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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路十八彎1 連載中

官路十八彎1

來源:google 作者:胡北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現代言情

年輕公務員田曉堂做夢也沒有想到,因老局長意外離世,權力格局逆轉,突然走狗屎運平步青雲當上了副縣級的副局長他百思不解地上任後,雄心勃勃地領命主抓「潔凈工程」和主樓工程,憑着一腔熱血率性而為,在與老謀深算的現任局長包雲河頻頻過招中,被包雲河運用出神入化的高超手腕和老辣權術不動聲色地一再耍弄和打壓他鬱悶之餘,卻又不得不深感折服,這才發現官場的水實在太深太深面對小師妹姜珊的秋波暗送,田曉堂不免意亂神迷;面對初戀情人袁燦燦的柔情似水,他忍不住與之一夜風流,不幸釀成「艷照門」事件,眼看大禍臨頭,包雲河不惜巨大展開

《官路十八彎1》章節試讀:

  1、新下屬竟是小師妹

  中餐過後,田曉堂就在辦公室打了個盹。下午兩點半,付全有打來電話,說包局長準備去戊兆,想讓他陪同,並說包局長已在樓下等着了。田曉堂一聽當然高興,急忙下了樓,上了包雲河的車。

  一路上,兩人只是扯了一些閑話。田曉堂猜測,包雲河這次去戊兆,不過是隨便走走,應該不會帶着什麼具體任務。新官上任,先到下面去走一趟,轉一圈,再到上面去接個頭,匯個報,這早已成官場慣例了。

  剛進入戊兆境內,就見路邊停着一長溜小車,小車旁有幾個人正在朝路上翹首張望。車駛近了,田曉堂才發現張望的那幾個人,竟是戊兆縣局的局長陳春方和他的一幫部下,基本上都認識,只有站在陳春方身後的一個年輕女子有些面生。

  田曉堂心想,這個陳春方還真會拍馬屁,竟然迎到縣界上來了。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完全是這麼回事。當他和包雲河下了車,停在路邊的一輛小車中馬上鑽出一個人來,這人竟是戊兆縣長華世達。田曉堂心頭更加疑惑了,堂堂一縣之長竟然守在縣界上候迎一個平級的新任市局局長,這也太客氣了吧!包雲河本是戊兆人,也是在戊兆起家的,從鄉鎮辦事員一直做到常務副縣長,然後才調到市裡。包雲河離開戊兆後,一直對家鄉關愛有加。僅憑這一點,就給予這麼高的禮節?不大可能吧。要知道,一般只有市委書記、市長及官階更高的官員,縣裡黨政一把手才會接送至縣界的。這是心照不宣的規矩,雖然在哪個規章制度上都找不着,但執行起來比規章制度還要嚴格。誰如果壞了這些規矩,會被認為政治上不成熟,很讓人嗤之於鼻。

  田曉堂的疑問很快有了答案。華世達迎過來,先跟包雲河握了手,又和田曉堂握手,分別都送上了祝賀的話。華世達對包雲河熱情地說:「包局長,您走馬上任第一天,就親臨戊兆視察、調研,指導我們的工作,幫我們開展農村環境整治,真是非常感謝啊!」

  包雲河打着哈哈說:「華縣長,你用詞不當啊。**才叫視察,省領導才叫調研,市領導才叫指導,我們來只配叫學習,向縣裡的同志們學習,呵呵!」

  田曉堂有些明白了,華世達並不是專門過來候迎包雲河,只是過來陪他們直接去看現場的。既然是來研究農村環境整治工作,包雲河事先為什麼不跟自己通個氣呢?剛才一路上說了那麼多話,竟然沒有透露半個字。包雲河這是什麼意思?沒必要跟他講,不屑於跟他講,還是忘了跟他講?田曉堂覺得包雲河只怕是存心的。包雲河一方面點名要他陪同過來,讓他感到自己受了重視,另一方面卻並不告訴他此行的目的,又讓他覺得自己沒受到應有的尊重。這大概就是恩威並施,又拉又打吧。在這點小細節上就做足功夫,田曉堂不由倒抽了口涼氣,暗暗佩服包雲河的老辣。

