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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小末的天才之路 連載中

樊小末的天才之路

來源:google 作者:樊小末 分類:穿越重生

標籤: 樊小末 穿越重生 金子松

樊小末本是一個來自小縣城的普通人,千辛萬苦進入國際研究院做了實習生,卻無辜捲入了一場科研事故,並因此穿越到了三國分裂的異時代她用自己不高的智商在異世闖南走北,尋找着回家的辦法,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從那場事故爆發開始,她自己就已經被扯進了瘋狂的陰謀之中……(本作品謝絕任何形式的改編和轉載)展開

《樊小末的天才之路》章節試讀:

22世紀初,科技領域人才輩出,在我國,以A市的國際研究院為首,其他一線城市亦興建了科學企業,但無論從聲譽還是人力資源,都難以超越國際研究院。

故而,當國際研究院的金牌博士金子松研發出蟲洞觸發裝置時,整個科學界都為之轟動不已。

今天,正是國際研究院為了造勢而舉行記者發佈會的日子。

整個研究院,上至高層領導,下至底層職員,無一不處於激動且興奮的狀態。

樊小末雖只是個實習生,卻也破天荒的好好化了回妝,並主動幫着布置發佈會現場,只求發佈會舉行時,她能佔據一小塊地方來一次旁觀。

記者及其他公司的精英人士陸續到場,樊小末眼睛都直了,心中對待會要展示出來的蟲洞觸發裝置更為期待。

發佈會正式開始。

只見展台左側走上十來個人,由於距離較近,她這個小實習生便可以輕易認出來:為首的正是威風八面的研究院長,其次就是同事之間都在談論的金牌博士金子松……早就聽說這位金牌博士的膚色不是一般黑,今日一見……好像比傳聞中還要黑一點……

即便聲名赫赫如研究院,卻還是不能免去俗套,開始的致辭總是冗長乏味,等所有人耐着性子聽完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

樊小末打着呵欠,強迫自己提起精神,沒想到一眨眼,展台上就多出了個用納米布料蓋着的東西,雖然不算高,寬度卻宛若百年大樹一般,看上去比較笨重。

慢慢地,所有人的眼睛開始閃爍出狂熱的光芒,一種難以言表的氣氛逐漸濃厚起來,並不斷升高,當氣氛已經到達頂點時,一直沉默的金子松站了出來,像撫摸自己的孩子一樣撫摸那東西

,在眾人的期待中,他說:「這就是我用了十年時間製造出來的……蟲洞觸發裝置。」

一語出,好比一石激起千層浪。

「金博士,能談談您此刻的心情嗎?」

「金博士,理論上的空間有四維,請問您真的能確保此裝置能實現空間聯通的目的嗎?」

「金先生,這個裝置還有沒有其他方面的不足呢?」

「請問……」

各路記者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誰都想搶到第一手獨家資料,因此,提出的問題也越來越離譜。但金子松只是痴迷地笑着,他的目光只緊緊跟着他撫摸着的那架裝置,其他一切都不能入了他的眼。

樊小末則暗暗對金子松欽佩不已,這金博士果真名不虛傳!

院長一看氣氛已經炒熱,便不再耽擱,「請大家靜一靜。」

領導說話就是有分量,少了記者們的聒噪,耳朵頓時舒服多了。

院長滿意而親切地點點頭,「蟲洞觸發裝置的研發及製造,都離不了金博士和各技術人員的辛勤努力,請允許我佔用一點點時間,對金博士及科研團隊表達最誠摯的謝意!」

又是潮水般的掌聲。

樊小末忍不住挖耳朵,院長每次演講都來這一套,真是太沒新意了……

隨後,業內人士又是一番熱情地鼓掌,大約十分鐘後,院長終於宣布,蟲洞觸發裝置的第一次調試正式開始。

金子松端着沉着穩健的步態,如科學大家一般在人前展現着高貴的風範,台下讚揚之聲連成一片。

納米布料掀開的剎那,全場都抽了口涼氣,有一記者結結巴巴地問:「金博士,這就是觸發裝置嗎?」

觸發裝置並沒有眾人想像的多麼精密多麼華麗,它只是有一個鋥亮的底座,其本身不過是最簡單的機器造型,邊邊角角雕刻着細緻的符文,像極了遠古時代的文字符咒。

皮膚黝黑的博士撇一撇暗帶嘲諷的嘴角,「你們懂什麼?」

「這叫什麼話啊……」「我們不懂哦,真對不起哦!」「……」

「請大家稍安勿躁,畢竟誰都沒親眼見識到裝置的威力,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院長再一次站出來,一面安撫有些躁動的人們,一面轉頭對金子松使眼色,叫他快點展示,好讓這些人閉嘴。

金子松怪異地扭了扭脖子,骨節粗大的十指在裝置表面一陣敲打,最後不知按了哪裡,整個裝置都開始劇烈顫動起來,而後連帶着展台也一起顫動,這讓不少人都產生地震了的錯覺。

樊小末在展台下看的不太真切,金子松的手速太快,她只看到符文竟然像是活了一樣,彷彿偏離軌道的子彈,在金屬表面橫衝直撞,巨大的光波在某一刻爆發出來,混合著灼灼熱浪佔領了整座大廈。

「裝置失控了,大家快跑!」

人群混亂了,大家都在四散奔逃,樊小末只好也跟着人流一起逃,一眨眼,展台上已是空空如也。

金博士呢?展台上沒看到他,這裡也沒看到他……

樊小末正四面看着,身子不知不覺被擠到展台邊,等她發覺並拼了命地想離開時,不知是誰推了她一把,一個重心不穩,身子便應着地心引力向後倒去。

難道像她這樣的小實習生,註定要當炮灰嗎……

今天真是太倒霉了……

熱浪灼傷了樊小末的脊背,恍惚間好像有一絲絲的冰涼從傷處竄入體內,像一條長長的蟲子般,在她的經絡間衝撞。

白茫茫的光波太過刺眼,這令她有一瞬間不能視物。

「啊啊啊啊呀……」

樊小末眯縫着眼,身子從某個高處摔落下來,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的同時,渾身像是散了架似的疼。

還好還好,不是臉先着地……

不過話說回來,這是哪兒啊?

她忍着痛爬起來,找了棵大樹靠着,而後四下環顧起來。

這是片地質肥沃的山林,樹木成長得異常高大茂盛,而且空氣十分清新,並不幹燥。

一抬頭,便可看見湛藍湛藍的天。

這裡,應該不是A市,畢竟A市的空氣質量達不到這麼優良。

樊小末仔細地回想着,她當時好像是被誰推了一把,然後就摔倒了……

摔倒的時候,好像,好像碰到了那個裝置……

那,那這裡是?!

樊小末猛然站起,彷彿忘卻了疼痛。她到處走動查看着,陌生的土地,陌生的樹木,陌生的天空……

她,她該不會是……穿越了吧……

一定是這樣!

她微微有些煩躁地抓抓頭,如果那個裝置可以讓人穿越,那,金博士肯定也和她一樣,穿越了!

想到這裡,樊小末簡直要哭出來了。

她怎麼就這麼倒霉,穿到這麼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小說里那些穿越的女主不都是穿成皇家貴胄了嗎?再不濟也是個王府小姐啊!

她真痛恨自己,在現代時為什麼不好好讀書,現在可好,她連怎麼走出去都不知道哇!

