驗可是相當豐富的,拿技術算起來,比F1賽車手都不逞多讓,他鼓搗了一陣便摸清了馬六的架勢方式,打火,倒檔,油門踩到底,整個車閃電一般倒出來,徑直倒着開出醫院大門,一個擺尾就把車頭調正了,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驚的想過來指揮倒車的保安大嘴張着,半天都合不攏。

劉子光一踩油門向前開去,忽然又一腳踩死,馬六發出一聲怪叫停在公交站台旁邊,劉子光按下玻璃問道:「回家啊?」

站台上正在等車的是急診室的小護士,先前報警的就是她,女孩子身材秀欣,換上便裝更顯得動人婉約,聽見車裡有人搭訕,本來還以為是什麼登徒子,便一扭頭不搭理,忽然又回頭驚喜的說道:「是你啊。」

「別等了,我送你回家。」劉子光道。

小護士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車門坐上了副駕的位置,按了按真皮坐椅道:「這是那個小混混的車吧。」

劉子光道:「管他誰的,我開就是我的,你家住在哪裡?」

小護士報了一個小區的名字,幸好這地方劉子光認識,便嘿嘿一笑道:「坐穩了。」然後一踩油門,馬六飛一般竄出去,從單車道直接切入快車道,驚得後面幾輛車連忙踩剎車。

這一路可謂驚險之極,小護士長這麼大就沒坐過這麼快的車,嚇得她緊緊抓住副駕門口上的把手,小臉煞白,不過劉子光的車技極佳,開了一會兒小護士的臉就恢復了紅撲撲的顏色。

一路上劉子光基本把能違章的項目都違全了,攝像頭不知道拍了他幾百次,反正車牌不是自己的,可勁的玩就是了,不到二十分鐘便跑完了原本一個小時的路程,來到了小護士家。

臨下車的時候,小護士咬着嘴唇猶豫着說:「嗯,你……要不要上來喝杯茶?」

劉子光眨眨眼,痛快的答應:「好啊。」

小護士家是三室一廳的大房子,裝修的還不錯,小護士拿着拖鞋剛想讓他換,劉子光已經很隨意的走了進去,小護士一撅嘴,只好作罷。

劉子光在沙發上坐着,小護士在一邊泡茶,問道:「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劉子光。」

「我叫方霏,去年剛參加工作,對了,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剛回家,暫時沒有工作。」

方霏把茶杯端過來,劉子光微笑着端起來啜了一口,眉頭稍微一皺。

「怎麼?不好喝么?」

「沒什麼,挺好的。」劉子光平時喝的可都是極品貢茶,方霏家的茶葉雖然好但遠遠跟不上人家的口味,當然這一點劉子光是不會說出來的。

「對了,我的西服破了,你能不能幫我補一下。」劉子光將那件三十元一套的灰色滌綸雙排扣西服上衣脫下來抖了抖,上面全是裂口和破洞,都是被那些流氓弄得。

「沒問題,我們急診護士的手藝最好了。」方霏很高興能為劉子光做些什麼,拿出陣線便縫補起來,這件衣服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存貨,布料已經糟了,要在一般人家當抹布都不合格,可是劉子光卻當成寶貝,讓岳霖有些納悶,這個人太奇怪了,穿着這麼不上檔次的衣服,可是氣質卻出奇的好,當他囂張的時候,就連電視里那個李雲龍都比不過他,當他安靜的時候,就算是本院那個留美的醫學博士都沒有他儒雅,總之這人真是太奇怪了。

方霏一抬頭,正看見劉子光望着窗外小區遊樂場,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三四個小孩正在母親的帶領下玩耍,再看劉子光,眼神是如此的憂鬱,而又充滿深情,一雙眼睛是如此深邃,彷佛那裡是無邊無際的宇宙。

方霏整個人都呆了,在這一刻她斷定,這個男人身上,一定有着不同尋常的故事。

衣服破洞太多,補了好久才搞定,方霏並沒有把衣服給劉子光,而是走進房間將父親的一件西裝上衣拿了出來道:「你那衣服髒了,我幫你洗了,你先穿我爸爸的衣服吧。」

劉子光皺皺眉,還是接過西裝穿上了。

牆上的大鐘響了,劉子光抬頭一看:「呀,十二點了,我請你吃飯吧。」

方霏欣喜道:「好啊好啊。」

兩人下樓,方霏說要去小區門口的拉麵館吃,因為她知道劉子光的經濟狀況十分窘迫,這一點從他父母的身份以及劉子光的衣裝都能看出來,但是劉子光卻執意要開車去好一點的飯店,方霏拗不過他,只好指引着他開車來到一處檔次還不錯的酒樓。

酒樓停車場,保安看見轎車過來,趕忙上前幫着開門,劉子光刷的一聲就甩出一張百元大鈔,保安看看他的行頭,又看看大鈔,驚訝的長大了嘴,劉子光將錢塞進保安的領子,領着一臉驚訝的方霏進了大堂。

岳霖心說這人太怪了,腰裡沒有幾個大子兒,出手卻這麼豪爽,開個車門都給一百小費,敢情他是外國來的吧,讓她驚訝的還在後面,劉子光開口就要雅座,天字號包間,被招待小姐耐心說服之下才要了一個雙人卡座,菜單拿來,他也不讓方霏點,刷刷點了十個菜,而且都要做雙份的。

劉子光點的都是比較貴的招牌菜,而且各種口味都兼顧到了,可謂點菜高手,不一會兒十個菜擺上來,劉子光招呼一聲便開動起來,那副吃相雖然文雅,但是速度實在驚人,風捲殘雲一般啊,盤盤見底,搞的服務員們都竊竊私語:「這人八輩子沒吃過飯了。」更有人懷疑他是來吃霸王餐的,可是人家是開車來的,又有美-女相伴,除了打扮的寒顫點,哪裡也不像是霸王餐的。

吃飯過程中方霏想說點啥,可是一直找不到機會,一生氣也跟着大吃起來,兩人悶頭吃飯,不一會兒就吃好了,酒店也把劉子光要的另外一套菜打包好了,一結帳,正好一千八百元。

方霏驚得張大了嘴,一千八,可是自己大半個月的工資啊,這個民工一般打扮的男人竟然出手這麼大方,劉子光掏出一千九百塊來付賬,還說:「剩下的是小費。」把打包的菜提在手裡解釋道:「這是給我爸媽帶的。」

方霏頓時心中暗喜,這人絕對是個心地善良的人,身上只有這些錢,就全花在親人身上,兩套菜,一套請我,一套給父母,這不是說明……

小女孩的花痴夢還沒做完,便被劉子光驚醒:「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區門口,下了車的方霏依依不捨看着劉子光,有心想請他再上樓坐坐,可是人家還要去送飯,只好咬着嘴唇不說話,劉子光連車都沒下,只說了聲再見就加油門倒車,以六十公里的時速倒出了小區,一個漂移甩尾,向醫院開去。