  陳春方接着也來握手寒暄。陳春方兩隻手緊緊攥住包雲河,腰佝成龍蝦狀,說:「我昨天夜裡做了個夢,夢見老領導您對我說,春方啊,明天上你狗日的那裡看看去。我早上起來還直納悶呢,不想中午就接到了付主任的電話,說您下午真的要過來。嘿嘿,這夢,還真靈驗呢!」

  包雲河白了他一眼說:「你就瞎編,使勁地瞎編吧!鬼才相信你的話呢。相信了你,被你賣了還要幫你數錢呢。」

  陳春方笑得眼睛鼻子擠成一團。他一點也不尷尬,相反還很得意。陳春方曾是包雲河的老部下。包雲河在鄉里做副鄉長時,陳春方就跟在他屁股後頭跑腿了。後來包雲河做了鄉長、鄉黨委書記,陳春方就提成了副鄉長、副書記。再後來包雲河做上了副縣長,陳春方就升為鄉長、鄉黨委書記。等包雲河成為常務副縣長後,又把陳春方推到縣局局長這個位子上。陳春方和包雲河已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關係自然非同一般。田曉堂暗想,包雲河之所以對戊兆的農村環境整治工作如此關心,除了因為這裡是他的家鄉,是他曾經工作多年的地方以外,只怕也與他信任的老部下陳春方在這裡主持縣局工作密切相關吧!

  陳春方再與田曉堂握手,腰就不佝了,左手也收回去了,臉上倒是笑得一塌糊塗,連聲說:「祝賀田局長!祝賀田局長!」田曉堂知道他其實言不由衷。如果不出那個意外,這會兒也許就是田曉堂對他說「祝賀陳局長」了。

  那個面生的年輕女子亦過來跟包雲河握手。田曉堂朝她掃了一眼,心裏不由咯噔了一下,那女子個頭不高,但面相俊秀,身材玲瓏有致,自有一種小家碧玉的溫婉之美。小縣裡也有如此不俗的女子,實在難得!田曉堂猜測,她大概是縣局的辦公室主任吧。可他馬上就發現自己弄錯了。陳春方介紹說,她是副局長姜珊,一個月前剛調過來的。

  姜珊又和田曉堂握手。握着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田曉堂說:「你好,姜局長!」

  姜珊甜甜地說:「你好,田局長!歡迎你!」她笑得一臉燦爛。

  田曉堂心裏又咯噔了一下,感到她的笑有些不同尋常,好象不只是出於禮節。

  華世達笑道:「小姜可不簡單,她是通過公開選拔考試考上來的,目前是我們縣裡最年輕的副局長,今年芳齡才24歲呢!」

  姜珊說:「這還得感謝華縣長您呢!要不是您呼籲不拘一格選拔年輕幹部,我哪有這樣的鍛煉機會呀!」

  包雲河發起了感慨:「華縣長這樣開明,真是難得!革命事業總得後繼有人哪,新陳代謝是自然規律,不服不行啊。可現在我們很多領導在用年輕幹部的問題上思想不解放,放不開手腳,怕這怕那的。革命戰爭年代,二十多歲就當師長、軍長的多的是!當年我當鄉長,還不到24歲!當鄉黨委書記,也不到28歲嘛!再說國外吧,葉利欽當政那會兒更大膽,竟然讓三十來歲的小夥子做總理。在我們這兒,提議讓一個三十齣頭的年輕人當個鄉鎮長,還有人不大放心,怕他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哩!」

  華世達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包雲河又介紹說:「小姜是縣裡最年輕的副局長,我們這位田局長,可是市裏面最年輕的副局長呢!」