就在樊小末煩惱時,樹林間的風動聲讓她打了個激靈。

隨後傳來幾聲狗吠。

「看來是發現了什麼,快跟上!」

然後樊小末就看着那兩條精瘦精瘦的小獵犬向她奔了過來。

後面還跟了三騎人馬。

為首一人面如冠玉,黑袍錦靴,眉宇間透出睥睨天下的氣勢,讓人不敢逼視。故樊小末壯着膽子去看他身後那兩人,那兩人一着墨綠,一着群青,很顯然是以黑袍男子為首。

先是墨綠男子細聲細語地道:「文翰,你不是說,這兩犬非同一般,必定能發現什麼極好的獵物嗎?」

被叫做文翰的群青男子尷尬地解釋:「意外險,意外……」隨後他默默地把兩條獵犬召了回去。

只有黑袍男子注意到了樊小末的不尋常,他問:「你是何人?」

樊小末受他氣勢所影響,不由自主地回答:「我是,樊小末。」

黑袍男子身後兩人都心生警覺,在竹越國,尚未有「樊」這個姓氏,此女要麼是在撒謊,要麼,便是有不可告人之目的!

樊小末話一出口,便感覺有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腦門兒。她覺得不妙,甫想逃遁,卻發覺腳下竟似生了根,一低頭,就看見冰層以極快的速度向上湧來。

她伸出手指向對面三人:「救我……」

然後就變成冰人了。

雖然變成冰人,但意識還是有的,她模模糊糊聽見黑袍男子說了一句,之後自己就被人抬了起來,似乎是橫在了馬背上。

樊小末眼珠子一轉,看見馬還是那三匹,人也還是那三個,只不過那兩個綠衣男子合騎一匹馬,黑袍男子則在前面不急不緩地行着,那背影,真是要多大氣有多大氣。

——

樊小末是在一個暖烘烘的屋子裡醒來的。

見四下無人,她翻身下榻,自己倒了杯水灌下肚,這才覺得舒服多了。

這一舒服,她就開始明目張胆地閑逛了。

這屋內布置很是素凈,見不着一點兒鮮艷顏色,唯有窗戶邊上那幾盆花草教人看着舒服。

「樊姑娘……」

「呀!」樊小末嚇了一跳,指着面前白衣白裙的女子:「你你你,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啊……」

白衣女子將手中托盤放在桌上,對樊小末行了個禮:「奴婢姓柳名荏,是御醫院的醫女,姑娘你已睡了一日有餘了,不知身子可好些了?」

「我,我好多了……」

「那就好,像姑娘這類的病症,全御醫院都還是第一次見呢。」

「病症?我怎麼了,我還有救嗎?」樊小末猛地抓住柳荏的胳膊,怎麼著也不肯放手。

「姑娘莫慌。」柳荏笑了一下,柔聲道:「姑娘被送來時,渾身是冰,御醫大人們皆無法診脈,也就無法為姑娘醫治。王上聽聞,便將姑娘置到暖閣,以求融化姑娘身上的冰。」

「王上?你是說皇上嗎?」沒想到她樊小末踩了狗屎運,竟然被這個時代的皇帝給救了,那是不是可以藉助皇帝的力量,回到自己的那個時空去?

柳荏卻是不解地蹙眉:「皇上?姑娘好生奇怪,如今天下三足鼎立,哪還有什麼皇吶?」

樊小末咬咬唇,三足鼎立?難道她來到了三國時代?這可就不好辦了,她看過一點點《三國演義》,所以對於三國有一些了解。

天下三分,怎一個「亂」字了得!

然,她還是決定問清楚:「敢問,這裡可是劉先生的地盤?」

柳荏吃吃笑了:「姑娘你又在胡言亂語了,這裡是竹越國,當今君主貴姓為『越』,這個劉先生是哪裡冒出來的呀?」

小醫女這一句話對於樊小末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五雷轟頂、當頭棒喝、禍從天降……

接着,柳荏為她講了一個她從未聽說過,也一點都不了解的時代故事。

這個天下的確三分,但不是樊小末印象中的魏蜀吳,而是竹越、景雲、夏。

其中竹越國佔據着中原最為富饒的一帶,與景雲國隔江相對,是中原第一大國。

而景雲國則風光莽莽,冰天雪地,國力稍弱。且景雲國君整日流連美色,夜夜笙歌,只怕景雲國很快就會敗在他手中。

夏國勢力多在邊塞,在中原的地盤也只有延湖一處,且還是和景雲國共爭一湖,矛盾久久不休。

如此看來,她所在的竹越國是最安全的。

那就更得抱緊竹越國統治階級的大腿了!

正想着,關着的門被人敲了幾下,外面有個聲音說:「樊姑娘可醒了?」

柳荏笑着去把門打開:「早醒了,進來吧。」

原來是個模樣頗為白凈的小太監。

小太監見樊小末一身狼狽,不禁嘆口氣,催促道:「怎麼樊姑娘還是這麼奇怪的打扮啊,這位姐姐,快幫樊姑娘梳洗梳洗,待會奴婢可是要帶樊姑娘去見駕的呀!」

「見,見駕?」樊小末怔了一瞬,聽小太監點頭道:「沒錯,是口諭,請樊姑娘梳洗一番,速速隨奴婢去見駕吧!」

這,這也太突然了吧……

不過要見統治者,肯定不能就這麼邋遢的去。

柳荏比樊小末行動還要迅速,她等小太監說完,立刻接話:「請公公到屋外等候,我會幫樊姑娘整理的。」

外面小太監巴巴地等,裏面柳荏立即叫來幾個侍女,一道幫着樊小末換衣服,不出一刻,樊小末就利落地跟着小太監出了門了。

她一邊提着有點長的裙擺,一邊四處張望着,這王宮建築恢宏氣派,美輪美奐,只是這宮牆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高啊,鵝卵石鋪就的甬路長得彷彿走不完,樊小末是真佩服這小太監,這一來一回確實要耗費不少時間吶。

甬路走得差不多了,前方便可見一扇角門,進了角門,雕欄玉砌更顯華貴。先是一大片的荷花池子,如今應是六月,樊小末暗想。因為荷花開得風頭盛極,好像要把芬芳不遺餘力地綻放出來一樣。

走過荷花池上的亭子,又過了幾條抄手游廊,最後穿過一道圓形拱門,便是金碧輝煌的華聖宮。

進宮的路途冷冷清清,碰見的幾個侍女太監也都低着頭,步履匆匆。樊小末不由感慨,這皇宮真真是個沒人情味的地方。

華聖宮裡,硃色的祥雲紋柱子將天地撐開,更顯殿中人之小,不過最小的還不是龍案之上正襟而坐的男子,而是俯身跪拜在下的樊小末。

說真的,若不是知道越銘之主宰着她的生死,只怕她早就耐不住發牢騷了。

越銘之靜靜凝視樊小末許久,才開口賜令平身。

階下的少女……呃,不是,女子穿一襲白裙,便是御醫院內醫女的服飾,這衣裙套在她身上略顯寬大,更襯得她的膚色微微發黃。是了,此女形象亦不似大家閨秀,初見時,那打扮也着實奇怪。

越銘之凝神想了須臾,問:「你是何人?」

清澈低沉的聲音帶着淡漠的氣勢,直逼階下的樊小末。

不愧是一國之主,這氣勢,比當年神出鬼沒負責抓包的班主任都要厲害幾分。

樊小末控制着語調,儘力平和又誠懇地說:「我叫樊小末。」

「家住何方?」

「……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城。」

「因何闖入京山?」

「啊?」

越銘之眉心微皺,簡潔地解釋道:「京山乃御用之地,你一介白衣,怎會流落至此?」

樊小末抿着嘴唇,不知道該怎麼說。

在一種很微妙的氣氛中,她腳下漸有冰晶凝結,並以她的腳為中心,向四下擴散。

越銘之揚眉,隨後掌宮總管李巍揮舞着拂塵,高喊道:「護駕——」

樊小末一下子便聽出來,原來這嚇得花容失色的大太監就是當日一身墨綠衣服的男子!