來到醫院,二老果然還沒吃飯,正等着劉子光一起吃呢,劉子光將飯菜打開,一家人就這樣在醫院吃了第一頓團圓飯。

吃完飯,劉子光再次開車出去,這會是去找馬六的主人,根據行駛證上的地址,很快找到一家酒吧門口,門前還停着一輛金杯,正是上午去醫院鬧事的那兩輛之一。

酒吧半新不舊,門上有兩個用霓虹燈組成的大字「糖果」,踹門進去,裏面很暗,下午時間尚未營業,酒吧里空蕩蕩的,只有單調的桌球撞擊聲和哀傷的藍調布魯斯。

咣當一聲,大門外的刺眼陽光照了進來,一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桌球案子旁正在躬身瞄準的青年慢慢直起了身子,桌球杆子在手中掂着,吧台前喝酒的男子也回過頭來,眯起眼睛看着這位不速之客。

居然是他!上午在醫院挨打的那個小子,他居然敢找上門來!七八個青年站了起來,嘴角掛着猙獰的冷笑慢慢圍過來。

面對群狼,劉子光眉頭都不皺一下,道:「我找孫偉有事。」

「偉哥的名字也是你喊得?」一個長發青年猛然揮起啤酒瓶迎頭砸過來,劉子光身子一側,啤酒瓶搶在手裡,一聲脆響,500毫升裝的藍帶啤酒瓶在長發青年頭上化作無數咖啡色的碎片,血從額上流下來,青年一聲不吭便栽倒了。

另一個鼻子上穿着環的傢伙從側面發動襲擊,桌球杆帶着勁風以勢不可擋的雷霆之勢掃過來,卻被一隻手牢牢握住,鼻環青年一愣,想往回抽,哪裡還能抽的動,抬頭正看見一張笑臉。

鼻環青年怒罵道:「操!」話音沒落,鋒利的啤酒瓶殘骸就親密的和他接吻了,玻璃碴扎的他滿臉開花,血肉模糊,鼻環青年慘呼連連,抱着頭跌跌撞撞,連碰翻了幾張桌子。

青年們停住了腳步,有些驚恐的看着這個凶神惡煞的傢伙,他們不過是糖果酒吧的常客,又不是孫偉聘來的專職打手,見到這個場面未免有些吃不消。

「我找孫偉。」劉子光再度開口,語氣依然平和如初。

「誰找我?」吧台側面打開一扇門,裏面走出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身穿修身黑襯衣,敞開的領口裡露出一根粗大的金鏈子,嘴裏還叼着一根煙。

漢子看了看滿地狼藉,並沒有絲毫的震驚之色,只是瞪了劉子光一眼,冷冷道:「到我辦公室談。」

劉子光走進辦公室,孫偉已經坐在了大班台後面,一指牆角的椅子,冷冷道:「坐。」

劉子光卻並不按照孫偉的吩咐坐在牆角,而是拉了一張沙發到辦公室正**,大模大樣和孫偉面對面坐下。

孫偉掏出硬中華的盒子,拋了一根煙過去:「抽煙。」然後自己也拿出一根,用大班台上的鍍金拿破崙大炮點燃,仰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中,俯視着劉子光。

劉子光也掏出一次性塑料打火機點燃香煙,兩個人就這樣吞雲吐霧互相對視着。

兩分鐘過去,孫偉便有點撐不住了,他企圖以氣勢壓倒對方,但可恥的失敗了,這個男子的眼神如同刀片一般犀利,讓他不敢對視。

不是猛龍不過江,對方敢一個人打上門來,說明此人有這個實力,能坐在辦公室里和自己放膽對視,而不是急火火的提什麼條件,說明此人並非魯莽之輩。

孫偉拉開抽屜,拿出一疊錢推過去,銀行捆紮好的一百張紅色大鈔,整整一萬塊。

孫偉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上次有個體校的學生來鬧事,一個人打八個,那可是散打專業選手,到最後還不是被放倒,孫偉親自挑了他的腳筋,別說賠錢了,孫偉還得讓他賠酒吧損失的裝潢費用呢。

這是這次不同,孫偉竟然破天荒的拿出一萬塊錢來,這是因為他從對方身上嗅到一絲讓自己不安的味道。

是殺氣。

「錢拿走,車留下。」孫偉很簡短的說,力圖使自己顯得鎮靜自若,可是他手中微微顫抖的煙蒂已經深深將他出賣。

劉子光拿起錢來掂了掂,忽然砸在孫偉臉上:「一萬塊,你打發要飯的呢!」

孫偉下意識的蹦起來,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的跳,直勾勾的瞪着劉子光,半晌還是泄了氣,坐回去低聲道:「店裡只有這麼多了。」

劉子光盯着他看了一會,孫偉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再也撐不下去,低三下四道:「哥哥,真的只有這點錢了,店裡平時不留錢的。」

劉子光哼了一聲,將那一萬塊塞進兜里,順手又拿了桌上一條硬中華,轉身就走:「車我先玩兩天,玩夠了還你。」

「哥哥,有話好說,那車……」孫偉站了起來。

劉子光一回頭:「不高興?」

「不是不是……」

「不高興找強子去,這事他惹出來的。」說完,劉子光揚長而去。

一出辦公室的門,圍在門口的幾個青年下意識的往後退,都不敢和劉子光對視。

等這尊凶神開着馬六離去,青年們才湧進辦公室。

「偉哥,怎麼不做了他?」

「再厲害他也是一個人,怕個鳥。」

青年們七嘴八舌的嚷着,恢復了往日的神氣。

孫偉點燃一支煙,猛抽了一口,道:「你們不明白,這個人不一般。」

「有啥不一般的,不就是會兩手功夫么?」

孫偉搖搖頭,噴出一股煙:「你們不懂的。」仰頭躺在老闆椅上,陷入了回憶。

青年們知道偉哥有話要說,便都靜了下來。

「那年,我被監舍抽調去陪死刑犯,其實也就是陪着說說話啥的,防止執行前一天犯人想不開,那人確實是條硬漢,縱橫六省一市,手底下七條人命,其中有兩個是**,臨行前一天該吃的吃,該喝的喝,沒事人一樣,我們這些小輩佩服的五體投地。」

青年們瞪着眼睛等待下文。

孫偉掐滅煙蒂:「今天這個人,和他是同一種人。」

辦公室內鴉雀無聲,開酒吧的小混混和江洋大盜完全不能同日而語,每個人都在後怕,今天他們都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劉子光駕車返回,中途停車在大商場買了一些人蔘鹿茸之類的補品,雖然一看就是不入流的貨色,但現在有錢也買不到上品,就只能用這些湊乎了,另外他又找了個移動公司的合作網點,買了一張不用身份證登記的神州行卡,放進了N85里。

辦完這一切,回到醫院,一家人正在病房裡說話,管床醫生來了,拿着CT片子說只是壓縮性骨折不算嚴重,在醫院觀察一周就能回家了,一家人皆大歡喜。

晚上要留人陪床,媽媽說已經在保潔公司請過假了,晚上她在這裡陪護便可,讓劉子光回家休息,劉子光哪裡願意,說我在這裡陪着便可,媽你回去睡覺吧,老媽拗不過他,只好先行回家。