  田曉堂趕忙謙虛地說:「還不是靠組織關懷,靠我們包局長提攜!」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陳春方,只見陳春方的臉色暗了一下,但迅即又恢復了常態,並不失時機地拍起了華世達的馬屁:「這兒還有一個『年輕之最』。咱們華縣長,是雲赭市最年輕的縣長!」

  包雲河就嘆了一口氣,說:「你們都是年輕人,就我是老同志,已日薄西山啰。欺老不能欺少啊,將來我還要在你們手裡領退休工資呢!」

  華世達說:「您哪裡老啊。人家美國科學家說了,如今隨着生活水平和醫療水平的提高,年齡階段也要重新劃分了。18歲至48歲都可稱為青年,48歲至65歲都可稱為中年,65歲以後才叫老年。所以啊,您現在還是個青年人,正當年富力強呢!」

  幾個人一邊說笑着,一邊朝公路旁走去。在公路右側,是一條不寬的人工水渠,水渠的右邊是農戶的稻場和住房。這條沿公路開挖的水渠,一直伸展到縣城城郊,長達二十多公里。而這排房屋,也一棟緊挨一棟地一直綿延了二十多公里。一行人跨過水渠上的石橋,順着房前的稻場一直往前走,時不時還走進農戶家裡去看一看,問一問。沿途只見家家戶戶基本上都是兩層樓房,房子建得一個比一個漂亮,讓人不由暗自讚歎,但是房子四周卻又臟又亂,大煞風景。房前草垛亂堆,垃圾亂倒,渠坡邊全是紅紅綠綠的塑料袋和廢紙,渠中的水已髒得看不出顏色。房後呢,豬圈和茅廁則臭氣熏天。華世達介紹說:「現在大部分農民富裕了,捨得花錢建房子,硬件是上去了,可軟件卻上不去,衛生環境太差。難怪有人說怪話,說遠看房子像歐洲,近看環境像非洲。」

  包雲河說:「這個說法倒是很形象。不過發展得一步步來,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現在這些農民兄弟能過上好日子,住上寬敞明亮的房子,這該是多大的時代進步啊!倒回去20年,誰敢想像,農村的房子竟然修得比城裡一點也不差。那時誰又敢想像,現在從上到下,竟然還會這麼重視農村的環境衛生問題。」

  華世達說:「是啊是啊,20年前,吃不飽穿不暖住不安逸,在農村還是普遍現象,那時哪顧得上什麼環境衛生。20年前我還在念初中,可沒少嘗過忍飢挨餓的滋味啊!」

  感慨了一番,包雲河表態說:「只要你們積極配合,省里這個農村環境整治項目,就調整到你們戊兆來實施吧。」

  華世達說:「那真是感激不盡。有了省里項目的支持,戊兆的農村面貌就要大變樣了。」

  田曉堂沒想到包雲河談笑間,就作出了這麼重大的決策。要知道,這個項目上面每年無償投入的資金就有六七千萬,而且項目建設會一直延續下去。哪個縣市爭取到這個項目,無疑是得了天大的便宜。田曉堂又想,包雲河決定把這個項目調整到戊兆,肯定在來戊兆之前就已拿定主意了。其實該項目去年就已啟動,也就是在另一個縣實施的「三清工程」。現在包雲河突然把項目挪到戊兆來,那個縣的「三清工程」可就成了半拉子工程、短命工程了。田曉堂在心裏暗自嘆息,後任否定前任,不吃前任嚼過的剩饃,不踩前任走過的老路,非得另起爐灶,另搞一套,創建屬於自己的所謂「政績」,官場上的這種痼疾,真是無藥可救了。

  包雲河突然掉頭叫田曉堂:「『三清工程』似乎不夠響亮,你幫着想一想,改個什麼名字好?」說完又對華世達介紹說:咱們田局長是局裡的一支筆、大秀才,文章寫得可是頂呱呱的。」