隨後另一男子身着甲胄,帶領一小隊護衛奔進殿。

樊小末眼神突然好使了,沒錯!這男的不就是那天放狗追她的那人嗎?!

她想起來就生氣,當時那兩隻狗餓狼似的撲上來,把她給嚇得不輕,沒想到啊沒想到,他竟然是宮裡的侍衛!

小末光顧着生氣了,全然沒注意到腳下的冰晶仿若毒蛇一般朝文翰撲了過去。

本欲把樊小末包圍的護衛們,突然像受驚的鳥獸般散開,只因他們的頭兒突然成了塊冰疙瘩!

越銘之的眉頭皺得更緊,他隱約想到了什麼,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他命令護衛將文翰抬到御醫院,送進暖閣;揮退了戰戰兢兢的李巍,請讓李巍守好宮門,不得任何人進入;又清走了所有的宮娥太監。

當華聖宮只余樊小末越銘之二人時,空氣中突然多了幾分和緩。

樊小末踢了踢腳下結冰的地面,那冰晶彷彿有生命,在感受到她的心情後,便蒸發似的消失了。

「現在,你可以說實話了吧。」越銘之居高臨下地問。

樊小末一看這架勢,心知是糊弄不過去了,便說「這件事情,有些複雜……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因為我……」她抿抿嘴,心裏像打鼓一樣地砰砰亂響,「我,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就在機緣巧合下來了這兒……如果對您造成不便,請您原諒!」

「是怎樣的機緣巧合?」

樊小末留了個心眼,「就是……就是我跟我親人走散了,我就莫名其妙到了這裡,我……」

她在心底嘆息一聲,姿勢生硬地跪下來:「您是一國之君,樊小末斗膽,求您幫我找到親人,讓我回到我的世界去。」

許久無聲。

年輕的君王聽到她的央求,眉睫微動,心內倒是信了四五分,卻仍有猜疑。

「你身懷異術,定然不是常人。」越銘之走下台階,眼眸看向北方,「僅憑你一面之詞斷然不可信,但,孤知道有一個人,此人定會給孤一個交代。」

——

跳下馬車,樊小末有種想哭的衝動。

眼前的宮城壯觀極了,除了建築,便都是雪的世界。

偶爾飄過的雪花蹭過她的臉,腳下堅實的土地讓她感到安心。

這是景雲國,可從另一個方面說,這也是她在現代的家鄉。

因為樊小末可是個土生土長的東北人。

不得不說,她有點喜歡這裡了。

「樊,樊姑娘……你沒事吧?」柳荏也跟着來了,她奉命監視樊小末,只是沒想到甫下車,就看見樊小末一臉熱切。

「沒事,我們走吧。」

景雲國宮門森嚴,除卻王公貴胄和擁有特權之人,其餘人等若想進宮,必要下車步行走進,方顯天家武威。

不是說景雲國君驕奢淫逸嗎?怎麼還拘着這麼一套宮規啊……

不過樊小末只能在心裏發發牢騷,畢竟前面還有個公公領着呢,謹言慎行她還是知道的。

穿着濃藍色宮服的領路公公把樊、柳兩人帶到一處梅園中的暖閣前,囑咐道:「二位請稍作歇息,奴婢這就去通報。」

走進暖閣,裹着香味的暖氣撲面而來,兩個女子頓時感到十分舒坦。

樊小末先跑到各處看了看,這暖閣不算大,跟竹越國的差了點,但梅園中的景色甚為怡人,這也是竹越國所沒有的。

柳荏正站在窗前欣賞雪景,身後忽然傳來一句:「柳荏,我去上廁所啦!」

小醫女下意識道:「去吧。」話音剛落,她驚覺不對,一回頭,哪兒還有樊小末的影子!

樊小末一溜煙跑出梅園,停在陌生的甬路邊,她有點岔氣。

不是跑得岔氣,是笑得岔氣了。

多虧她腿腳夠靈活,要不早被柳荏給逮着了!想起以前還有人說她腿短,也真的是夠了……

作為一個現代人,閱劇無數,這一路上柳荏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粘着她,這擺明就是監視她嘛!

樊小末聳聳肩,這種電視劇的老套路啊,真是害人匪淺……

來到景雲國,總算可以透透氣了。

她一邊走一邊愜意地伸着懶腰,心想:這越銘之說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自己再三請求他也不肯透露一個字,難道,自己的命運就要交在那個人手上了嗎?

「哎呀王上,來抓人家嘛!」

「王上~你好壞好壞的啊……」

樊小末發誓,她不是故意看見的……

她七拐八繞地已然是迷了路,不想就到了一座亭子附近,而且……而且還看到了一個矇著白綾的紫袍男子,咧着嘴四處跑動,惹得幾位粉紅佳人嬌笑連連……

真是不嫌冷啊!

她哆嗦着,決定悄無聲息地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美人兒,你去哪兒啊~」

一雙帶有脂粉氣的大手猛然圈住樊小末的腰,大手的主人皺了下眉,隨後問:「美人兒,你怎的變胖了?」

變胖了?

樊小末忍住想罵人的衝動,畢竟人家說的也是事實不是?

可是……

「你才……胖了!」樊小末右腳用力向下一跺,紫袍男子呼着痛鬆開了手,身後原本只打算看戲的佳人跟着驚呼,一齊小跑過來扶住紫袍男子。

其中一位披着白毛大氅的女子瞪着樊小末:「你是何人?竟敢如此以下犯上?」

這一言可好啊,其餘三位佳人立時一齊瞪向樊小末,那眼神,好像能掃雷似的。

樊小末頗覺尷尬,正要說話,紫袍男子已解了白綾,一雙風華瀲灧的眸子輕佻地看着樊小末。但,他只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會兒,便把目光轉向一旁。

宮牆外,有一抹活潑的紅色飛躍進來,待樊小末看清,才發現那抹紅色是一名嬌俏的少女。

少女落地,輕薄的紅杉掀起一片薄雪,她每走一步,腳踝掛着的金鈴便會清脆的響一聲。頗像是天竺的**。

這時,又有位粉衣佳人說話了:「蘇姑娘,你可來了,這個野女人竟然敢對王上施暴,你可不能饒了她啊~」

蘇婉珵眨眨明澈的眼,靠近樊小末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認真地說:「你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可你不是我們妖族中人。」

佳人們復又驚呼:「妖族?!」

紫袍男子唇角微彎,眼底划過一絲複雜的東西,他揮手命佳人都退下,而後帶領樊小末和蘇婉珵走進亭子。

在亭子的憑欄處坐下,面對少女和男子共同的目光,樊小末感到有些局促。

「那個……真是對不起,我以為你是……」

「美人,你何必說這等見外之言?」紫袍男子瀟洒一笑,「你不過是腰粗了些,容貌嘛,還是過得去的。」

樊小末差點吐血。

坐在右側的蘇婉珵嘻嘻笑道,「你別聽他的,我覺得你比我們妖族中的很多女孩子都漂亮呢!」

聽蘇婉珵這樣誇她,樊小末還真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她還是留意到了「妖族」二字。

「蘇,蘇姑娘,還未請教,你是?」

接下來,三人又互道了姓名,在知曉彼此身份後,又互相見了禮。

要說今天帶給樊小末的衝擊還真是不小。

不曾想,眼前這個紫袍男子,居然就是堂堂的景雲國君——景容逸!