劉子光送媽媽回家,一群人剛進電梯,後面又跑來一個小女孩,體態窈窕,面容生得極其清麗,讓劉子光這樣見慣了美-女的人都為之一動。

女孩手裡拎着個塑料袋,梳着馬尾巴,身上的衣服很樸素,甚至還有兩個不起眼的補丁,電梯雖然還有空間,但站在門口的幾個粗壯婦女絲毫沒有相讓的意思,女孩便咬着嘴唇默默的站到了一邊,電梯門關上,媽媽又嘮叨起來,劉子光便將心思收回,不再去想那個女孩。

將媽媽送回家中,劉子光再次趕到醫院,路上順便買了些飯食,父子倆在醫院吃了晚飯,一天折騰的夠嗆,老人家飯後便睡了,劉子光就坐在病床邊陪伴,倒也不算無聊,因為骨科的小護士每隔一會兒就找個由頭過來看看,其實是想和他搭訕。

次日上午,剛下大夜班的方霏又跑來了,告訴劉子光說可以出院了,壓縮性骨折不嚴重,留在醫院也沒什麼特別有效的治療方法,還不如回家靜養呢,畢竟住院費用在那裡擺着,本來劉子光的意思是再觀察一下,可是耐不住老人的意思,還是辦理了出院手續。

出了住院部的大門,老爸看到眼前的藍色馬六,驚訝的張大了嘴,問劉子光車是哪裡來的,劉子光含糊的說是借的,老人擔心的說:「可不敢偷車啊。」

方霏才一旁嘻嘻的笑,幫劉子光圓場道:「確實是借的,我可以作證。」

老人這才放心,劉子光一家人坐進汽車,方霏擺手道:「再見啊,呸呸呸,醫院裏不興說再見的,祝願你們全家身體健康哦。」

劉子光說聲謝謝,一踩油門就走了,留下氣鼓鼓的方霏,狠狠的一跺腳,這個沒良心的,居然連個電話號碼都沒留。

回到家裡,媽媽張羅了七八個菜,一時間小院子里菜香四溢,老鄰居們也都來道賀,順便看看失蹤八年之久的劉子光,劉子光掏出一包中華煙四下里散發,鄰居們都說老劉家這小子出息了,說了一陣子才笑咪咪的去了。

菜做好了,老爸還開了一瓶洋河大麴,一家人剛坐到飯桌旁,就聽到微弱的敲門聲,似有似無的,響了一下就沒聲了,就連劉子光這樣聽力靈敏的都以為是幻聽呢,可是過了一會又響了起來,劉子光便過去猛然拉開了屋門。

門口站着一個少女,面龐很熟悉,正是昨天在醫院見到的女孩,女孩下意識的退了一步,手捏着衣角,用蚊子般的聲音道:「叔叔好。」

劉子光剛想糾正少女的稱呼,媽媽就過來了,道:「小雪吃飯了么,來家吃點吧。」

少女怯生生的說道:「吃過了,我是來借保溫瓶的,剛做了湯想給我爸爸送去,怕路上涼了。」說完這段話,雪白的面龐已經變得通紅,顯然是個極其內向的丫頭。

彷彿為了證明她說得是謊話一般,少女腹中忽然傳出嘰嘰咕咕的聲音,明顯是還沒吃飯,媽媽不由分說便將少女拉了進來:「別客氣,今天家裡做的菜多,奶奶給你盛飯。」說著將少女按在座位上,又給她盛了滿滿一大碗米飯。

劉子光也回到座位上,好奇的看着少女,媽媽一邊給少女夾菜一邊介紹道:「這是大前年搬來的鄰居,丫頭在第一中學上高三,年年三好學生,那可是咱們省的重點高中啊,可惜她爸爸有病,在醫院常年住着,把個好好的家都拖垮了,孩子幾年沒買過衣服了,真是可憐。」

眼瞅着少女眼睛紅紅的就快要哭出來,劉子光插嘴道:「媽,少說兩句,讓人家吃飯。」

老媽這才停下不說,放下筷子準備保溫瓶去了,少女拿着筷子很羞澀的吃着米飯,除了碗里的菜之外,根本不去夾盤子里的菜,那副我見猶憐的表情,讓劉子光看了都心酸。

不一會兒,小雪就吃完了飯,站起來說道:「謝謝爺爺奶奶叔叔,我該送飯去了。」

媽媽拿過來兩個不鏽鋼飯盒和一個保溫桶道:「裏面放着菜,是奶奶做的哦,帶給你爸爸嘗嘗。」

小雪接過飯盒和保溫桶,雙眼中已經有些晶瑩的東西在閃爍了,她努力剋制着淚水,已經不敢說話,生怕一張嘴就哭出來,媽媽趕緊將小雪送出去,臨走又摸出兩個硬幣給她:「小雪啊,可別走路去了,坐公交多方便。」

回來後,媽媽長嘆了一口氣:「可憐這家人了,一年到頭不知道能吃幾頓肉,在廠里幹了一輩子,當了幾十年勞模又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幾千塊錢買斷下崗,眼瞅着房子就要拆遷,一家人還知道在哪裡安家呢。」

爸爸哼了一聲道:「咱們家又能強多少,還不是一樣?現在小光回來了,也是三十歲的人了,可不能再走歪路了,這麼著吧,我和公司領導說說,你接我的班,去物業公司當保安員。」

劉子光無語,只能點頭同意。

晚上,老爸打了十幾個電話,動用了不少關係,終於將這件事敲定,物業公司讓劉子光明天早上去面試。

次日一早,劉子光來到物業公司,說是面試,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個經理隨便問幾句話。

「多大年齡了?」

「二十九。」

「以前干過什麼?當過兵么?」

「這個……什麼都干過,解放軍就沒當過。」

「哦,做十個俯卧撐我看看。」

於是劉子光就趴在地上做了十個標準的俯卧撐,經理見他不喘粗氣,既不是近視眼又不是大胖子,便點頭道:「好吧,看老劉的面子就收下你,交五百塊錢服裝費,帶身份證複印件到綜合辦登個記,下午就正式上班吧,對了,把你的長毛剃了,不男不女象什麼樣子。」

……

回到家把這個好消息一說,爸爸媽媽喜上眉梢,中午時間緊迫來不及做菜,老媽破天荒的出去買了燒雞、鹵牛肉等熟菜,老爸把珍藏多年的劍南春從柜子里取出,又拿了兩個杯子,親自給兒子斟滿一杯酒。

劉子光嚇了一跳,雖然自己已經不小了,但在父母眼中還是個孩子,主動倒酒給自己可是長這麼大以來,開天闢地頭一次。

他趕緊把酒瓶接過來:「爸,我來。」

老爸端起酒杯道:「孩子,一轉眼你都快三十歲了,耽誤了八年青春,可不能再不正幹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當保安員沒什麼丟人的,你可得認真干啊,爸媽都老了,以後不能照顧你了。」

