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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生存攻略 連載中

帝都生存攻略

來源:google 作者:顧惜惜 分類:穿越重生

標籤: 穿越重生 貝兒 顧惜惜

前世,她是將軍府大小姐,助未婚夫淮陽王登臨帝位,卻落得身死族滅下場!重生歸來,渣王爺、花心爹、刻薄祖母、惡毒姨娘,以及外面虎視眈眈的朝臣貴婦?呵呵,她顧惜惜,誓要讓所有欺了負了她之人,跪在她腳下懺悔!某位貌美皇叔欺身過來:「嫁我,我以天下為聘,馬上讓他們跪在你腳下!」展開

《帝都生存攻略》章節試讀:

「那邊准又出什麼幺蛾子了,大清早就打發人來喚人過去,怎麼這麼悶?把窗戶打開,炭還沒有燒起來嗎?到底是那個笨蛋……」一身緊身妝花緞的貝兒大步走進來,帶進來一陣風。門外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雪堆積着老高,海棠樹被雪壓彎了腰,雪沫兒翻飛,屋子裡的熱氣被吹散,混合著香的味道,彌散進房間。

顧惜惜支起頭靠在床上,書放在胸口處,她微微的閉着眼,貝兒走進來捲起帘子問,「快到辰時了,大小姐是否起了?」

「恩。」她抬起手按了一下太陽穴,「雪還在下么?」

「是,下了一整夜。哎,這麼大的雪,今年又不知道要鬧出點什麼?」

顧惜惜將書放在了枕頭邊,起身來,丫鬟將衣服遞過來,顧惜惜一件件的穿上,最後將海棠色的襖子也裹上了身,結果遞上了熱帕子,她就着銅盆里的水洗了臉,走到了妝台前坐下,由着司琪給她盤頭髮。

司琪的手藝很好,輕柔而靈巧,一會兒一個斜髻就疏好,年輕好動有不失穩重。顧惜惜覺得很喜歡,笑了笑,看着鏡子印出了一張漂亮的臉,她的頭微微一抬,竟顯風華。

「老太太就會折騰人,知道大小姐前兩日身體不爽,還把您大清早的叫起來,這不是存心找茬嗎?」貝兒端了早點放在桌上,「有您愛吃的紅豆粥。」

「嬤嬤什麼時候回來?」

「嗯,應該就着兩日吧。」

顧惜惜心裏有事兒,喝了兩口就讓人撤下,看看一邊更漏里的時刻,「收拾一下,我們去見老太太。」

「是。」

路已經被清理出來,只是濕漉漉的,一腳踩下去,泥便沾在鞋上,顧惜惜微微的皺起眉頭。貝兒撐了傘,遮住了雪,可雪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很多落在了披風上。

剛出院門,就看着個丫頭鬼鬼祟祟,一看着他們就沿着牆角逃的不見蹤影,貝兒卻認出那人,咬牙切齒的問,「那不是斯琴那賤蹄子,昨晚又上哪兒浪蕩去了,看我去揭了她的皮。」

顧惜惜抓着她,看着前邊,「走吧。」

走出棠院還要穿過中庭,往西南一點,才到了老太太的住着的院子。老太太自稱信佛,院子名曰,蘭因。

院子前種着兩顆如同芙蓉花的野樹樹是老太太花了大價錢從寺廟請回來的,不過她看來,這種樹珍貴與否尚且不倫,顧惜惜覺得在別的山頭就見過不少,不少平民將之砍下來當材燒。

因為冷,門房也不知躲在了哪兒,她徑直走進去屋,正準備掀裡間的帘子,裡邊卻傳出老太太的聲音,「這惜惜啊,眼看過年就是十八了,那位也快二十五了,親事的事一點都不提,到底是想要做什麼?你也不去問問嗎?」

「兒如何去問?」

「怎的不好去問,你去覲見一下皇上,就說,這兩家的親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麼拖着,算什麼事兒,既瞧不上惜惜,那就一拍兩散算了,咱也好重新給她找個新人。不過話也說回來,淮陽王這樣的一位妙人,沒對親事上心也說得過去。要不是那丫頭手裡有兩個銀子,誰還看的上她?」

「娘啊!」

「知道了,她就你的心頭肉,骨中血,不過你告訴你老娘我,淮陽王當初借口說等惜惜及笄成親,這一及笄了,竟然又要說要為鄭太妃守孝,我們這兒的規矩這哪兒有父親在,即使這個父親是皇帝,怎麼能讓孫子給一個庶祖母守孝二年的道理?何況我們這位高高在上的姑爺啊,足足二十有五了。」

屋子裡短暫的沉默,顧惜惜眉間有幾分不愉,老太太的聲音又想起,「要我說啊這淮陽王玉人一樣的人,又得陛下疼愛,聽說將來可是要天生人的位置,哪兒瞧得上一土妞,不過誰叫蘇家的銀子海了去,娶她一個,這輩子就不愁吃穿,不過你說皇帝的兒子也稀罕那點女人的嫁妝,這做人做到這份上,也是……」

「娘,慎言!」顧向河忙制止老太太的話,「皇家的事情,豈可如此口無遮攔。」

「是,知道了。也是,你也不用擔心,你這閨女讓人占不了便宜,瞧着吧,你這閨女不聲不響的,其實她才是個不好惹的狠角色,這麼多年守着那麼多銀子,任誰沾了半點便宜,我還是她親祖母呢,不對,她一奶同胞親哥哥也沒不得半分……哎喲……想起我就心疼,我那可憐乖孫兒啊,這麼大的雪,你怎麼就同意他出門,好好的公子哥,說什麼歷練,找個媳婦,生個重孫,繼承我們顧家的門楣的才是責任——阿長……」