而,右邊好似鄰家女孩的少女,竟然是妖族的公主!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越銘之要同她賣關子了。

他要她見的人擁有如此逆天的身份,當然要謹防細作啊!

據樊小末腦袋裡僅存的歷史知識判斷,細作好像跟間諜差不多,只不過古代的細作更見不得光一些。

「竹越君啊……他是給我寫了信,讓我去竹越國走一趟。」景容逸擺出一副「我也不想這樣」的表情,「但是啊,小末你來的時候不是看見了?我還要享受美人兒們的侍奉,委實走不開啊。」

樊小末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蘇婉珵又說:「樊姐姐,你究竟是什麼人啊?」少女苦惱地抓抓頭,「你的能力的確很特別,有點像我族的雪妖……可,可你身上連一點點妖氣都沒有……」

「唉,這怎麼說呢?」樊小末略一思量,果斷把應付越銘之的那段說辭照搬給她聽。

少女蹙眉:「這可真是咄咄怪事……不如這樣吧,我找個時機帶你去見我父王,我父王學識甚篤,一定能幫你的!」

樊小末真心地道了謝,便與之一同走出亭子,剛出了角門,便聽得一聲「樊姑娘——」

柳荏提裙跑來,小臉凍的通紅:「樊姑娘,你怎麼跑這來了……這兩位是?」

景容逸挑眉:「宮裡今日好生熱鬧,竟一下子來了兩個美人。」

柳荏也是有幾分眼色的,她一看蘇婉珵的衣着,又看面前的男子一臉玩味,沉吟須臾,便下跪行禮:「奴婢柳荏,拜見景雲王上。」

男子眯了眯自帶光華的眸,「竹越君手下的人果然機靈。起來吧。」

樊小末問柳荏:「你是不是等了很久?怎麼不進去找我?」

雙頰冰涼的小醫女回頭看了眼,原來不遠處還站着兩個面如冰霜的宦官,小醫女小聲告訴樊小末:「就是那兩個人,不讓我進去。」

聞言,樊小末回頭,古怪地看向景容逸。

誰知這位景雲國君正抱着臂膀,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呢。

——

是夜,異國的星空格外璀璨動人。

樊小末和柳荏住在同一間卧房中,柳荏正喝着白天沒喝好的茶,而來自現代的樊小末則翹着二郎腿,仰躺在床上出神。

也不知道,爸媽怎麼樣了。

想來,研究院的高層都應該發現她和金博士失蹤了。

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啊……

樊小末想到了笑語晏晏的蘇婉珵,這位妖族的公主曾對她承諾,要帶她去見妖君一面,但,不知道傳說中的妖中之王能不能幫得上她這個現代人。

「柳荏,妖族的公主怎麼會在景雲國?」她下床坐到桌前,拿起乳白色的糕點咬了一口。

柳荏怕她噎着,就一邊給她倒茶一邊說:「說來話長。這景雲王上當初最是放縱不羈,經常拋下宮中一幹事務出去遊玩。」末了,柳荏頓了頓,拉着凳子湊近,神秘兮兮地說:「據說,景雲王上頗精通道法,這妖族公主,便是他外出時用着道法救下來的。」

「他……還會道法?」樊小末着實吃了一驚,看景容逸那樣子,怎麼都像是個紈絝,怎麼還會什麼道法?這可夠神秘的。

她隨口點評:「真夠巧的。」

柳荏猛點頭:「可不是么!此事越傳越遠,搞得人盡皆知,傳聞啊,妖族公主好像還對景雲王上心存愛慕吶。」

「那,蘇姑娘為什麼不回妖族?」

「我不是說了嗎。」柳荏也跟着吃起了糕點,「這妖族公主自從被救下,就一直待在景雲國不肯走了,也正因如此,才有了諸多傳聞。」

樊小末把自己看某八點檔電視劇的經驗,與自己心中的想法融會貫通一番,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近幾年,景雲國是不是太平許多?」

「樊姑娘你怎麼知道的?」柳荏一拍大腿,沒辦法,她胸中那顆八卦之心已徹底復蘇,不可收拾了,「我雖然只是個小醫女,但那段時間裏,日日都能從御醫們的口中聽說一二。以前景雲國和夏國一直為了延湖附近的資源而屢屢交戰,可自從妖族公主幫着景雲國打了幾次勝仗之後,夏國就再沒有進犯過景雲國!」

「唉,也因此,御醫們也不常常談論了,我也就聽不到那麼精彩的故事了……」

樊小末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照這麼說來,景容逸救了妖族公主蘇婉珵,就代表景雲國和妖族有了聯繫,而夏國因懼妖族之勢,便不再進犯景雲國……

沒想到柳荏這個小丫頭知道得還真不少。

樊小末眯着眼笑了笑:「柳荏呀,不如,我們把糕點吃完,」她不由分說往柳荏手裡塞了幾塊糕點,又把柳荏的茶盞倒滿,「把茶喝完,你就把故事講完了吧。」

——

樊小末揉揉眼睛,應着敲門聲下了地。

打開門,一股子寒風趁虛而入,凍得她趕緊閃到門邊上。

兩個身穿桃色夾襖的小宮娥端着托盤進來,其中一個圓臉宮娥拿開托盤上的罩子,說道:「請樊姑娘和柳姑娘用膳。」

樊小末定睛一看,濃稠的白粥,散發著白米的香氣;幾碟小菜香辣誘人,還有圓滾滾的雜麵饅頭……

「柳荏,起床,吃飯啦!」

昨個夜裡,柳荏被樊小末誆着做了一回百事通,此時雖然睏倦依舊,但畢竟也餓了,也就和樊小末一起,連洗漱都省下了,立刻敞開大吃起來。

吃完飯,送走兩個小宮娥,又來了兩個伺候她和柳荏洗漱,這柳荏是喜滋滋的,畢竟也享受了一回主子的待遇;但樊小末卻感覺麻煩得很,執意要自己來。可小宮娥硬是不肯,還說這是王上親自吩咐的,讓她好生享受就是了。

眼前又閃過景容逸那雙風華無雙的眼眸,樊小末下意識地聯想出景容逸壞笑的模樣,心中總覺得要有事發生。

果真不出所料,中午剛用過飯,蘇婉珵就笑眯眯地來了。

今日的蘇婉珵依舊一襲紅色紗裙,只是踝上已無金鈴。不過,這也為她平添了幾分靈動。

「樊姐姐,你要不要跟我們出去玩?」

「去哪裡?」樊小末吃的撐了,懶得不想動彈。

「一個很好玩的地方。」少女笑得更開心了,擺明是要賣個關子。

柳荏對蘇婉珵福了一福,但沒有靠得太近,畢竟她對妖還是有畏懼的。「公主殿下,奴婢與樊姑娘皆是奉我家王上之命,前來景雲國向景雲王上討教。樊姑娘既已討教過了,那我們,也斷沒有繼續叨擾的道理……」

蘇婉珵打斷柳荏:「逸哥哥說,你肯定會很難纏,我還不相信,不曾想果真如此。」她撅着小嘴,轉向樊小末,巴巴地說:「樊姐姐,難得我與你十分投緣,若你此番不肯允我,等你我再見面,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蘇婉珵仍記得景容逸再三囑咐過她的事,一定要讓樊小末答應出行一事,軟磨硬泡都無所謂!