一番話說的劉子光鼻子酸酸的,他也舉起酒杯道:「爸,您放心好了,我一定努力工作,干出個人樣來!就算當保安也要當得有出息!」說罷一仰脖把酒悶了。

老爸欣慰的點點頭,也把酒幹了,老媽端着盤子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眼中早含了淚水。

……

下午兩點,保安劉子光就正式上崗了,他把頭髮剃的很短,人也顯得精神了很多,灰色的保安制服穿在身上,不知怎麼地就比別人精神許多,尤其是那頂大沿帽,壓着眉毛戴在頭上,顯得極酷極帥,黑皮武裝帶勒在身上,一雙潔白的手套,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保安,倒像是德國黨衛隊員。

「帥哥,新來的么?叫什麼名字?」小區出口,一個開着寶馬320的中-年美-婦竟然將車停下堵住大門不願意動了,搖下車窗不停地和劉子光搭訕,搞得後面一陣陣的鳴笛,啰嗦了半天中-年-美-婦才將一張噴香的名片遞給劉子光,「帥哥,打我電話哦。」美婦拋了個媚眼才走。

「哥們,有艷福了哦。」同在大門執勤的保安王志軍艷羨的說道,這個小夥子是退伍兵出身,在部隊里餵了三年豬,去年底才進的物業公司,也算是個新人了。

「沒興趣,要不你試試?」劉子光看也不看,就把名片扔給了王志軍,王志軍把名片放在鼻子上嗅了一下,做陶醉狀:「好香啊,可惜人家沒看上我。」

「抽煙吧。」劉子光拋出一根中華,王志軍趕緊接住,先幫劉子光點上,自己才點上,抽了一口驚呼道:「竟然是真貨!那個娘們給你的?」

「屁,老子自己買的。」劉子光不屑道。

「你兩個!上班時間不許抽煙!」巡邏至此的保安隊長喝道,王志軍趕忙把煙熄滅放進口袋裡,劉子光卻置若罔聞,繼續吞雲吐霧。

「新來的那個,你還想幹麼!」隊長氣沖沖跑過來,正在此時,一輛桑塔納警車開了過來,保安隊長來不及去管劉子光,趕緊去招呼警車。

「王警官,胡警官,巡邏啊。」隊長熱情的招呼着。

「是啊老李,過來看看,通報點情況,最近有幾個流竄搶劫犯來我市作案,各單位都要加強警惕……」王警官介紹着情況,那邊女警小胡卻打開車門向劉子光走過來。

「是你啊,兩天不見找到工作了,我告訴你,別看那幾個躺在醫院裏的人不敢告你,只要你再惹事,我一定抓你回去!」小胡冷着臉說。

「胡警官,警服不合身啊,都快撐開了。」劉子光一雙淫邪的目光盯在小胡飽滿的胸部說道,氣得小胡的臉色當時就白了,「你!流氓!」

「怎麼?我說啥了,這就流氓了?」劉子光哈哈笑起來,一旁的王志軍剛跟着笑了一聲,就不敢再笑了,因為威嚴的老王已經過來了。

「小子,你以前做過什麼我不管,但是在我的轄區里一定要本分!我想你父母也不想看你再次入獄吧。」老王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就拉着小胡離開了。

「怎麼?你是山上下來的?」保安隊長再看劉子光的目光已經變了,也不管他抽煙的事情了,轉頭就走,「不行,我得找高經理去,黃鼠狼給雞看門,這還了得!」

保安隊白長找到高經理把情況一說,高經理也犯愁,說:「他剛來第一天就辭退,恐怕不太好吧,再說這些刑滿釋放人員都不是好惹的,萬一報復咱們怎麼辦?」

白隊長說:「可是讓他在咱們這上班,遲早鬧出亂子來,你是沒看見他和胡警官說話那個態度,簡直……」他憤憤不平的一拍桌子,好像劉子光欺負了他家女性親屬一樣。

高經理低頭做沉思狀,半晌才道:「這樣吧,先觀察一段時間,找點小毛病扣他的工資,扣到他自己辭職為止,這樣不至於激化矛盾。」

白隊長贊道:「還是經理水平高。」

……

小區門口,王志軍惋惜的說:「唉,以後抽不上你的煙了,這下高經理肯定得辭退你。」

劉子光一瞪眼:「敢!」

王志軍湊過來問道:「哥們,你真是山上下來的?」

劉子光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道:「你看我象么?」

「象!太象了,那個做派就和一般人不一樣……」

「好了,這會沒啥事,我出去轉轉,你幫我頂着。」劉子光把剩下的半包中華扔給王志軍,摸出馬六的遙控鑰匙按了一下,遠處的轎車清脆的響應了一聲,他連保安制服也不換,就這樣開着車揚長而去,只留下王志軍嘖嘖讚歎:「媽的,經理才開伊蘭特,他開馬六,這哥們真牛。」

離開家鄉太久,江北市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高樓大廈拔地而起,馬路寬闊乾淨,廣場噴泉叮咚,綠樹掩映,八年前劉子光推着小車賣烤腸的地段已經變成繁華的商業街,紅男綠女匆匆而過,真讓劉子光有恍如隔世之感。

一晃八年過去了,自己依然是身無長物,如何讓父母安度晚年,如何出人頭地改善生活條件,成了目前最大的難題。

千絲萬縷,無從下手,焦躁不寧的劉子光駕着汽車在大街上左衝右突,路邊一輛警用摩托發現了這輛嚴重超速並且違反交規的汽車,便拉響警笛追了上來。

有**追趕,劉子光反而更加興奮起來,油門離合剎車檔位不斷變化,在車流中如同游魚一般向前飛馳。

不知不覺就甩掉了警用摩托,眼前是一條開闊的高速大路,劉子光驀然猛醒,一踩剎車,汽車橫在路上。

與其挖空心思想怎麼發達,不如從最點滴的事情做起,古語說得好,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如果連個保安都當不好,還談什麼出人頭地!

只有先融入這個社會,才能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才能一展所長,嶄露頭角。

……

打定主意之後,劉子光將方向盤一打,回志誠花園上班去了。

來到小區門口,就見堵了一長串的汽車,其中幾輛車還在不耐煩的按着喇叭,劉子光將車停在路邊,走到大門口一看,一輛黑色本田飛度正車頭向外盤踞在大門裡,車門落鎖,司機不知去向。

要知道這可是小區的入口,只進不出的,這輛飛度橫在門口,外面十幾輛車都進不來樂,又是下班高峰期,眼瞅着車輛還在增加,可把王志軍給急壞了。

「劉哥,你可來了,壞事了。」看見劉子光回來,滿頭大汗的王志軍顛顛跑來向他訴苦。

「咋回事?」劉子光問道。

「本田車逆行要出門,正好碰到有車進來,雙方都是硬茬子,不願意退,就頂起來了,我勸了半天也沒用,本田車主幹脆下車走了,這下可糟了,咱倆的**泡湯了。」

劉子光奇道:「逆行出門本來就不對,還敢玩這套,反了他了!報警拖他的車。」

王志軍道:「打過電話了,人家交警說小區內的道路不歸他們管。」

劉子光道:「那你報告經理了么?」

王志軍苦着臉說:「剛不說了么,鬧到經理那裡,咱倆**就完了。」

「這樣啊……」劉子光托着腮幫想了想,此時外面汽車堵的更多了,鳴笛此起彼伏,進進出出的居民也為之側目,劉子光眉頭一展,順手搶過王志軍手裡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道:「車庫的夥計,出口的夥計過來支援一下。」