「老太太。」

「你問問,我們這位大小姐什麼時候能來,也虧得是我們這樣的家族,別的家族都是要早晚立規矩的。」

「母親。」顧惜惜出聲道,「惜姐兒身體不不爽,前兩日剛請過大夫,這大冷天的,你怎麼?」

「哎喲,你以為她能吃虧嗎,誰知道真的假的……你也看看她是誰教養出來的女兒,有那麼一個娘,還能奶出一個狗犢子嗎?那是名滿天下的蘇鏡苒啊,能幹出休夫事情的人呢,也是,那是多彪悍的母老虎,蘇家兄弟姐妹那麼多,越過兄長成為一家之主,把兄弟姐妹都制的服服帖帖的人,是傻子也敢小看的人呢。」

屋子裡的炭火噗嗤的爆裂一聲,嚇了兩人一跳,老太太挪動一下裹着厚厚衣衫的乾瘦身體,她年輕的時候也是絕色美人,哎,歲月無情……

顧向河久久無語,突然呼出一口氣,「娘,惜姐兒她娘都已經走了七八年了,人死為大,您何必對往事耿耿於懷。」

「我耿耿於懷,這幾年你是把那事兒給忘了呀,她跟你和離那事,鬧的跟翻天一樣,你還差點被你老子打死你都忘記了啊。還有啊,那幾個收拾她嫁妝的婆子你知道多惡毒啊,連我腳上穿着的襪子都拔下來給帶走了!兒啊,您可不止她顧惜惜一個女兒,老三老四你也上點心,還有我的大乖孫,怎麼的也要娶個公主回來才行,這件事啊,到底啊,還是你,眼看你兒女都大了,親事難道要你一個男人去操持,把那女人給我忘乾淨了,娶一個女人來當家做主才行。」

屋子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又想起老太太的聲音,「前些日子見了你婉姨娘的家七姑,嫁過去沒兩月的就死了丈夫,是個好的,那丈夫根本就沒沾過她的身……」

「大,大小姐!」

阿長一掀帘子就看着顧惜惜,嚇了一跳,怔了一陣才叫出聲……

屋子裡的兩人頓時沒了聲,顧惜惜走上去,穿過阿長忙捲起的厚重的帘子走進了屋,站在兩人了兩人跟前。

「來了就進來,躲在門外偷聽,也不知是哪一家的家教?」

顧惜惜徑直在一側的椅子坐下,抬頭老太太,「我剛來啊。啊,或許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的?」

「咳咳……」,顧父微微咳嗽一聲,問道,「最近天氣冷,你身體不好,待在屋裡注意保暖,若炭不夠,便讓人買。」

「知道了,父親。」

「喲喲……父親,連爹都不叫一聲,害怕別人不知道你什麼出生,跟着人家叫兩聲父親就能抬高你的身份。」老太太嘰嘰咕咕兩聲,端起了茶几上的茶吃。

雖然是親祖母,顧惜惜也忍不住對其尖酸刻薄厭惡,嘴角微微一抬,笑着道,「我阿娘說,早晨喝茶對胃不好,老太太可要注意些,會生病的。」

老太太是狠狠的哽咽一口,狠狠的瞪顧惜惜一眼,「別跟我提你那不長進的娘。」

顧惜惜一臉無奈,「哎,這麼多年還記着我阿娘,看來您真的很不舒心,不過人死為大,您就稍微寬容一下吧。」

眼看老太太就要氣炸開,顧向河趕緊出聲打岔,「這裡沒什麼事了,既已看過你祖母,就回去吃飯吧。」

「剛來,我想再坐坐。還想求着老太太也賞我一口茶。」

「咚咚!」老太太抬起手就捶了兩下胸口,「我到底是做什麼孽?!」

顧惜惜一臉擔憂的眼神,「看吧,我就說不能吃,您還吃,有反應了吧。不過老太太不用怕,我認識的那個王太醫,要不請來給你看看,醫術沒的說,就是有點小貴,不過咱們顧家是什麼人,經常數一數二的人,就是天天吃人蔘也就那麼回事兒,老太太的私庫里,只怕百年的人蔘都好幾斤,什麼時候也拿出點,讓我們不肖子孫沾沾老太太的光。」

「別跟老太太貧嘴。」顧向河打斷她的話,老娘吝嗇成性,只進不出,讓她拿人蔘除非殺了她,何況她只是將軍府妾,娘家也無根基,並無進項,手中並無多少繼續,眼紅蘇氏留給女兒的嫁妝不是一天兩天,要讓她拿出點什麼,無異於挖肉,可再不濟,那也是自己的老娘,顧向河道,「老太太身子好着了,不許胡鬧。」

顧惜惜將雙手籠在衣袖中,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沒有說話,可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屋子裡突然陷入沉寂,只有炭火爆裂的聲音,顧向河嘆息一聲,這對祖孫上輩子必然都屬雞的吧,二人相互看不順眼,見面就頂嘴,一個老娘一個女兒,他夾在中間,真有點難為。

 「卯時末老太太就派人叫我過來,到底什麼事兒?應該很重要吧。」

「阿娘……」顧向河果然沉下臉,叫了一聲,「你不知道惜姐兒前兩日身體才……」

「不知!」老太太從椅子上直接站起來,哈哈的笑了兩聲,「我叫她幹什麼,許是你聽岔了,我們家現在還有誰能讓她挪一下貴體的人嗎?」

「哦,那定是有人傳錯話了啊,不過沒關係,反正孝敬老太太也需要子孫孝敬的,起的太早,我還沒吃早餐呢,也賞我兩口陪着你吃一頓。」

「我還想留着命呢,得得得,你的孝心我知道了,趕緊走!走……」

「哎!」顧惜惜惋惜一聲,「也是,老太太的這裡的飯菜是老年人吃的,確實不太合年輕人的胃口。」

老太太,「……」

顧向河伸手撫摸住了額頭。顧惜惜也怕再呆下去會把老太太給氣出好歹,起身活動一下手腳,「那我改天在過來看望祖母……」

老太太使勁揮手,「走,走!趕緊!」

「祖母還真是特別無情了!」

「好了……」顧向河抬起手,「您二位都少說一句吧。」

「哼……」老太太扭頭就走進離間。

顧惜惜轉身往外走,顧向河送她到門邊,「路上濕滑,小心些。」

「知道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要說什麼,終究朝着她揮了揮手,「走吧。」

顧惜惜走到門口,他卻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她想那年繁花似錦,海棠紅艷,他是不是就被她母親的那一雙眼睛所迷惑?至一身所誤!