  田曉堂覺得臉上有些發燒,包雲河這麼誇獎他,把他拔得太高了,他有點難為情。不過誰都愛聽好聽的話,所以田曉堂還是有些高興,對包雲河也有幾分感激。但想到他現在的身份是副局長,而寫文章整材料是辦公室主任乾的活兒,包雲河一味誇他文章材料寫得好,似乎又把他貶低了,沒把他當副局長看待。還有,包雲河決定在戊兆實施農村環境整治項目,事先竟然沒有徵求他這個副局長的意見,連問都不問他一聲,哪怕裝個樣子呢。這麼一想他又不舒服起來。他不想動太多腦筋,略微思索了一番,就說:「我建議就叫『潔凈工程』,你們看行不行?」

  包雲河想了想,說:「嗯,可以。不虧是一支筆,思維就是敏捷。」華世達也稱好,「潔凈工程」就這麼定了下來。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包雲河和華世達邊看邊議。田曉堂故意放慢步子,落在隊伍的後頭。姜珊見他掉在後面,就停下腳步,等他走到跟前了,再並肩往前走。

  田曉堂出於禮貌,沒話找話地問:「姜局長以前在哪兒高就?」

  姜珊捋了捋前額上的幾縷短髮,說:「我以前是縣一中的教書匠,教語文。我大學學的是中文。」

  田曉堂眼裡一亮,說:「是嗎!我也是中文系畢業呢。」

  姜珊嫣然一笑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中文系的高材生,是寇佳庭教授的得意弟子。咱們倆上的是同一所大學,我也是寇教授的學生。」

  田曉堂大為吃驚,也很是欣喜,忙說:「寇教授也教過你?那咱們還是師兄妹呢!你怎麼知道我是在那所大學念的中文系呢?」

  姜珊詭譎地笑了笑,說:「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你以前寫過好些文章。我很早就是你的鐵杆粉絲呢!」

  田曉堂越發好奇,饒有興味道:「是嗎!」他期待着她說下去。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滿臉仰慕地稱她是你的粉絲,不管她是真心實意,還是半真半假,都會讓男人暈暈乎乎、心花怒放。田曉堂儘管不乏穩重,心裏還是難免癢酥酥的。這時候如果還無動於衷,那就是冷血動物了。

  吊足了胃口,姜珊才說:「我上高中時,參加了學校的文學社,經常從報紙副刊上讀到你的文章,特別喜歡。你那些文章篇幅不長,但挺有個性的。我那時對你真是佩服得不得了!經常忍不住想:這個叫田曉堂的人,長得是什麼模樣呢?」

  田曉堂哈哈大笑,說:「今天見了,大失所望吧!我那些文章也沒你說的那麼好,塗鴉之作而已。當時我剛剛踏入社會,一股子激情沒處發泄,就信筆寫點兒東西。現在回過頭來看,我還是很懷念那時候的,那幾年居然揚揚洒洒寫出了那麼多小文章,寄出去大多還發表了。」提起往事,田曉堂有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姜珊說:「我至今還記得你幾篇文章的標題呢,比如《把微笑留給傷你的人》、《不要等準備好了才上路》。對了,還有一篇叫《給自己亮一盞希望的燈》。」

  田曉堂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真有些感動了。他在十年前寫的豆腐塊文章,她居然還記憶猶新。看來,她前面說佩服他的話並不完全是出於奉承。田曉堂沒想到,自己和這個討人喜歡的漂亮女子、年輕下屬竟這麼有緣,初次見面距離一下子就拉得這麼近。

  姜珊又說:「說起來,我當年選擇那所大學的中文系,就是因為你曾在那兒念過書。前不久縣裡公開選拔領導幹部,我選擇目前這個單位,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你在市局工作。我想咱倆成了上下級,以後總該有機會見上面了吧?這不,今天我們終於……」