她雖然不知原因,但景容逸要做的她都會義無反顧地支持。

其實樊小末也很為難啊,一邊是柳荏拚命使眼色,一邊是蘇婉珵跟個小孩子似的軟磨硬泡。

簡直是折磨啊……

不過,她最後還是答應了蘇婉珵。

為什麼?

因為她來到異界好多天了,卻對這個世界一點都不了解,這對她以後的歸家大計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柳荏苦着臉,跟在後面一起上了馬車。

馬車外觀雖其貌不揚,但內里別有洞天。精緻的小桌擺在中間,景容逸寬袍闊袖,手執酒樽,背靠車壁,極其享受。

「小末,你果然來了。」

由於景容逸的作風不太成熟,樊小末便也不拘着,只當他是朋友一樣。是以她笑笑,問:「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景容逸眨了眨左眼,有點欠揍地說:「秘密。」

小末在心底「切」了一聲,遂不再說話,翹着二郎腿閉目養神。

要知道,這可是古代,女子便是再怎麼開朗,也定會端端正正地坐着。樊小末的坐姿,可以算得上粗魯了。

柳荏恨鐵不成鋼地在旁推她,樊小末閉着眼,低聲回了句:「幹嘛?我要睡回籠覺了……」

蘇婉珵捂着嘴笑了,「樊姐姐想睡,你便讓她睡吧,畢竟到那裡還有好長一段路呢。」

而後少女與男子換了下眼神,男子將酒樽中的瓊漿一飲而盡。

在外人看,他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勾勒出極醉人的弧度,但那雙黑潤的眼,卻是閃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東西。

——

一行人到達目的地時,天邊已擦了微微的鴉青色,兩三顆星星懸在天帷之上,閃爍着蒙蒙微光,略顯清冷。

在這裡,巨大的湖泊讓兩岸形成全然不同的世界。

樊小末披着狐裘,剛睡醒的她不太能熬得住這樣的寒冷,但她還是強打起精神,和眾人一同站在高高的城牆上,向著對面連綿的青山望去。

古人云,高處不勝寒。此時站在足有六七層樓高的城樓上,這種感覺更為明顯。

雖然山河渺小得好像匍匐在你的腳下,但,能與你一同並肩享受這種感覺的人,又能有幾個呢?

樊小末正暗暗自嘲自己多愁善感,景容逸就說話了:「過了這山水,便是夏國的境地了。」

這話,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特意提醒樊小末的。

她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蘇婉珵走過來牽住她的手,懇切地問:「樊姐姐,你怕嗎?」

樊小末不由自主地看看柳荏,發現柳荏也是神色凝肅,心臟不禁一沉,可面上卻假作毫不知情:「怎麼了這是?是不是太冷了?啊哈哈,我突然有點困,你們聊你們聊……」

她雖然不喜歡逃避問題,可逃避,又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蘇婉珵對景容逸點點頭,隨即追了上去。

樊小末走到一半的台階,少女便輕輕巧巧地趕了上來:「樊姐姐,你且等下,我有事要與你說。」

本來抱有僥倖心理的樊小末嘆了口氣,看來,她是躲不過去了。

——

「什麼?要我跟你們一塊迎敵?!」

議事廳里,樊小末「霍」地站起來,差點帶翻桌上的茶具。

景容逸早恢復了弔兒郎當的樣兒,他朝嘴裏扔了顆五香花生,「小末,本來呢,我是不捨得讓你去冒險的,但是情勢危急,明日夏侯文淵就打過來了。難道你忍心讓小珵兒孤軍奮戰嗎?」

夏侯文淵,夏國的國君,為人陰佞,一肚子壞水。

本來這幾年兩國相安無事,但最近夏國單方面向景雲國下了戰帖,其心不明,恐怕有詐。

景雲國本不打算接下這個戰帖,但夏國卻放話:「若景雲不應,爾等邊境子民必遭無妄之災。」

就這樣,景容逸在朝臣們的爭議中接下戰帖,造就了如今局面。

好你個景容逸,利用我是吧?

樊小末氣得不行:「你,你這個……」那種想罵卻不能罵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景容逸忙道:「小末,這個鍋我可不背,你若要理論,儘管找竹越君去,畢竟這事可是他最先提出的。」

樊小末突然一怔。

越銘之,這個男人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不過,事情既然扯上越銘之了,就不會那麼簡單了。

要冷靜,要冷靜。

景雲國與竹越國是鄰邦,而且關係還不錯,那麼,憑夏國國君的為人,肯定是被一致排外的。

可她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除了踩泡狗屎有了異能,其他的要啥啥不會,讓她去迎敵,圖什麼呢?

總不會期盼她打個勝仗回來吧?別逗了。

那是……

試探?!

樊小末眼前靈光一閃,這個世界卧虎藏龍,有妖族,有鬼族。就連一個驕奢淫逸的景容逸都能救了妖族公主,那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她就知道,越銘之不可能輕易相信她,所以串通景容逸來試探她,如她不應,多半是有鬼,那如她應了呢?

「好,我答應你們。」

景容逸捻花生的動作一頓,而後慢慢抬起頭來,神情有點奇怪。蘇婉珵咳嗽了下,過來親昵地挽着樊小末的手:「我就知道樊姐姐跟其他女子是不同的。」

景容逸將花生放回碟子里,轉而喝了口茶,有點小發牢騷:「真是的,小末怎生一聽到竹越君的名字就鬆口了?莫非……是我的魅力還不夠么?」

樊小末心內冷笑,她不會再覺得眼前的男女於她有多麼友好。她輕輕撥開蘇婉珵的手,轉身走出,寒風打在她身上那一剎那,她深深覺得,跟古人玩心,搞不好真的會被他們玩死。

——

回到被分配好的房間,樊小末坐在床邊,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向後倒去。

有句話怎麼說,好像是——在陌生的世界裏,你只能相信自己。大概是這個意思。

工心計真不是她擅長的,可照現在這麼看,她能相信的還有誰?

忽的,她背後一涼,冰晶悄無聲息地蔓延開,整架床榻自成了一個小世界。

樊小末沉默着,任由冰晶慢慢織就成搖籃,織就成她的夢。

——

由於昨夜之事,樊小末已是對景容逸無甚好感。

即便是面對蘇婉珵,也讓她覺得沒了以往的好感。

所以在戰爭即將開始時,她故意站得離蘇婉珵遠了一些。

景雲和夏皆為小國,所以兩邊人馬算不上太多。

總之,這場面和樊小末在電視里看到的不一樣。

景雲國的士兵埋伏在山上,就等夏國兵馬衝過來,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樊小末見蘇婉珵向她看過來,不禁又往邊上挪了挪。心道:你們不是懷疑我嗎?等會我就讓你們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姦細!

她正恨恨想着,右腳腳心忽然踩到了一塊石頭上。

當樊小末滾下山坡時,她想,或許景容逸說的是對的,她真的胖了……

蘇婉珵見狀大驚,立刻飛身去救護樊小末,可當空卻掃過來幾隻冷箭,她只好快速旋身回到山中躲避。

原來樊小末這一摔,直接暴露了景雲士兵的動向,夏國將軍即刻命令己方士兵擺防禦陣,這樣一來,景雲國所佔的先機便沒多大用處了。

敵軍在下,猶如一團黑壓壓的雲,景雲的箭手進行了多次攻擊,均無甚效果。蘇婉珵命令箭手固守原地隨時支援,自己則率先踏風而去。

漫天紅光乍起,一陣妖異的風以迅雷之勢打入防禦陣,硬生生把夏國大軍從中間劈出一條路來。夏兵頃刻打亂,夏國將軍則在混亂中撥轉馬頭,高聲命令士兵迎敵,可根本無人聽從他的。

蘇婉珵掌中生風,欲先殺了馬背上的老匹夫,可一轉眼,竟看到樊小末手足無措地隨着亂兵越行越遠。

少女不明就裡,可直覺告訴她,她錯了,逸哥哥錯了,就連那個才智過人的竹越君一定也錯了!