手爐還留着餘溫,她卻覺得冷,院子里的梅花帶着一股寒香而來,她凝望滿地的雪,微微的吐出一口氣,她的父親,懦弱,頹廢,憔悴,似乎永遠的沉醉在一種說不清打不明的情緒你無可自拔,這樣的他當年到底是怎麼樣的風姿才能讓她那絕代風華的高傲的母親委身於他。哥哥的姿容秀美,譽滿京都,他的父親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是風華一時的翩翩公子,可惜,今非昔比。

「小姐?」

「走吧!」

走到廊下碰見三姨娘母女迎面而來,兩人大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獃滯一般的站在那兒。三姨娘穿着煙霞色的裱子,膚色得有點黃,乾瘦而高挑,只是離美人還有點距離。她眯起眼打量,這樣一個低賤,庸俗,與她阿娘雲泥之別的女人竟能在她阿娘懷着她的時候爬上她爹的床,真是不容小覷,不過,他爹的眼神顯然也不怎麼樣?看她給她女兒顧蓮玉的衣服,竟不知古人有惡紫奪朱之言,紫色的襖子確實將顧蓮玉的顏值狠狠的拉低了一大把。

不過就她看來,即使如此,顧蓮玉的顏值也應該是高於三姨娘許多的,所以,不得不推論出顧向河年輕的時候的顏值確實不低……

三姨娘很快反應過來,忙滿臉笑着上前問候,「這天這麼冷,大小姐怎麼出院子來了?身體好些了嗎?蓮玉,瞧,你姐姐可都來拜見祖母了,您怎好意思還縮在被窩裡不起來,呵呵……」

比起這位有心計的三姨娘,她的女兒顧蓮玉卻差遠了,簡直沒學到三姨娘的半點心機與隱忍,滿臉毫不掩飾對顧惜惜的不喜,站在廊下,高揚起頭,一臉不削的樣子。她不動,三姨娘就有點尷尬,趕緊推了她一下,她及不情願有些不情願的朝着她敷衍的福了一下,「大姐姐,早。」

「不早,剛好。」

「還沒睡醒了?大小姐別見怪。」三姨娘解釋。

「小孩子嘛,長身體,多睡睡也無妨。」

「誰是小孩子了,你天天睡到午時也沒人說了一句吧?」

「不許對大小姐無禮。」三姨娘忙賠笑問,「小孩子不知輕重,大小姐千萬別往心裏去。」

「我睡到什麼時候倒也無妨,反正事實上我也就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野丫頭,可你不是啊,你有娘。」

三姨娘的臉彷彿被打了一巴掌,不敢再接話,趕緊岔開話題,「不知道大小姐收到了請帖嗎?南苑郡主派人給蓮玉送了請帖來,邀請我們蓮玉去賞梅,若是到時候大小姐得空,不如一起去玩?」

「啊,聽說了妹妹與南苑郡主頗多交情,能被邀請應該是里所應當的事,妹妹真是了不起的人,京城有幾個能入郡主的眼。」

「妹妹出息了,姐姐自然也有面子。」

顧惜惜忍不住想要笑了,真是一脈相承,得了一點志就恣意張狂,她慵懶的一笑,「啊,是啊,不過恰好這回郡主我也成其座上賓,我啊,跟南苑郡主一項就沒什麼交情,請我去做什麼……真令人費解?啊,費解……」邊說著便朝着大門走了過去。

「什麼?座上賓?」等顧惜惜出門,顧蓮玉的臉色微微發白的死死的拽住了三姨娘的衣袖,「南苑郡主以前詩酒會從不會請她,這次為什麼會?阿娘,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是淮陽王要娶她過門了嗎??」

「我,我也不知。」

「哪個村姑,果然就是有娘生沒娘養……」話沒說完就被三姨娘推了一把,阿長站在門口,顧蓮玉的臉瞬間爆紅,驚慌失措的低頭。

阿長微微欠身,「您二位來了嗎?老爺也在裡邊。」

顧蓮玉臉色一白,死死的抓住了三姨娘。

三姨娘也怔了一下,忙走上前,退下將手中的銀手圈塞給阿長,「我們三姑娘只是還沒睡醒了?」

「姨娘,裡邊請吧。」

顧惜惜一路走來,眾人紛紛避讓行禮。她的腳步有點快,海棠色的衣裙在雪中格外耀眼漂亮,不過氣勢冰冷,貝兒也有點跟不上。走入海棠院的時候下人正在掃雪,幾個丫鬟相互的打鬧着,掀起一陣陣雪沫,見了顧惜惜全部停下來,恭敬的站在一側。顧惜惜走到廊下,門口的丫頭已推開門,她直接跨進去。

屋子裡暖和了很多,顧惜惜也不等丫鬟來丟掉了披風,抬腳直接一腳踹飛了擋路的是的凳子,「什麼東西?出息,面子,給她兩分顏面,就覺得自己要上天了,哈……」

「小姐何必與她們生氣。」

「生氣?值得嗎?」她坐下,「南苑郡主的請帖拿來瞧一下?」

「您怎麼知道南苑郡主會送您請帖?」

「因為我人傻,我錢多。」

貝兒,「……」

請帖用最貴的蓂江紙所做,印着漂亮的花,字用金粉寫,似乎是南苑郡主親筆所寫,莊重而漂亮,她坐在火爐邊,爐火燃燒的正旺,嘴角一笑,手一松,請帖直接掉進火里,火苗一下子竄起來,貝兒一驚,伸手欲撿,她卻道,「準備五百兩銀子吧。」