  田曉堂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了,說:「看來,我真是誤人不淺啊!」姜珊剛才說的,他想多半是興之所至隨口胡編的。如果這樣的戲謔之言也信以為真,那可就太天真了。

  這時,突然聽見華世達在前頭誇張地大聲叫嚷:「好哇,你們這一對金童玉女,躲在後面磨磨蹭蹭,卿卿我我,打得還挺火熱啊!」

  兩人聞聲抬起頭,這才發現前面的一行人都轉過了身,在朝他倆張望。聽了華世達的話,人群里就爆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聲,笑得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縣裡吃過晚飯,包雲河當即作出安排,從明天就開始啟動前期調研、規劃方案制訂等工作,由田曉堂牽頭主抓,他今晚就留在縣裡,明天再派鍾林帶專班人員過來。包雲河說干就干,雷厲風行,這種作風讓田曉堂大為佩服。

  把包雲河送上車後,華世達和陳春方、姜珊一道陪着田曉堂來到他住的縣賓館房間。說了一會兒話,田曉堂知道華世達是個大忙人,這會兒肯定還有別的事,就很理解地對華世達說:「華縣長,你忙你的去吧。我這裡有陳局長、姜局長陪着就行了。」

  華世達客套了幾句,就順坡下驢說:「好吧,我就失陪了。賓館裏還有幾撥客人,我得去打個照面。」

  田曉堂說:「好的,你慢走。」和華世達握手告別。

  華世達一走,田曉堂就裝作要上廁所,躲在衛生間里給劉向來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在戊兆搞調查,晚上回不去,只得改日再見面了。

  劉向來揶揄道:「嘿嘿,當上局領導,就日理百機千機了。你該不是在戊兆找了個漂亮美眉陪着,就樂不思蜀了吧。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田曉堂開玩笑道:「還真讓你猜對了。」說笑一番,田曉堂收起手機,出了衛生間。

  陳春方正在手忙腳亂地擺弄房裡的電動麻將桌,見田曉堂出來了,忙說:「田局長,來搓幾盤怎麼樣?我把辦公室主任叫上來,我們四個人正好湊一桌。」

  田曉堂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齋公,哪玩得了這個!」

  陳春方顯得有點失望,說:「要不咱們去唱唱歌、跳跳舞怎麼樣?田局長你不知道,咱們姜珊同志的歌唱得棒,舞也跳得好,歌唱得可以羞死當紅歌星,舞跳得可以氣死舞廳小姐!」

  姜珊嘟着嘴佯怒道:「陳局長!」

  田曉堂哈哈一笑,說:「姜局長的動聽歌喉和妙曼舞姿,改日我再去欣賞。今天實在是有點累了。」陳春方這人真像一塊滑滑溜溜的石頭,他對誰都不得罪,對哪個領導都殷勤有加,所以每一任局長都不討厭他。郝局長當政時,他受到郝局長喜愛,被推薦為副局長人選之一。現在包雲河當了家,他就更是如魚得水了,那頂命運多舛的副局長烏紗帽,遲早會落到他頭上。

  這時手機短促地響了一聲,田曉堂打開一看,是劉向來發來的短訊,上面寫着:領導下去搞調查,忽忽悠悠派頭大,山山水水盡興游,「搬磚」通宵把班加,「三步」「四步」任瀟洒……田曉堂知道劉向來這是在嘲諷自己,不由會心地一笑。

  陳春方還在做思想動員:「良宵一刻值千金啊,我的田局長。我們把您擱在房裡看電視,這哪行呢?唉,不怕領導覺悟高,就怕領導沒愛好,您麻將不會,歌舞又不愛,該咋辦呢?要不,去洗個桑拿,做個保健?不過,這個活動姜珊同志得迴避一下,有我親自陪同就行了。」