殺心在這一刻慢慢平復,她決定先放過眼前的老匹夫,她要把樊姐姐救回來!

忽然一桿長槍橫刺過來,又准又狠地挑開少女肩上的皮肉,少女眥目欲裂地長吼一聲,轉身脫離開長槍,只見那槍頭之上,還掛着一塊搖搖欲墜的滴血的皮肉。

蘇婉珵眼中慢慢翻滾起血色的浪花,那老匹夫因為傷到了傳說中的妖族公主而愈漸興奮起來:「妖人,老夫今日便要與你鬥上一斗!」

樊小末被亂軍衝散,正在煩惱之時,忽聞身後一聲凄絕之吼,嚇得她趕緊找了棵大樹掩藏自己。

天上烏雲聚攏,陰風乍起,樹影搖曳不止。

跟着樹影一起搖曳起來的還有樊小末的心。

因為,面前突然跳出的幾個大漢正不懷好意地盯着她。

「真是個美人兒啊……」其中一個尖嘴猴腮之人,眼睛在樊小末身上亂轉,粗癟的雙手慢慢磨搓着。

還有一個身材矮小之人,皺着眉說:「咱們臨陣脫逃,這萬一要是被查出來……」

為首的肥碩大漢更是心急,因為,他已經朝着樊小末撲過來了。

樊小末罵了句:「你丫的!」而後就從側面的空子鑽了出去,讓大漢摟了個空。

尖嘴猴腮的朝矮小的士兵啐了口:「你他娘的會不會享受?好容易來了個小美人兒,可不能讓愣子搶了去!」

樊小末雷了一下,內訌了?那正好,趕緊跑吧!

她剛提步要溜,卻被尖嘴猴腮的猥瑣男截住了,矮小的士兵也來幫忙,一起向著她撲來。

樊小末往後一退,不料崴了腳,摔倒在地,這下,是站也站不起來了。

這可真是曹操遇蔣干---倒霉到家了……

尖嘴猴腮之人咧出一口大黃牙:「小美人兒,我來啦!」

樊小末下意識用手去推,結果卻聽到三個士兵一齊驚呼,抬眸一看,那色心當頭的人已經被凍住了整條手臂,其他兩個男人也是嚇到不行,逃也忘了逃,登時跪倒在地,不住的求饒:「神仙姑姑,您饒了我們吧!」

這,這是……

體內的冰寒之氣相比之前溫和了許多。而且,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冰寒之氣的動態,甚至……

她可以自由地操控這股力量!

樊小末由衷地狂喜起來,她手一伸,一把冰劍如願出現,此景更是嚇得對面三人魂不附體,矮小那人更是自抽耳光:「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而她演技大爆發,學着越銘之的樣子,冷冷問:「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肥碩的漢子約莫是嚇急了眼,居然站了起來:「他娘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愣子這輩子啥時候怕過!」

「這可是你說的。」樊小末陰惻惻地笑了一聲,愣子已經閉了眼,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其實樊小末只想嚇唬嚇唬他們罷了,畢竟也是三條人命,這人命債,她可背負不起。

「姑娘且慢。」

目前忽然跳下一黑衣女子,她未着任何釵飾,墨發隨意卻不凌亂地披散於肩,眉目間無端地顯出一絲英氣,但臉上淺淺的淚溝又為她增添了幾分陰冷。

三個男人不知何時已如釘在了原地的木偶,一動不動了。樊小末覺得奇怪,這女人周身的氣質簡直像極了女鬼。

是的,她也害怕了。

女鬼笑了笑,樊小末馬上便體會到,這才是真正的冷笑啊!

可女鬼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人感覺……充滿了善意。

「姑娘,小女子名喚阿瑛,乃夏國人,方才見姑娘好生怨懟,不知是何緣故?可否說出來,讓阿瑛為姑娘排解一二?」

阿瑛的聲音飄渺不定,可那其中的溫柔,卻又予人莫名的安心。

樊小末不由自主地對她說了一番方才的事。

「原來如此,這三人真是色膽包天,待我呈報王上,定能將這三人繩之以法。」阿瑛有意停一停,略有難色地說:「不知姑娘肯不肯出來做個見證呢?」

阿瑛真的很溫柔,每一句都能給人帶來莫大的寬宥。

樊小末如身在溫室,心神暖暢的她點一點頭:「好啊……若我能幫得上阿瑛姑娘,那可真是我的榮耀。」

阿瑛撩撩袖子,「如此,便請樊姑娘隨我來了。」

然而樊小末不知道的是,在她和阿瑛離開後,那三個逃兵皆都化作一陣黑粉,灰飛煙滅了。

——

夏國都城便在延湖以西南之處,這裡還算是水秀山明,但偶爾得見的黃色地皮則表示出,這裡正在一點點的沙漠化。

怪不得,夏國如此想要延湖的資源。

樊小末只覺得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她答應了黑衣女子的要求,踏上了通往夏國的馬車,而現在,則已經進了夏國的王都。大道之上冷冷清清,沒有沿街叫賣的小商小販,兩旁排列的店鋪大都已經關門,整個街道瀰漫著詭異陰冷的氣息。

「阿瑛,這就是夏國?」

正在閉目養神的阿瑛驀然睜開眼睛,兩顆瞳仁微微顫抖:「不錯。」

樊小末咽了咽分泌過多的唾液,耳後,一絲絲冷汗不受控制地滲露出來。

之前不知道是怎麼了,這女人一開口,自己就答應跟着來了,現在想想,豈不是太大意了?

別的暫且不論,就單說這女人從樹上跳下來,那也夠讓人毛骨悚然的。

樹上……那是不是,自己被那三個人追趕的時候,她就在一邊,看着?

馬車一直駛進了皇宮,速度飛快。

樊小末心跳越來越快,她怎麼感覺自己是上了幽靈列車呢!

突然,馬車一個急剎,她差點摔下座位。

阿瑛自行下車,伸出白得嚇人的手來:「姑娘,請下車吧。」

樊小末不好意思駁了阿瑛的面子,便硬着頭皮搭住那隻手。

這一搭,就彷彿摸到一條冰冷的蛇,引得她的右臂一寸寸地泛起雞皮疙瘩來。

阿瑛微微扯動嘴角:「姑娘,請隨我來。」

於是,樊小末乖乖地跟着阿瑛走了。

夏國的皇宮不及景雲國的規模,其佔地面積更是只有竹越國皇宮的三分之二。故此,夏宮內中假山艷池甚少,甚至有的宮裡只簡單種了幾叢花葉,寂落得很。

阿瑛帶着樊小末走了一刻鐘,上了十幾級白階,最終停在了緊閉的朱門前。

朱門上方懸有一匾額,上書:雎陽宮。

想必這就是皇帝處理政務的大殿了。

守門之人皆是頭戴面具,而這面具奇異得很,竟然只遮住了鼻子和顴骨等區域,遠遠望去,還以為是抹了把黑泥在臉上。

這夏國還真是古怪。樊小末如是想。

但見阿瑛微拂衣袖,守門人便將門打開,阿瑛略略轉頭:「勞煩姑娘在此稍等,我去通報王上一聲。」

阿瑛說完就輕移蓮步,姿態輕盈宛若一陣風,飄進了宮殿之中。

朱門重新閉合,四個守門人目視前方,可樊小末總覺着他們是在看着自己,而他們的目光獃滯籠統,就和殭屍沒什麼兩樣。

樊小末真後悔,自己怎麼就着了阿瑛的道了?這下好了,來到這麼一個鬼地方,誰能來救救她啊……

又等了一會子,阿瑛從裏面迎出,衣襟略微不整,淺淺的淚溝旁還有點酡紅。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阿瑛到底經歷了什麼。