「銀子?為什麼不是銀票?」

「你不覺得銀子更有質感嗎?」

貝兒,「不嫌重嗎?」

顧惜惜點點頭,「也是……那就選銀票吧,對了,還有衣服!」

「是!」

貝兒取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顧惜惜讓她忙,自己閉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屋子裡燃氣了香,顧惜惜靠在了椅子上,她閉目養神,想起的往日情景,海棠花開,阿娘在花間跳舞的,美的如同仙子一樣,她坐在舅舅的肩膀上摘果子,好大的一個,她想起了靖州河,她與幾個孩子一起划船比賽……

啊?

顧惜惜記起來了,她是見過父親年輕的時候的模樣的,那個時候,他在明樓的牌坊外,嬤嬤牽着她從高高的台階一步一步的走下來,她看着他,白衣白馬,風姿卓絕,手中還帶着漂亮的劍。他看着她,陌生又熟悉,蹲下來,仔細的看着她的眼睛,久久才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摟在懷裡悄聲問,「你阿娘,好嗎?她還是不願再見我?」

她又想她阿娘剛走那會兒,十六歲的少年,冠蓋精華的哥哥跪在他阿娘的靈位前,消瘦而憔悴,他拉着她的手,摟在在回懷裡,「阿妹,往後我會護着你一生……」

往日情景從腦海略過,熾烈的疼痛從心底蔓延,她幾乎快窒息,頭頂飄了一聲「大小姐。」打斷她的思緒。

她微微的眯起眼看,司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一邊,她低眉順首小聲的詢問,「這麼大的雪,我想回家看看,不知道能不能請個假?」

「你不是應該回去過了嗎?」她搖了一下椅子,朱唇親啟,笑着問,「從昨晚就一直沒見你,一晚上的時間,你難道不是回家,而是去了什麼地方嗎??」

她笑着,司琴卻渾身瑟縮發抖,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我……我……」

直到外邊的丫頭隔門報,「大小姐,天香閣的大管家來了。」

「哦,讓她進來。」顧惜惜側頭看着了她,「還有事嗎?——沒事的話就先出去吧。」

司琴遍體生寒,看着顧惜惜起身走到了妝台前,將歪掉的珍珠簪重新插入髮髻,趕緊退出來,站在廊下,冷風一吹,心都抖了。香衣閣的大管家並着三個使女走進來,眼神瞟過她,她又覺得冷了兩分,她死死的擰着帕子,越發手足無措。

「杵在這裡幹什麼?不去泡茶?」貝兒從外邊進來,一身雪。她眉眼一抬,身子一扭,十分不情願,「茶房的事情是司棋管着呢?」

「還有臉廢話?!」

貝兒呵斥一聲,她嚇的一怔,臉色一僵,腳軟的差點摔在地上,趕緊低頭走去茶房間。

進了茶房,突然就來了一個氣,抓起茶葉狠狠的丟進茶壺,心裏怨毒無比。院子你的二等丫鬟榮欣進來,討好的笑,「姐姐需要幫忙嗎?」

司琴將蔥綠的絹絲手絹一撩,指着茶杯道,「那個裁縫又來了,也不知道司棋那丫頭去哪兒了?這不,我們那位副小姐使喚我泡茶來了。」她將茶杯翻過來,十分嫌棄的撇嘴道,「自以為跟在主子身邊就高我們一等,也不瞧瞧自己什麼身份,比我又高貴哪兒?」

「司棋姐姐回家了您不知道嗎?大小姐親自準的,還送了好幾匹緞子,派了王四親自送的。」

「什,什麼?」她使勁的擰住帕子,咬牙切齒的道,「我就知道這死妮子才是不咬人的狗。」

榮欣將水倒入茶壺,一起放進托盤,小聲道,「另,大小姐還一人發了五百錢,讓人多買兩床被子呢。」

「什麼?」司琴伸手按住她的額頭,「五百錢就把你給收買了啊?沒出息的東西。」

「是,我們都沒出息。」

「知道了。」她整理一下身上水綠的緞子衣服,努力壓住自己的怒氣,轉身端起茶到了正房門口正要正要進去,貝兒卻攔住了她,伸手接過茶,「去忙吧。」

她氣的一甩手帕,轉身就走。

……

屋子裡很暖和,海棠色的襖子已經脫掉,露出裡邊鵝黃的夾衣,大管家一進來就聽着顧惜惜清脆的聲音,「正要尋人請大管家呢,想不到大管家就來了,真巧。」

「是嗎?看來我來的真是時候。」大管家一臉笑,悄悄打量一下房間,古色古香,優雅別緻,不見奢華,竟顯雍容,

桌上擺着十來套衣服,全部華貴無比。

「真漂亮。」

「好衣服自然都是大小姐您先挑的。這不,我把我們店裡最流行最好的都給大小姐帶過來了,絕對保證品質。」

貝兒將茶放下,冷哼一聲,「大管家真是吹牛從不怕破,上次賣給我們小姐的衣服說獨一無二,走出去就跟一七品官的外室撞了。也是虧得我們大小姐脾氣好,要任由着我,早把你天香閣給掀了,您信不!」

她呵呵傻笑,「貝兒姑娘還這麼火爆,我也不能管着別人仿啊,定然是見着大小姐穿着漂亮,那外室才存心仿製,像大小姐您這麼高貴漂亮的的貴女,我豈敢欺騙您,我要是欺騙您叫我賺不到一分銀子……」

「知道大管家不會欺瞞我的,只是這些衣服都很好看,不過我衣服太多,一時間也穿不完,我看就留下這紅梅裙,這套暗紫色的提花襖,還有那件……其餘的還請您帶回去,真是麻煩跑一趟。」