不一會兒,兩個保安小跑着過來,見到這幅景象也是大吃一驚,劉子光道:「夥計們幫個忙,把這輛車抬到一邊去。」

王志軍道:「開本田車的小子好像不太好惹,臨走放話說誰敢動他的車就讓誰難看。」

劉子光嗤之以鼻:「鳥毛,違反社會公德還有禮了,抬!出了事算我的。」

既然劉子光大包大攬,眾人便合力將本田車抬了起來,得虧日本車減配的厲害,四個人輕輕鬆鬆就抬到了一邊,外面堵成長串的車流緩緩地開進小區,每個經過保安們身旁的司機都鳴笛致意,四個保安互相對視一眼,一種職業榮譽感油然而生。

正在此時,一聲怒罵響起:「他媽了的13的,誰動老子的車?」一個穿着吊襠褲的紅髮小青年從小區外面氣沖沖的走過來,直奔這幾個保安而來。

劉子光眉毛倒豎,這就要上去揍人,卻被王志軍一把拉住。

「劉哥,別衝動,打了業主鐵定下崗,讓我來。」

說著王志軍便陪着笑臉迎上去,先敬禮,後道歉,慢聲細語的解釋,可是那紅毛卻更加囂張起來,捲起袖子,露出刺龍畫虎的細胳膊,一把掀掉王志軍的大檐帽,又拽住他的領子叫罵:「不就是個看門狗么,敢動老子的車,打不死你的13養的。」

高大健壯的王志軍就這樣被這個一米六高的小青年推搡謾罵著,憨厚的臉上賠着笑,連圍觀居民都看不下去了,但鑒於紅毛身上的紋身,大家只敢小聲嘀咕着。

此時劉子光反倒不出手了,抱着膀子看熱鬧,他倒想看看王志軍能忍到什麼時候。

都是二十郎當歲的青年人,誰也不是天生就該被欺負的,果不其然,王志軍的耐性到了臨界點,一把推開紅毛,指着地上的東西厲喝道:「給我撿起來!」

瘦小的紅毛被推了個踉蹌,差點栽倒,惱羞成怒之下,不但不撿,還狠狠踩向地上的東西,王志軍一看,眼睛都紅了,抓起紅毛的胳膊,一個漂亮的擒拿動作就將其放倒在地,紅毛被摔懵了,半天才爬起來,一瘸一拐的跑了。

周圍一陣噼里啪啦的掌聲響起,居民們見沒熱鬧看了,便四散而去,劉子光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問道:「志軍,你真是餵豬的兵么?」

王志軍從地上撿起一枚小小的徽章,認真的擦去上面的灰塵,驕傲的戴在左胸上道:「可不是么,餵了三年老母豬。」

夕陽映照下,一枚金色傘翼徽章在他心口熠熠生輝。

下了班已經是夜裡十二點,為了感謝幾位同事的幫忙,劉子光請他們去吃宵夜,都是沒有家室拖累的小夥子,一聽這話歡天喜地,換下制服上了劉子光的汽車,到夜市大排檔吃燒烤去了。

夜市大排檔位於棚戶區「高土坡」的邊緣,白天是破破爛爛的馬路,晚上便擺起數十家麻辣燙、羊肉串,家常炒菜攤子,煎炒烹炸好不熱鬧。

如今城市人夜生活豐富多彩,宵夜更是不可或缺,那些在酒吧里喝個半醉的,網吧里PK累了的,下夜班的,都喜歡到夜市大排檔繼續整點,這也造就了夜市的繁榮,每天營業到凌晨才漸漸散去,只留下滿地的一次性筷子,泔水,嘔吐物和隨地亂撒的尿漬。

劉子光他們去的這家燒烤攤子名叫「地地道道」,在這一帶有些名氣,羊肉串份量足,價錢便宜,關鍵是用的全是真羊肉,不是那種刷了羊油的死貓爛狗,因此生意特別好。

四個下班保安挑了張看起來還算平整的矮桌子,一人一張小馬扎坐下,王志軍看樣子是常客了,也不用看菜單,直接對前來招呼的髒兮兮小夥計道:「一斤肉,二斤烙饃,八個臭干,四瓶啤酒,趕緊的。」

小夥計吸着鼻涕不屑的問道:「還要點腰子、羊球、鯧魚、火腿腸啥的不?」

王志軍頭搖的像撥浪鼓:「不要了,不夠再點。」

羊肉串這種生意,本小利薄,靠的就是羊球腰子火腿腸這些暴利產品賺錢,見這幾位如此寒酸,小夥計也不多說,把圓珠筆往耳朵後面一夾,衝著棚子底下的大師傅喊了一嗓子:「七號桌,一斤肉!」

「慢着。」劉子光叫住了小夥計,拿起菜單瀏覽了一遍說道:「什麼腰子羊眼羊球羊鞭羊排板筋,見樣來八份,肉要四斤,啤酒有成桶的么?」

小夥計眼睛都亮了:「有!新鮮的扎啤,八十塊錢一桶。」

「來兩桶扎啤。」

「劉哥,咱們四個人吃不了那麼多。」王志軍道。

「四個大男人還吃不了這點肉么,今天我請客,兄弟們放開了整。」

一聽這話,王志軍才放下心來,另外兩個憨厚的保安小夥子也咧嘴笑了。

不一會兒,幾個不鏽鋼盤子端上來,大把大把的肉串散發著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整桶的扎啤搬過來,四個飢腸轆轆的漢子舉起了大號啤酒杯碰在一起:「乾杯!」頓時雪白的泡沫和澄黃的酒液四溢。

正喝的開心,從遠處閃爍着霓虹的網吧里走出十來個潮人打扮的年輕人,小的十五六,大的十七八,都是吊襠褲子板鞋緊身小上衣打扮,頭髮五顏六色都有,還夾雜着兩個濃妝艷抹的小妹妹。

小混混們大搖大擺走進地地道道,將四張桌子拼在一起,圍攏着坐下,男孩們脫下上衣,露出刺龍畫虎的瘦弱光脊樑,女孩子坐在小馬紮上,低腰褲露出一大段雪白,從男孩煙盒裡抽出香煙吞雲吐霧,打打鬧鬧,不時發出誇張的尖叫和肆無忌憚的笑罵。

劉子光正聽王志軍吹噓在十六軍當空降兵時候的光輝歷史呢,聽到興頭上卻被這幫年輕人打斷,他微微皺眉,伸手抓住剛送肉串過來的小夥計,對他說:「告訴那幫孩子,小聲點。」

小夥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劉子光,徑直走到那一桌前,對坐在正**一個身穿亮閃閃夾克的酷酷帥哥說了聲什麼。