阿瑛毫無顧忌地整理着衣衫,對樊小末招招手,「姑娘,王上已等候多時,快快請進。」

走了幾十步,身後大門驀地關上,樊小末一激靈,抱住雙臂,正欲想點什麼自我開解一下,就見一男子慢慢自側方的山水屏風後踱了出來。

男子長身玉立,琉璃色的蛟龍紋紗袍將他眉宇間那一攏陰戾的氣質勾勒於面,他的唇出奇的薄,好似刀刃削出來的;細且上揚的眉邊各長了一顆米粒大小的黑痣。

幾乎所有第一次見他的人都會由衷想到四個字——玉面狐狸。

樊小末也不例外。

男子薄唇輕啟,略帶奉承地道:「果真是個美人兒。」

本來這樣的讚美,是可以博得女生的好感,但樊小末噁心得要吐——誰讓這句話從那個尖嘴猴腮的逃兵嘴裏說出來過呢?

見樊小末無動於衷,男子又笑:「吾乃夏國之主,複姓夏侯,名喚文淵,不知樊小姐可聽說與否?」

哦?

樊小末怔鬆了一瞬,這是要拿身份壓她了?

這怎麼著都是在人家的地盤,她雖然有異能在身,還是少惹事端為好。

她多了幾分底氣,笑回:「草民以前聽過王上大名,當真是久仰了。」

夏侯文淵明顯很是受用,立刻給樊小末賜了座,還說若她不嫌棄,能留下來欣賞欣賞本國風光也是極妙的。

樊小末立時僵住了,所以……她這是又被下套了?

夏侯文淵不知何時收斂了笑意,周身散發出陰戾之氣,他揚眉:「想來,樊小姐還沒有見識過我國的風土人情吧?」

「阿瑛,帶幾個劓人上來給樊小姐好好表演一番。」

還有藝人?合著這夏國,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吶?

樊小末暗暗決定,她就以不變應萬變吧!

阿瑛欠身退下,半晌後帶上來六男六女。這些男女俱都穿着稀奇古怪的服飾,或露肩,或坦背,臉上還覆著遮了大半張臉的鐵面具。但這些人總體的身材比例是極為不錯的。

絲竹之聲悠悠響起,而後愈趨於烈。男男女女大跳異舞,身姿挺拔,四肢有力,每一個動作都極富力量美,看得樊小末幾乎要拍手叫好了。

但是,其中一個女子,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做一個回身大跳的激烈動作時,她一轉臉,鐵面具「鐺」一聲,掉在平滑的地磚上。

樊小末登時驚疑不定,雙手緊緊攥住椅子的扶手,她想跑,可身子彷彿被粘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那女子,沒有鼻子……

準確的說,應是被割掉了。

一塊結了黑痂的窟窿長在女子的小臉上,隱隱帶着暗紅的血絲,與女子白凈的肌膚格格不入。

她,她到底是經歷了什麼……

「來人啊!把她給我拖下去,杖斃!」阿瑛臉上的淚溝怪異地扭曲着,掉了面具的女子滿臉惶恐,將頭在地上亂磕一氣:「阿瑛大人,求求您饒了奴婢……」

阿瑛斂下奇怪的表情,冷漠地看着女子被拖走。

樊小末早已怕得說不出話。

試想,一群割掉了鼻子的人在你面前表演,你會是什麼心情?

夏侯文淵揮揮手,阿瑛心領神會,帶着一班劓人下了去。

冰晶,早在樊小末的恐懼中無聲蔓延開來。

夏侯文淵眉邊的痣輕輕一動:「樊小姐,你果不是俗人。」

樊小末低頭看看椅子,心神一動,冰晶盡數收回。

「還望樊小姐海涵,是吾管理不周。只是不知,樊小末對於適才的表演有何見教呢?」

她硬着頭皮回答:「挺,挺好的……」

夏國君主忽地笑了,他在樊小末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自顧自說道:「方才表演之人俱都為『劓人』。劓者,便是犯了天大的罪過,割去鼻子以充奴籍……」

「哦對了,不知入宮留宿一事,樊小姐考慮得如何了?」夏侯文淵這話,頗有點明知故問了。

樊小末汗顏,這不明擺着玩她么?她要是敢說一個「不」字,那下場不堪設想啊!

此時的她早已被夏侯文淵這一招給震怕了,就是有異能在身,也不願做那寧折不彎的主兒了。

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他要她留下,那她就留下吧。大不了再伺機逃跑!

仍是由阿瑛帶她去了住處,是與雎陽宮隔了兩宮的春月宮。

春月宮的規格比其他宮殿要小很多,而且只有一間偏殿,總給人怪怪的感覺。

她住在這裡已有十來日了,每日她都會向伺候她的宮人們套近乎,可那些宮人就是半個字兒也不肯多說,這可急壞了樊小末。

今日下午,夏侯文淵又來看望樊小末了。

「不知樊小姐住的可習慣?」

「呃,挺不錯的……」

「那便好,樊小姐想要什麼便直接提出來,吾會盡全力滿足樊小姐。」一番話,叫夏侯文淵說得情真意切。

若不是早見識了夏侯文淵兩面三刀的本事,樊小末還可能真就被他給迷惑住了。

那一群跳舞的劓人到現在還是她心裏的陰影。

揮之不去……

忽而有一小臣躬身走近,說道:「啟稟王上,竹越國君來訪。」

樊小末眉心一跳,越銘之?他來了?!

夏侯文淵微微勾唇,對那小臣說:「吩咐下去,按禮接待即可。吾這便動身。」

其實樊小末也很想去見見越銘之,不過夏侯文淵好像並沒有想帶她去的意思。

那她也就不觸那個霉頭了,況且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因着越銘之親自到訪,這宮中的人便少了許多,差不多都去擺排場接見竹越國君去了。

嘿嘿,所以她就有機會出去了呀。

這回樊小末很用心的去記憶路線,出了春月宮的宮門,往左過兩個宮殿便是雎陽宮,往前是宮牆,往右則是未知的地方。

基於探索求知的精神,樊小末糾結了一小下下後,往右走了。

走了一會兒,都是些陌生的宮殿,但她還是決定要把這條不知所往的宮道走至盡頭。

前方有一個小拐角。

樊小末甫要加快腳步,驀地,一塊黑色衣袂飄然而過,正是阿瑛面無表情地擋住了前路:「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樊小末做賊心虛,「我,隨便走走,隨便走走……」

阿瑛審視地盯了她須臾,方斂下眼眸,「合宮中無甚景緻,姑娘若想散步,大可來找我。我會帶姑娘去更美的地方。」

「謝謝……」

「這宮中可不是姑娘隨意走動的地方,我陪姑娘回去吧。」

「好……」樊小末雙眼直直地跟在阿瑛身後,慢慢走回了春月宮。

唉。

又被誆回來了。

傍晚,樊小末捧着飯碗,一邊吃一邊苦惱着。

她發現,她對阿瑛總是沒辦法說出拒絕的話。

就連一個「不」字也不行。

難道,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百合?!