「不麻煩不麻煩,誰不知道大小姐是富貴彌天之人,怎還稀罕着幾兩銀子,您真是好眼光,這紅梅裙可走了幾家人,登州府來的一位小娘子看上,硬多出五兩銀子我也不曾賣。」

「得了,我給你結賬去。」貝兒打斷她的話。

收了衣服錢,大管家卻還沒有走的意思,坐在一側凳子陪顧惜惜喝茶。

「進來是時候見着您家老太太正對着滿院子梅花發獃,見着我,貓見了老鼠一樣,害的我現在的心還直跳,彷彿我在挖走她心肝似的。」

「您多心了。」

「不是我嘴賤,也虧大小姐您是用着母家嫁妝養着的人,否則就憑着你家老太太那吝嗇勁,不定將個大小姐養的還不如小戶人家出來的呢。」

雖然老太太吝嗇成名,可終究是她親祖母,聽外人如此賤說,心中自然不喜。貝兒會意上前打斷大管家的話,「大管家不做生意了嗎?南苑郡主開宴,不知多少人等着買新衣呢。」

貝兒送她到院門口,她送了兩條漂亮的絲巾給貝兒,還有一些荷包手絹給院子你的人,見貝兒收了東西,滿臉堆笑着拉着她的手,親熱的不行,「貝兒姑娘有什麼好活計可別忘記我。」

「我能有什麼好活計?」

大管家便笑,「大家都知道你掌着大小姐的小金庫呢,漏一點也足夠我們這些人吃幾輩子,您家夫人當年的嫁妝十里也不為過,那黃金一整箱一整箱的,抬嫁妝的杠子都壓彎了。大家都說,半個帝都的金銀財寶加起來也沒夫人的嫁妝多。」

貝兒道,「哪兒那麼誇張,我們家小姐的嫁妝都被那些字殺千刀的強盜盜走了,我們年紀小,又不懂事,剩下的這點,也要省着花,我就不送您了,這麼大雪天讓你跑一趟,勞駕。」

「哈哈,這樣的駕,我是巴不得天天勞!」

「請!」

大管家出棠院的院子回頭看,靜謐而是棠院白雪覆蓋,草木豐榮有秩,棠院矗立期間,說不出的靜謐而威嚴,隱隱的讓人生出敬畏,像那位笑面如花的大小姐,總是笑着,卻如夢似煙,看不透也摸不着,十六歲的少女眼睛卻如同盛載了幾十年的滄桑,可轉眼,她又會純白的如同一個稚子。

「呀……」她一回頭就着實被嚇了一大跳,不知何時出現的的三姨娘站在她跟前,帶着兩分討好,「聽着下人門說大管家來了我們家,真是蓬蓽生輝。」

「三姨娘您真是抬舉奴家了,您這裡是蓬蓽,我哪兒算什麼,狗窩嗎?。」大管家對這位帝都素有好名聲的三姨娘卻沒什麼好印象,不過身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她是做生意賺銀子的,也恭恭敬敬的回話着。

「天香閣的買賣都做到皇族了,您還這麼謙虛。」

「抬愛。」

「給我們大小姐帶了什麼好衣服,有剩下的也給我們蓮玉姑娘挑一件……」

「哎喲,您說的這是什麼話?一批衣服賣一件,豈不是都叫剩下的。」

「呵呵,是我說錯話。大管家,我們找個暖和的地方吧。」

「勞駕。」

大管家便有幸進了三姨娘住的宣竹苑,院子全是竹子,幾乎將主院都給擋住,讓人感覺陰森森。雪壓在竹子上,一茬一茬的,有些地方的竹子已經被壓破,七倒八歪的靠在一起。

進屋來,只見着到處都是竹製品,牆壁上還掛滿了名人字畫,下邊擺着琴棋書畫,她雖常來將軍府,可還是第一次進三姨娘的院子,這院子好似什麼都不缺,竟顯得書香色,可他卻似乎還是少了點什麼,未開刃的劍,斷翅的鳥,徒有其形……

「泡茶。」三姨娘笑臉相迎,「我們三姑娘臉生,不太喜歡見人,這不是啊,又有邀請她參加宴會,做父母總希望子女不落人後,所以,我也得給她挑一身。」

「自然,三姑娘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她能屈尊穿我們的衣服,真是榮幸。」

「才女的名頭不過虛名而已。」三姨娘面露喜色,大管家看着立馬誇讚起來,「虛名也要實力,怎麼不見東家的姑娘,張家的小姐,怎麼就給了您的姑娘。姨娘挑挑吧,這可都是最新款。」大管家讓人將衣服放在桌上,一一鋪開,屋子裡頓時滿面光華。

這衣服的剪裁配色,這繡花,這衣服上的鑲嵌的珠子,三姨娘看呆了……

三姨娘撫摸着那些衣服的料子,十分不舍,摸了這件又摸摸那件,哪一件都覺得好,「真漂亮!」這些衣服若是穿在她的女兒身上該多美。想到這裡,眼色暗淡不少,轉頭問大管家,「我們大小姐也一定很喜歡吧。」