一瞬間,那群人全都安靜了下來,小混混們冷冷的扭頭望着劉子光他們,有幾個傢伙還伸手抓住了啤酒瓶。

王志軍等人發現情況不對,也悄悄抓住了屁股下面的小馬扎,在小區里值班不能打架,在外面可就無所謂了。

劉子光若無其事,繼續喝他的酒,對面那個穿紅衣的酷哥瞪了劉子光一眼,甩甩挑染成橘色的頭髮,低聲說了一句,小混混們便扭轉頭來繼續說笑吃喝,而且聲音比剛才更大了。

王志軍如釋重負,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對劉子光道:「這些小痞子打架不要命,少惹為好。」

劉子光笑笑,沒說什麼,四個人將桌子挪動了一下,距離那幫年輕人稍微遠了一點,便繼續吃喝起來。

兩桶十升裝的扎啤,大號的塑料啤酒杯,放開了量猛喝,不一會兒幾個人就漲的難受了,王志軍捧着肚子說:「不行了,我得去方便一下。」

另外兩個同事也站起來道:「我們也憋不住了,一起去吧。」

三人到馬路對面花壇後面釋放壓力去了,此時早就停在路邊的一輛沒有牌照的普桑轎車裡鑽出四個人來,都穿着旅遊鞋帶着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手背在身後,捏着長條形包裹着報紙的東西。

劉子光背對着馬路,依然是自斟自飲,四個漢子走的很快,迅速來到他背後,二話不說抽出背後的利刃,照着劉子光的後腦就劈了下去。

別看劉子光沒回頭,早就聽見他們的腳步聲了,長刀帶着風聲劈下來,他只是將頭微微一偏就躲了過去,手裡早已拿好一支串羊肉的鋼條,這種鋼條是用三輪車輻條磨製而成,鋒利無比。

撲哧一聲,鋼條刺入了襲擊者的右眼,頓時長刀脫手,捂着眼睛慘叫起來,另外三人也是久在道上混的,見同伴受傷並不慌亂,反而更加兇悍,揮動手中利器向劉子光劈來。

劉子光以一敵三,陣腳絲毫未亂,先是迎着塊頭最大的那個傢伙上去,閃身躲過他的砍刀,一記右勾拳打在此人的太陽穴上,一米八幾的大漢,就這樣一聲不吭的栽倒了。

另外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劉子光已經欺身上前,騰騰兩記鞭腿踢在他倆臉上,就連坐在遠處的那幫小混子都能聽見骨頭破碎的聲音,倆人也是一聲不吭的栽倒,躺在地上一條腿還猶自抽搐着。

劉子光拍拍手,繼續坐下來喝酒吃肉,舉起酒杯來忽然扭轉頭,對着那一桌瞠目結舌的小混混舉起了酒杯,點頭一笑。

小混混們齊刷刷的將頭背過去,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王志軍他們放完了水,拉着拉鏈走過來,看到地上躺了四個人,不由嚇了一跳:「劉哥,咋回事?」

劉子光淡淡一笑,走到肉串攤子老闆跟前,丟下一疊錢道:「不好意思了。」

中年老闆叼着煙,手裡切羊肉的砍刀停都不停,「走你的,沒事。」

「謝了。」劉子光轉身而去,拉着三個目瞪口呆的同事揚長而去。

走在路上,驚魂未定的王志軍問道:「劉哥,出人命了吧?咋整?」

劉子光不慌不忙道:「我手底下有分寸,死不了人,再說了,我算正當防衛,他們殺人未遂,才不敢報案呢。」

王志軍等人這才放心下來。

把他們三個送回家,劉子光方向盤一轉就去了糖果酒吧,不用想都知道刀手是孫偉請的,沒想到這小子下手挺黑,這點小事就要殺人。要不辦了他,以後睡覺都不安心。

來到酒吧門前,卻發現裏面黑燈瞎火,捲簾門也關上了,門口一輛車也沒有,看來孫偉已經收到風,唯恐劉子光前來報復,連夜出逃了。

孫偉跑了,劉子光也沒招,畢竟他剛回來,一點社會基礎都沒有,對於這座城市錯綜複雜的黑道關係更是兩眼一抹黑,摸不着門道。

兜了兩圈之後,劉子光駕車回家,鬼使神差的路過地地道道,此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大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大排檔的食客們也散了,老闆正在收拾帳篷火爐雜物,準備回家歇息了。

劉子光把車停在路邊,下來打量了幾眼,昏黃的路燈下,殘留的血跡已經蕩然無存,小夥計端着塑料盆拿着破拖把正在洗地,此時少年再看向劉子光的目光,已經微微帶了一點崇敬。

「老闆,麻煩了。」劉子光甩了一根煙過去。

中年老闆抬頭笑笑,臉上赫然一道陳舊的刀疤:「小事兒,常見。」

「那幾個小子呢?」

「自己爬起來走了。」

「沒報警?」

「還報警呢,這幾個小子一聽口音就是東北的,身上指不定帶着什麼事兒呢,還敢找**?」

一聽這話,劉子光算是徹底放下心來,他倒不是擔心自己,主要怕父母傷心難過。

這位老闆倒像是混過的,不過看他淡然的樣子並不想和劉子光多攀談,劉子光便點點頭,開車走了。

……

第二天一早,劉子光早早的爬起來,買了包子油條豆漿晨報,伺候二老吃了早飯之後又開始打掃衛生。

把二老哄得開開心心出門之後,劉子光也趿拉着拖鞋出門了,離家八年,他想好好看看家鄉有什麼變化。

高土坡還是原來那個高土坡,除了比八年前更加殘破之外,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亂搭亂建的小土樓外面,胡亂扯着電線,路邊污水橫流,牆壁上貼滿小廣告,甚至連街口那個修單車的攤子還依然存在。

「郭大爺,新養的狗啊。」劉子光親熱的和修車子老頭打着招呼,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不知不覺間,走到了自己的母校附近,路邊擺着三張破舊的斯諾克案子,墨綠色的表面已經斑駁不堪,三三倆倆的無業青年拿着球杆,叼着煙,百無聊賴的玩耍着。

劉子光晃晃悠悠走過來,看到桌球案子忍不住技癢想玩兩把,忽然路邊平房裡走出一個穿紅色T恤的酷哥,正是昨夜那幫小混混的老大。

「劉子光?」紅衣青年試探着喊了一聲。

「嗯?你認識我?」劉子光上下打量着他。

「還真是你!我小帥啊,咱們一個大院的。」青年欣喜萬分的喊道,「昨天我還納悶呢,怎麼那麼像,還真是哥哥你。」

劉子光也拍拍腦袋恍然大悟:「想起來了,貝叔家那個拖鼻涕的小毛孩,還老尿床,貝小帥!」

貝小帥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挑染成橘黃色的頭髮一陣亂抖,「哥,小時候的事兒咱不提了,對了,你啥時候回來的,在哪干呢?」

劉子光道:「回來沒幾天,現在志誠花園干物業。」

貝小帥撇撇嘴:「志誠花園啊,那裡的保安最窩囊,整天被人追着打,不過沒關係,弟弟我現在玩的還不錯,有事你打我電話,絕對速度趕到。」

說著就寫了個電話號碼給劉子光,劉子光笑笑就拿着了,貝小帥又熱情的邀請劉子光到平房裡坐着,屋裡別用洞天,居然擺着十幾台電腦,貌似黑網吧,貝小帥給他上煙,拿礦泉水,兩人聊起了往事。

不一會兒,一群半大孩子涌了進來,看年齡不過是十三四歲,有的還背着書包,不過沒長毛的嘴上全都叼着煙,見到貝小帥之後都畢恭畢敬的喊一聲,老大!