去去去!樊小末搖頭,不可能的!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呢?

哎?貌似阿瑛說話很溫柔很和藹噢……

每每聽了都教人心神蕩漾,如沐春風……

「慢!」樊小末放下手中的碗筷,支着下巴自言自語:「記得以前有個催眠大師,被他催眠過的人都說他神通無比,能讓人忘了一切煩惱……」

那她是不是也被阿瑛催眠了?

樊小末兀地站起,飯也沒心情吃了。

她怎麼就這麼笨!

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還是先想想怎麼離開吧!

——

烏雲悄然遮住如練月華,令本就黑暗的大地蒙上一層詭譎的面紗。

樊小末不敢明目張胆的要黑衣服,只能在宮人送來的服飾里挑了一件暗色系的羅裙。

她趁着門衛打瞌睡,便快速溜了出來。

現在,她正站在一道破敗斑駁的宮門前。

原來,過了拐角,便是這樣的一座冷冷清清的宮殿。

白天的時候,阿瑛就告誡她不要隨意走動,而阿瑛出現的時機太湊巧了不是嗎?怎麼她剛要拐彎阿瑛就出現了呢?

樊小末壯着膽子,一咬牙,輕輕推開了門。

她進去時,一些枯葉晃晃悠悠落在地上,順便帶下來一陣灰塵。

她忍不住輕咳幾聲,這裡是有多破舊啊……

連個守衛都沒有……

戰戰兢兢地關好門,樊小末繼續往裡走,這裡庭院很小,庭下只種着一棵寂然的敗柳;地面凹凸不平,野草橫生。 真沒想到,夏宮竟然還有這麼個破地方。

難不成……這裡是冷宮?!

「慢點吃,慢點吃……」

有女人的聲音。

有活人那就好辦了,樊小末膽子瞬間大起來,循着那聲音,進入柳樹後面的一間耳房。

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灰袍女子立刻搶過白衣女子手上的半個窩頭,也不嫌臟,就不顧一切地啃吃起來。

白衣女子立刻癟了嘴:「小思你不是說不跟我搶嗎!你還我芙蓉糕!」說罷就和灰袍女子爭搶起來。

小思髒亂的臉上閃過一絲瞭然,她忽然平靜地把窩頭還給白衣女子,並輕聲哄她:「乖,乖。」

樊小末這才緩過味兒來,她為自己的冒然闖入感到羞慚,「對不起,我這就走。」

小思沉着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你便是夏侯文淵新納的佳人罷?」

樊小末轉過身,正好看見小思臉上的譏誚。

「什麼意思?」

「聽說前幾日宮中來了位奇女子,能做常人不能所及之事。」小思雖形容差亂,可做派從容,「而你又眼生的緊。何況,若是宮中舊人,又有誰會來此地找晦氣?」

「我不明白你說的。」樊小末糾正道:「我只是暫時留宿,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小思苦笑道:「你能對夏侯文淵心如止水……真好,真好啊……」

白衣女子已經吃完了窩頭,正用沾滿口水的手去摸小思:「小思,我還餓……下午來過的黑姐姐何時再來啊?」

樊小末驚疑道:「黑姐姐?」

白衣女子:「對呀,黑姐姐穿着黑衣裳,她每次來都給我們帶好吃的……可是她總是打小思……」

小思忽然擰了眉,她指着牆邊的舊屏風,對樊小末說:「你快躲起來!」

樊小末見她如此嚴肅,只得躲到屏風後。而小思則迅速在臉上抹了土灰,順便狠狠擰了白衣女子一把。

阿瑛帶人進來,便看見了這樣的情景:白衣女子咧嘴大哭着,灰袍女子咧嘴大笑着,兩人俱都髒亂不堪。

阿瑛提過侍役手中的食盒,端莊而優雅地走近二人。

「思姐姐,我來看你們了。」她把食盒打開,裏面有三菜一飯,但都是冷透了的。

樊小末蹲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一下,隔着屏風她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是以她豎起耳朵極力去聽。

白衣女子看見食物,立時開心起來:「雞腿雞腿,小思你看有雞腿呀!」

阿瑛像看狗一樣看着白衣女子大口吃着雞腿,轉而又輕蔑地看向獃滯的小思。

「思姐姐,你怎麼不吃啊?」她巧笑倩兮,遞上一筷子雞肉。

小思撓撓臉,準備接過雞肉。

然而筷子卻摔在了地下,那塊雞肉沾了土,掉到幾根稻草上。

阿瑛扭曲地笑着:「吃啊,思姐姐。這道菜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的么?」

小思抓起雞肉,咬了幾口,像個稚兒一般向阿瑛大叫:「你糟蹋糧食!你是壞人!」嘴裏沒下咽的雞肉盡數噴到了阿瑛的衣裙上。

她素來潔癖,當下淺淺的淚溝立刻暴起,右手猛甩了小思一巴掌:「賤人!若不是因為王上,我早將你碎屍萬段了!」

阿瑛口不擇言:「你以為,王上真的是顧念舊情?呵呵……如果不是王上還需要你母家幫持,你以為你還能活多久!」

白衣女子瑟縮在一旁,眼裡寫滿了害怕。

「哦……我差點忘了。」此時的阿瑛與惡鬼無異,「最近我的修為又提高了一層,不如,思姐姐你來幫我試試?」

白衣女子抱住小思,哆哆嗦嗦哀求着:「黑姐姐……你不要打小思了好不好……」

阿瑛一腳踢開白衣女子,動作極快地把一撮粉末灑到小思臉上。

不大寬敞的室內瞬間瀰漫開一股獨特的香味,樊小末捂住鼻子,無能為力地看着小思倒了下去,痛苦地乾嘔着。

阿瑛冷哼一聲,「看來藥效還不是很理想。」而後她皺皺眉,從袖口翻出一拇指大小的瓷瓶,掰開小思的嘴,粗魯地灌了進去。

小思不斷抓着喉嚨的手漸漸停了下來,她筋疲力竭地趴在阿瑛的腳邊,眼角有一滴因為過度乾嘔而淌下的淚。

「我遲早有一天會來取你的賤命!」阿瑛嫌惡地整理整理裙子,之後揚長而去。

小思趴在地上聽了片刻,才慢慢起身,一面拿起筷子夾着菜,一面說:「出來吧。」

樊小末第一句話就是:「為什麼?」

女子夾菜的動作一頓,她的表情宛若枯木:「知道得太多,對你毫無益處。」

「可我想知道。」樊小末突然來了不怕死的勇氣,許是因為可憐小思二人吧。「我就是被阿瑛帶到這來的,可這並非我所願。」

「你……」小思有一剎那的震驚,可她又很快釋然了,「想必你亦是中了她的計……也罷,也罷……」

小思本名何思,是夏國第一大家的庶女,而白衣女子程程便是她的陪嫁侍女。

本來她一個庶女,並不受喜歡,可因着嫡女體弱多病,何家便把她送進了宮。

夏侯文淵不甚近女色,是以後宮不興,她雖知此,卻也無可奈何。

誰料,夏侯文淵初初見她便十分欣喜,還把她封為思貴妃,一時風頭無兩。她漸漸沉溺在夏君的柔情蜜意中,認為自己早晚有一日能攀上那久懸未決的皇后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