「大小姐都很喜歡,只是說衣服太多,一時半會兒穿不完,放在衣櫃也是蒙塵,不如拿出來給大家穿,大家一起漂亮。」

「是啊,說有錢這京城有誰能跟我們大小姐比。大小姐挑了什麼樣子的衣服?一定,選了好些吧。」

「也沒,也就兩三件,不過有件事兒……」大管家悄聲問起來,「當年蘇夫人的嫁妝十里紅妝,據說被盜走了十之八九,那麼一大筆錢竟是毫無眉目?」

「誰知道呢?」三姨娘有些心不在焉的回話,眼睛落在衣服上,還是挑不出那一套好。

「家裡就沒找人查?」

「查了,不過,什麼都沒查到,到是白費了一大筆錢。」

「呀,也是,可惜了那麼多財寶。」大管家喝了一口茶,讓使女出去,有小心問道,「那位出了孝,大小姐的婚期只怕是近了吧?」

「啊,這個嗎?」

「大小姐嫁入王府,那可就是頂頂的王妃,而且都陛下雖未立太子,可都知道最喜歡這位,只怕是還能繼續進一步,往後大小姐成了人上人,府中也會更進一步……」

三姨娘面色如常,只是衣袖中的手狠狠的擰在一把,「這可不敢胡言亂語。」

「我拿姨娘是自己人才這麼問,誰都知道顧家人口簡單,老太爺也在邊關,你們老爺也是和善,姨娘素有賢名,只怕大小姐出嫁的東西可都跟着準備起,姨娘如今握着府中中饋,只怕布料衣料的要準備不少,如一切都在我衣香閣置辦,我把這裡放個話,好處姨娘你的不會少。」

「再,再說吧。」三姨娘隨意的敷衍了一句。

衣香閣的大管家一走,桌上的衣服留了一套,鵝黃的織錦緞上衣,一條水蔥綠的裙子,衣香閣的衣服好主要是貴,衣服打了對摺,可也花費了她半年的花費。

顧蓮玉從房間出來,看着衣服,立刻喜愛不已,拿起來就進屋試。

三姨娘坐在椅子上,眉頭緊緊皺起,心中惆悵不語,如果顧惜惜不從靖州而來,顧家,哪怕是庶女,將軍府的獨女又跟一般的庶女不同,她閉上眼,死死的捏住的杯子,一切只怕都從長計議,不過誰知道會發生什麼,蘇鏡苒當年不是也成為她的收下拜見嗎?她的女兒也只能任由她拿捏,三姨娘的眼裡驟然出現一抹陰毒的笑……

「娘,漂亮不漂亮?」

「嗯!」

三姨娘抬起頭,滿臉的愛意,「衣香閣的衣服果然不一樣。」

顧蓮玉突然又頹廢的坐下,滿臉都是委屈,「可惜都是別人挑剩下的。」

三姨娘楞了一下,有點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這個女兒,延頸秀項,身姿窈窕,明眸皓齒,穠纖得度,進退舉止得宜,雖有些大小姐的之氣,美貌無雙,才華橫溢,突然見她冒出這麼一句感傷的話,她一時間沒有回應過來,「蓮玉啊,你在說什麼?什麼叫挑剩下的。」

「難道不是嗎?自從將那個土包子從靖州州那旮旯回來,我就如同墜入泥土裡,爹的眼裡就再也容不下別人,我做什麼都是錯,你是不知道那些勢力的貴女,知道顧家的嫡女回來了,紛紛都找借口遠離於我,甚至還有些人藉機羞辱我這個庶女的身份……身份!」

她突然咬牙切齒,一拳頭砸在桌上,滿臉憤恨的盯着地面,眼睛裏透漏出無比的兇悍之氣,「一個鄉下土鱉,憑什麼要讓我遭受此等羞辱,每每想到她帶給我恥辱,我想,只有她死掉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顧蓮玉的眼裡出現不屬於十五歲少女該有的殺意,三姨娘也被嚇着,不過畢竟她比她清醒的多,上前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嘴,瞧着四周警惕一看,低聲呵斥一聲,「不想活了嗎?」

顧蓮玉使勁的掙脫三姨娘,嘩的一下站起來,抬起腳震怒的一腳踹翻面前的凳子,轉身質問三姨娘,「同樣是顧家的女兒,一個養在鄉下,無半點規矩,詩書不通,琴棋不會,甚至好吃懶做,慵懶成性的村姑,憑什麼可以嫁淮陽王,成為人上人?!為什麼祖父要讓她嫁給淮陽王,而不是才藝雙絕的我。」

提起老太爺,三姨娘有點恍惚,「那……那個,是……我的兒,此話萬不可在人前透漏半句,你不必在意,你穿什麼都比她好看,她如何比的了你,就是那位京城第一才女,也不過是出生好些,如果不是如此,這第一的名號哪兒能落在她那兒,」她伸手抱着她,努力安撫她的躁動,「怪只怪娘出生不好,連累我兒,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只是,這些話,你玩完不能說,透漏一個字,你與我便死無葬身之地。」

「你就那麼害怕她嗎?」顧蓮玉諷刺的笑起來,「一個村姑而已,別人家的姨娘,連個孩子你都止不住,你還讓我受這樣的屈辱……你……」

三姨娘想到這裡就來氣,她心裏有點疲憊也有點擔心,顧惜惜外邊是麵糰裡邊卻絕對藏着金針,幾次交鋒,若不是她小心謹慎,只怕早已落入她的圈套,這小娘子,她在看看自己的女兒,心中是萬分感慨,這孩子要是有她一半沉得住氣,只怕她的心也放下大半。

不過到底是自己親生的,三姨娘為母則強,眼神一下子變的伶俐,「放心,我絕對不會讓那個土包子越過你的。」她拉了一下顧蓮玉的手,鄭重保證着,「現在還不是慪氣的時候,如今若她死了,對你我沒好處,如今你只需等候,娘只有謀劃,對了,一會兒我去跟棠院,切不可再如此魯莽,你還要坐她的車,與她一起去安王府,娘親自有安排。」

「家裡明明有車,何必讓我去受他的氣。」

「我的傻閨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馬車可以直接進王府的大門內,難道你要願意在南門外下車冒雪走幾里的路……」