劉子光下意識的看看牆上的掛鐘,現在才九點半,這幫學生就出來鬼混了,分明是逃學的。

貝小帥微微點頭示意,掏出一包五塊錢的紅梅甩給他們,學生們歡笑着一搶而空,有的坐在平房裡上網,有的在外面玩桌球,貝小帥得意洋洋的說:「哥,怎麼樣,我現在混得還行吧,我一個電話,百十號兄弟速度趕到。」

劉子光點點頭:「不錯,有出息。」

貝小帥嘆口氣:「其實也沒啥,小打小鬧,我也想玩大點,條件有限啊,不如我跟你混吧。」

劉子光不動聲色:「我就一保安,跟我混有啥前途?」

貝小帥一撇嘴:「哥,你少裝了,昨天你一出手我就明白了,絕對猛人,最近道上有個大新聞,咱這一帶最能打的堤北四虎全讓人干趴了,住在醫院裏沒三個月別想出來,我尋思過了,這也是你做的。」

劉子光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哥你一走就是八年,這八年肯定在外面玩的挺大,現在雖然不知道為啥回來,但我堅信你肯定還是一條猛龍,不如就領着我們這群小弟混吧,咱們是一個大院出來的,這幫小兄弟也都是咱們晨光機械廠子弟中學的,算起來也是你的學弟,你不當老大誰當老大?」

貝小帥講的頭頭是道,劉子光也頻頻點頭,這年頭在社會上混,手底下沒有幾個聽招呼的,還真不習慣。

「既然都是一個學校的,那我就當仁不讓了。」

終於得到劉子光的同意,貝小帥高興地直搓手,走出來大喊道:「都他媽的別玩了,來見見新老大。」

二三十個男孩子困惑的放下手頭的遊戲,匯聚到貝小帥面前。

貝小帥隆重將劉子光請出,向眾人介紹:「這位就是咱們的新老大,堤北四虎是他一個人干趴的,昨天在地地道道更是一個人放倒四個拿刀的東北虎,彬彬小新他們都是親眼看見的。」

少年們眼中頓時閃耀起崇拜的火花,在下面小聲議論起來,看得出堤北四虎的覆滅對他們的心理衝擊很大。

劉子光微笑着點頭致意,慈祥的像個中學老師,他從褲兜里摸出幾張鈔票對貝小帥說:「買幾條煙犒賞大家。」

貝小帥又把錢給了一個看起來挺機靈的小孩:「去,買四條紅梅。」

隔壁就有煙酒小鋪,小孩撒丫子跑過去,不一會兒就拿來四條煙,貝小帥撕開了發給眾人,孩子們興奮起來,熱切的眼睛看着這個新來的老大。

「我是劉子光,高土坡老戶,也是咱子弟中學出來的,以後大家跟我混,有在外面有啥事報我的名字,小帥!」

「在!」

「這一塊還是你帶着,我公司里事情忙。」

「好嘞。」

……

收了幾十個小弟,雖然還大都是初中生,但劉子光依然得意洋洋,午飯時間才趿拉着拖鞋回去,回到家就發現放在飯桌上的手機叫個不停,拿起來一接,話筒里傳來同事焦急的喊聲:「劉哥,趕緊到公司來,出事了。」

連衣服也沒來得及換,劉子光便驅車來到志誠花園,就發現小區門口被幾輛車圍堵住,交通已經癱瘓,另有五六個橫眉冷目的漢子圍着保安室,嘴裏不乾不淨的罵著。

劉子光走到門口,眼球差點瞪出來,幾個保安同事抱着頭一字排開蹲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漢子們手裡掄着棒球棍,鍍鋅鋼管,剃的溜光的頭皮泛着青色,眼神兇悍,透着濃濃的江湖氣,一看就不是貝小帥那種低級小混子能比擬的。

劉子光眉頭一皺,點燃一支煙慢悠悠的走過去,鎮定自若的問道:「怎麼回事?」

那幾個漢子被他從容的氣勢弄暈了,還以為劉子光是保安的頭頭,一個黑胖子從黑色本田雅閣里下來,道:「我弟弟昨晚被你們的保安打傷了,你要是不給個說法,這門就別想再開了。」

「你想要什麼說法?」

「誰動的手,卸誰的胳膊。另外賠三萬塊錢醫藥費。」

正說著,六個穿着牛仔褲旅遊鞋的赤膊禿頭漢子拖着一個血淋淋的人從旁邊綠化帶里出來,被打的那人穿着保安制服,一個胳膊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雖然滿臉滿頭的血,但仍能認出是王志軍。

劉子光拿着煙的手忽然僵住了,心底有一團火急劇的燃燒起來,昨天的事情本來就是那個開飛度的傢伙不對,保安們只是履行職責而已,即使王志軍出手打人,也只是皮外傷而已,現在這幫流氓居然把人打成這樣!

一股殺機以勢不可擋的速度從劉子光心裏湧上來,但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

此時,物業保安部的同事們在白隊長的帶領下趕了過來,志誠花園是個很大的小區,門衛、車庫、巡邏等崗位三班輪換,也有好幾十人,白隊長帶了七八個機動人員跑過來,一看這架勢也懵了。

「彪哥,有話好說,好說嘛。」白隊長戰戰兢兢的說。

黑胖子不耐煩道:「你是誰?認識我?」

「我是志誠花園的保安隊長,聽說過彪哥的名頭。」白隊長誠惶誠恐。

此時一名背着書包的少年從門前路過,正看到劉子光站在這裡,少年捏一捏褲兜里沒開封的紅梅煙,忽然撒丫子原路跑了回去。

沒人注意這小孩子的舉動,小區門口的對峙還在繼續,說是對峙也不合適,因為保安們手無寸鐵,他們的隊長又是如此的低三下四,所以只能看着被打成重傷的同事敢怒不敢言。

「彪哥,實在對不起了,我馬上把這小子開除,活該他倒霉,瞎了眼了,連彪哥的弟弟都敢動,嘿嘿,那什麼,能不能把車稍微挪一下,您的車停在這,咱們小區的業主都不方便進出了。」白隊長小心翼翼道。