「我倒是寧願走幾里路也不想討好那個土包子。」

三姨娘小聲道,「忍忍,總有一日讓她卑賤如泥。」

外邊想起丫鬟的聲音,「姨娘,有個叫長貴的,說事西雀山來的,說是您的親戚,要見您。」

三姨娘點頭,「知道了,帶他去小花廳。」三姨娘又囑咐幾句,從宣竹苑出去見客。

……

貝兒與顧惜惜一起坐在一起撥栗子,炭燒的旺,栗子放在爐子邊沿,一會兒就能吃,顧惜惜正撥着,貝兒素不喜這些,「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顧惜惜點頭,「琴姑伺候我阿娘數十年,死於非命,如今既在安王妃處有線索,切記不可放過。」

「自然,綠桐也要找回來。」貝兒微微皺起眉頭,「不過,南苑郡主會募捐也是大小姐算計好的嗎?這安王妃難道就任由女兒胡鬧。」

「世人終被虛名所累,何況安王府的適婚的姑娘不止她一人。安王世子妃的兩個姑娘也差不多大。而且聽說,她與世子妃有點不合,老王爺一死,她的女兒只怕再由不得胡鬧。」顧惜惜吃了兩顆點頭,「這栗子不錯。」

「致力於將您養育成天下第一的賢德之人的嬤嬤見着您如此會罵人的。」

顧惜惜伸手撩了一下頭髮,一本正經的道,「那我的趁着她沒回來,多吃兩口,趕緊的。」

「要我說這南苑郡主也是,這大冷天的不好生獃著烤火,賞什麼梅,這些貴族小姐,就知道窮折騰,將這些折騰的銀子送出去,也不知道會救多少人……」

「啊,或許南苑郡主家的梅花是用別的水養出來的吧。」

「……」

栗子突然撲哧一聲爆開,跳開在地上,貝兒趕緊回頭大聲的叫了一聲,「呀,這個誰開的栗子?」

顧惜惜伸手撥,果真見還有幾個栗子根本沒有開口。

外邊的想起丫頭的敲門聲,「大小姐,三姨娘三姑娘來了。」

「呀,她們來做什麼?」

「我也不知。」

「請進來嗎?」貝兒問。

顧惜惜想了一下點頭,「請吧。」

貝兒站起來,「給您收拾一下嗎?」

顧惜惜擺擺手,「反正我也是鄉下來的沒教養的姑娘,何況,這是我的地方,要以我舒心。」

「知道了!」貝兒起身,走過去給三姨娘開門。

顧惜惜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明白她那個彪悍的阿娘為什麼會留這麼一個垃圾,有一天看着顧向河頹廢的樣子的突然醍醐灌頂,原來留着她完全就是為了折磨,時時刻刻的提醒他爹自己當年到底是多麼愚蠢。這點頗有點看見你過的不好我就放心了意思,比起身體的折磨,心裏那一道邁步出去的坎才是要人命的刀,哎,所以比起她阿娘來,她的道行還真是差太遠……

三姨娘一進門就感嘆一聲,「外邊好冷,貝兒姑娘安好。」

「安呢。姨娘跟三姑娘進來說話吧。」

「謝貝兒姑娘了,咿,聽說青梅姑娘生了個小子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也可以去恭賀一下。」三姨娘探視着問。

貝兒宛然一笑,「三姨娘的消息真靈通,不過,您剛才見的客人是西雀山來的吧,那邊的野雞可不錯,什麼時候進府也給我們帶點特產。」

三姨娘的臉色暗了一下,繼而笑着進入裡間。

顧惜惜只穿着夾衣坐在火爐邊撥着火烤的栗子,頭髮還披散着,衣冠不整的樣子讓三姨娘一看見就愣住,她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這,這簡直就是對世俗大大的挑釁,她這樣子被傳到貴女中間,足以成為京城的笑柄。

不過三姨娘知道自己的身份,半句指責的話她是不會說的,只是小聲提醒道,「大小姐您這樣只怕不太適合去宴會。」

「我剛起,有問題嗎?」

三姨娘,「……」

顧蓮玉,「……」

三姨娘滿臉笑意,「您不是要赴宴了,還不準備打扮嗎?」

「三姑娘已經打扮好了嗎?」她抬起看顧蓮玉,她穿着衣香閣買來的那件鵝黃新衣,欣喜又得意,頭上身上掛滿黃金白銀首飾,雖然長得不錯,卻平端多出一股庸俗之氣。心中忍不住感嘆一聲畢竟小戶出生,見識有限,全不知尊貴與低調的底蘊。

她宛然一笑,「啊,十分漂亮,不過……我的欣賞眼光你二位最好別信。」

三姨娘「……」

顧蓮玉,「……」

「三姨娘找我什麼事?」顧惜惜繼續拿起栗子撥開,「啊,吃嗎?不錯。」

她低眉順首,十足的笑意,「謝大小姐,我來,確實是為了拜託大小姐的事情,既大小姐也要去參宴,順便帶我們三姑娘一程吧,在王府姐妹也好有個照應不是。」

「嗯?!」

顧惜惜聽着這話,撥栗子的手微微的頓了一下,不過很快想明白,安王府今日多少人去,如果人多,排着一兩里地也可能,三姨娘可捨不得她的寶貝女兒在大雪天走那麼遠的路。

她假意不知其中緣由,只是繼續剝起栗子來,悠然的道,「這原本不是什麼大事兒,對我來說,多帶一兩個人,應該無所謂。」她拿栗子的手動了一下,那未開口的一顆栗子被許言莜的手指一撥直接滾進了火里,跳動的火焰覆蓋栗子的身體,然後突然爆裂,直接炸飛起了一塊拇指大的炭飛入了顧蓮玉的新衣上。