黑胖子鼻子一哼,兩股煙氣冒出來:「拿錢說話,沒有三萬塊,車就擱這兒了。」

保安們怒火中燒,欺負人也不興這麼狠的,把人都打成重傷了還要勒索,還有天理么,可白隊長依然賠着小話,屁都不敢放一個,更讓大家心寒。

「願意擱這就擱這吧,人也別走了。」站在一旁半天沒說話的劉子光忽然冒出來一句。

「你他媽的算哪……」黑胖子還沒說完,劉子光把煙往他臉上一彈,趁他分神的一瞬間抬腳就踹了過來,一記正踢命中彪哥的小肚子,把他重達一百八十斤的身軀踢的向後飛了出去,當場砸倒後面三四個漢子。

劉子光緊跟着撲上去拳打腳踢,他出拳極重,招招往人家要害上招呼,瞬間就放倒了三個人,其餘人反應過來,揮舞着鐵棍長刀砍過來,劉子光劈手搶過一桿長刀。

鐵質自來水管上焊着尺把長的刀鋒,寒光閃閃,猶如古代的朴刀,在劉子光手裡上下翻飛,徑直往人頭上劈,他人夠猛,出招又狠,刀刀見血,俗話說的話,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劉子光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小流氓們心驚膽寒,丟了傢伙抱頭鼠竄。

此時從遠處跑過來幾十個少年,手裡也都拎着板磚,鏈子鎖等傢伙,為首的正是貝小帥,但是他們已經來晚了,就看見中午空曠的小區外馬路上,一個穿着懶漢衫,趿拉着拖鞋的漢子,揮舞着長柄大刀在追殺十幾個刺龍畫虎剃了禿頭的流氓。

流氓們跑的比兔子還快,可是那長刀漢子跑的更快,追上一個砍翻一個,長刀落處,血花四濺,流氓刺着青龍的後背立刻綻開一條駭人的大口子,白肉紅血,分外刺眼。

少年們全呆立在路邊,眼睜睜的看着這幫人從眼前跑過,一個孩子都看傻了,手裡的鏈子鎖掉了也不知道,只是喃喃道:「這不是咱們新老大么,我的媽呀太狠了。」

劉子光殺的興起,接連砍翻七八個人,忽然看到遠處的電線杆子上架着派出所的攝像頭,便硬生生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罵了句:「便宜你們了!」扭頭回去,此時貝小帥率領的三十多個少年也圍了上來,青澀的眼神里寫滿了熱血沸騰。

「老大,你砍人的樣子太吊了!」

「老大,你真拉風,我崇拜你!」

少年們瘋狂了,貝小帥也是痛快的不得了,彪哥是這一帶的大混子,開按摩院,給建築工地拉土方,乾的是大買賣,據說手底下帶着命案的,這種牛人在光哥手底下都只有抱頭鼠竄的命,可見自己的選擇多麼正確。

走到小區門口,劉子光一把揪起肋骨被踢斷的彪哥,擲到王志軍跟前道:「志軍,卸他哪個部件,你說了算。」

王志軍抬起滿是血污的臉,眼角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血還是淚,「劉哥,算了。」

劉子光一愣,明白了王志軍的處境,他是退伍兵出身,又是農村人,沒有一技之長,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保安的工作,遇到一些不公正甚至被欺負的事情只能選擇忍氣吞聲。

「志軍,我明白。」劉子光說著,又看了看同事們和已經嚇傻的白隊長,「隊長,你別擔心,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和你們不牽扯。」

白隊長出了一口氣,年輕的保安們眼中卻含起了淚花,這哥們,忒仗義了。

少年們也敬仰的看着他們的老大,老大太威風,太瀟洒,太符合他們心中的英雄形象了。

劉子光抓着彪子的頂瓜皮將他提起來,道:「你卸我兄弟的一條胳膊,我也卸你一條胳膊,你說好不?」

彪哥被剛才那一腳踢得胸中氣血翻湧,哼哼都哼不出來,哪還能說話,只好任由劉子光將他的按翻在地,一腳踩住他的肩膀,一手捏住他的手腕。

一時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看着劉子光慢條斯理的進行着這一切。

「喀啪」一聲脆響,尖銳的骨頭從皮肉里刺出來,彪哥的胳膊骨折了,人群發出一聲齊刷刷的低呼,然後又寂靜下去。

「誰會開車?「劉子光掃視一下眾人。

「我!」貝小帥身邊一個瘦小的少年挺身而出,身上穿着破爛不堪,充滿油漬的工作服,上面還有個斑駁不的Mobil美孚殼牌標誌。

劉子光把自己的鑰匙拋過去:「開我的車送志軍去醫院。」

少年利落的接過鑰匙,欣喜萬分道:「好嘞!」

劉子光又道:「今天到場的有一個算一個,晚上地地道道我請客,不醉不歸!」

眾少年頓時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劉子光又拉着一個相熟的保安走到一旁低聲道:「門口的監控錄像幫我弄出來。」

「劉哥你放心好了。」年輕的保安眼中全是熱切。

彪哥等人被救護車拉走了,但是他那三輛汽車卻真的擱在了志誠花園,不過不是堵在門口,而是被劉子光弄進小區地下車庫,用地樁鎖鎖上,這回彪哥要是不拿個十萬八萬出來,這三輛車是別想拿回去了。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保安們非常積極,簇擁在劉子光周圍,彷彿圍攏在元帥身邊的士兵,白隊長眼紅耳熱,很是無趣,一個人站在門口琢磨了一會便走進了物業經理的辦公室。

「這樣不行啊,再這麼搞下去,咱們小區成啥了,簡直就是流氓窩點……」白隊長聲淚俱下的向高經理哭訴着。

物業公司的保安,說白了就是看門狗,防賊還行,若是太過強悍,整天和社會上的流氓打架鬥毆,肯定會影響到公司和小區的聲譽,但是想到劉子光是個刺頭,高經理也直皺眉。

「這樣吧,你把他叫來,我和他談談。」高經理經過深思熟慮說道。

「好嘞!」白隊長喜形於色,顛顛的出去了。

劉子光正坐在小區花園裡和幾個保安說話,小夥子們嘴上全叼着劉哥發的中華,興沖沖的圍着他,白隊長走過來乾咳一聲道:「劉子光,高經理找你有事。」

劉子光答應一聲,掐掉煙頭整理一下衣服去了,幾個保安尷尬的站起來,白隊長威風凜凜掃視着他們:「都長進了是吧?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五十個俯卧撐,立刻!」

……

物業辦公室,劉子光淡然站在高經理辦公桌前,耐心聽他講着至誠物業的光輝歷史以及小區的精神文明建設。

高經理繞了半天彎子,嘴巴都說幹了,這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於心不忍的說:「小劉啊,經過我們各部門領導討論,一致認為你不適應本公司的文化氛圍,不合適物業保安員這個崗位,但是你放心,雖然你只上了兩天班,但是我們還是按照一個月來算,把工資足額發給你,你這已經是我能給你爭取到的最大福利了,你看……」

劉子光聽了之後,二話沒說出門而去,高經理正摸不着頭腦,他又再次推門進來,咣當一聲將兩把菜刀拍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