「啊!」

顧蓮玉第一時間跳起來,使勁的拍掉身上的炭。只是滾燙的炭落地,還是將她的衣服燙出一個洞,她看着心愛的衣服被毀滅,頓時心痛不已,臉上瞬間劇變,她跳起來尖聲大罵顧惜惜,「你這個鄉巴佬,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為什麼要毀我衣服?你知道這件衣服多貴,是妒忌我穿這件衣服會奪走你的風頭嗎?」她一沒有三姨娘的隱忍心性,二因年少顧惜惜未回時,她在將軍府一人獨大,養的驕橫而跋扈,後又以為是她搶走她所有的風頭,對她積怨頗多,如今看被燙壞的衣服,早就忘記嫡庶規矩尊卑之別。

「呵呵……」顧惜惜冷笑一聲,臉色一變,沉聲道,「也是,三姨娘一年月銀多少,竟都能讓女兒穿上衣香閣的衣裳,我倒是要問問父親,我們家是不是太富裕了?」

三姨娘臉色大變,這是要奪她管家之權啊,她想也沒有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顧蓮玉卻恨她軟弱無能,憂憤無比的叫了一聲,「我才不要向你這個土鱉搖尾乞憐!」轉身奔出門。

「蓮玉啊。」種種籌謀一下化成烏有,幾乎窒息,如沒了管家的權利,中饋回到老太太的手中,她光想一下就覺得渾身都要掉幾層皮,她匍匐在地,「大小姐,奴才萬死,三姑娘,她只是……她…只是孩子,她……」

「姨娘的請求,我只怕愛莫能助,也對,三姑娘對郡主的府邸十分熟悉,想必不用我也能直達——送客!」

三姨娘起身踉蹌兩步,才扶着門追出去。三姨娘在棠院門口追上看顧蓮玉,卻被她推了她一把,她沒站穩,摔在了雪地里……

顧惜惜靠在椅子上,冷笑了一聲,「真是心大了去了,撇開與我阿娘的恩怨,就她那種虛偽惡毒的之心就讓人厭惡,愛子之心,人皆有之,獨愛己之子而視她人之子為草芥,其心可誅。」

「是啊,上次我去二姨娘院子,瞧着四姑娘的屋子的炭還沒燒起來,母女兩並坐在一起做綉活,手都凍了。」

「嗯?」

「這二姨娘也真是,簡直跟木頭一樣,還是老太太遠房侄女,這過的還不如那位的一個丫頭了?」

「日子是人過的,爭與不爭在於自己。」她回頭看貝兒,「就如我們自己。」她伸手拉過貝兒的手看,貝兒一驚,「我手糙的很。」她想要把手抽出來,顧惜惜卻握的更緊,她遲疑一下,反手握住許言莜,「若不是小姐讓夫人救我,奴已死千萬回,大小姐對奴,是再生父母。」

「京城的路,比靖州的山還高。」她嘆息一聲……

「奴萬死不辭。」

兩人相對,有心無言,太多的話不適合說出口。顧惜惜摸着貝兒手心的繭,是常年握劍所致,天下排行第七的劍術絕非早朝學暮就,她那纖細的肩如何能撼動那些強健的武林高手。她心裏難受,曾無數次被夢裡的聲音催眠,放手吧,不要掙扎,是宿命……

是宿命嗎?她不知道宿命可不可以逆轉,她只知道,她已立身萬丈懸崖,一不小心,連帶着一群人粉身碎骨,這條路再艱難她在死之前都必須走下去。

她放開貝兒的手,笑了一下,「收拾一下吧,我也該去安王府了。」

「是。」

……

馬車早等候在棠院的大門,門口的大石頭獅子威武雄壯,路面已經清掃乾淨。顧惜惜走出來,裙子立刻吸引不少人的目光,裙子下擺全是梅,栩栩如生,一走動讓人感覺踏梅而來的是感覺。

顧惜惜點了二等丫鬟榮香跟着。榮香扶着扶着她走下門口的台階,走到馬車邊,上了車轅,正準備進車裡,卻聽着顧向河正喚她。

「惜姐兒!」

顧惜惜回頭看,他正走過來,顧蓮玉和丫鬟正跟在身後,鵝黃的衣服已經被換下,換了一身桃花狐狸毛的梅花圓領袍衣服,跑的氣喘吁吁。

他走到馬車旁,望着她,「你妹妹也去,就一起走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啊,是這樣的嗎?不過……」她抬頭看他,微微的皺起額咪頭,「父親是讓她照顧我還是我照顧她?如果是照顧我的話,我覺得我的丫鬟就很會照顧人,我雖然第一次去王府,應該也不至於迷路什麼的?至於,三妹妹你需要我照顧嗎?」

她笑着盯着顧蓮玉,顧蓮玉滿臉通紅,咬牙切齒的的擰着手中的手帕,低着頭。

顧顧向河哽了一下,「咳咳,姐妹一起出門本就該一起照應。」

「呵……」她高傲的仰起頭,大聲問道,「顧蓮玉,你是狗嗎?什麼品種的?」

顧向河皺起眉頭,「惜姐兒?這,這如何說話的。」

「父親不如問問您的好女兒,半個時辰前她說過什麼?」

顧向河回頭看,顧蓮玉臉一紅,眼淚啪啦就掉出來,她揚起衣袖一把擦了臉,尖聲道,「對,搖尾乞憐,我為什麼要像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傢伙搖尾乞憐,顧惜惜,你毀了我衣香閣的裙子,這筆賬我還沒有跟你算了?你的照顧,我才不稀罕呢?」說完也不顧身後的丫鬟拽她,直接跑進門,大聲的朝着裡邊吼,「我原本就要自己坐車,偏偏你們不肯,難道顧家還少了那一趟車……」

「您也看見了,不是我不帶她,是三姑娘不削與我這個鄉下村姑一起,既三姑娘自己有安排,我就先行一步了。」也不管顧向河,自己進了車裡,並吩咐了車夫。

「走吧。」

顧向河伸手撫摸額頭,「這,兩姐妹的,何必總每日鬥氣……祖孫不合,父子不親,姐妹相爭,兄妹陌路,他家到底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

他凝望漸漸遠去的車,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