  田曉堂堅持說:「算了,算了,你們也都回去休息吧。」

  陳春方詭秘地一笑,說:「噢,我明白了,你是嫌我礙事,要趕我走吧。行啊,我走,姜珊同志留下來,陪田局長坐一坐,聊一聊。我看你們兩個還挺談得來的!」

  田曉堂也開起了玩笑,說:「把姜珊同志單獨留在我這兒,你放得下心?」

  陳春方壞笑着說:「我有什麼不放心的。您老人家黨性強、覺悟高、作風硬,真想出點什麼事兒也難啊。」

  姜珊在一旁早就不滿了,皺着眉說:「你們說些什麼鬼話呀!」

  兩個男人不由得開懷大笑。正在這時,田曉堂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以為是劉向來打來的,看也不看就接通了電話,漫不經心地說:「你剛才發來的段子,我已經拜讀啦!」

  電話里傳來的卻是包雲河沉穩而不失親切的聲音:「曉堂,是我。」

  田曉堂忙說:「哦,包局長啊。對不起,我還以為是我那個老同學呢!」他有點奇怪,包雲河才離開半小時,突然打電話來,會有什麼事呢?

  包雲河說:「我現在還在半路上,臨時接到市**辦的通知,明天上午市**在我們局裡有個活動。你叫陳春方派個車,馬上把你送回市裡來,越快越好。我在辦公室等着你。」

  田曉堂有些意外,遲疑了片刻,才說:「好的,我馬上趕回來。」

  陳春方在旁邊已聽出了一些端倪,問道:「包局長有急事召喚你?」

  田曉堂說:「是呀,他要我馬上趕回去。」

  陳春方說:「什麼事啊?這麼急。」

  田曉堂說:「市**明天要在局裡搞一個活動。」

  陳春方和姜珊把田曉堂送到樓下。上車前,田曉堂和陳春方、姜珊一一握手告別。他將右手伸向姜珊時,看見她那雙明眸在昏暗中閃着亮晶晶的光。他的心不由輕輕一顫。

  2、新局長上任,竟能請來市長撐腰

  夜晚路上車不多,司機把小車開得飛快,趕回局裡還不到晚上9點。田曉堂上樓時,心想市**明天到局裡究竟搞個什麼活動,包雲河在電話里為何不說清楚呢?田曉堂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搖了搖頭。

  見了包雲河,才知明天的活動還真是重大:市長唐生虎來局裡檢查指導工作。包雲河交給田曉堂一件事:起草彙報材料。包雲河說:「工作彙報是明天的重頭戲,彙報材料必須精心準備。材料里要講今年以來的成績,但重點是講新一屆領導班子抓工作的信心、決心和思路、措施。」

  田曉堂說:「您的意思我懂了。我馬上和王賢榮商量一下,先擬好提綱,再抓緊起草。」他哪能聽不懂包雲河的話,包雲河是提醒他盡量少寫成績,最好一筆帶過,因為說到底,那成績只能算是郝局長的。

  包雲河卻說:「不用叫王賢榮了,就你執筆吧。」

  田曉堂遲疑了一下,才說:「行啊。」包雲河連材料都不讓王賢榮寫了,說明對王賢榮已很不感冒。田曉堂有點搞不懂,包雲河為什麼那麼不喜歡王賢榮?就因為上午的「掉鍾事件」嗎?包雲河要他親自動手撰寫彙報材料,他是又喜又憂。喜的是包雲河看重他的文才,能放心地把這件大事託付給他;憂的是包雲河還把他僅僅視作局辦主任,沒把他擺在一個副局長應有的位置上。

  田曉堂坐在辦公室里,開始構思提綱。可他的心思總也集中不起來。唐生虎於包雲河上任第二天就過來檢查指導工作,還真是相當少見。唐生虎這個不尋常舉動,分明是在給包雲河撐腰、打氣。田曉堂早就聽劉向來說過,包雲河攀上了唐生虎這個高枝,兩人關係非同一般。他一直不大相信,因為平時實在看不到一點蛛絲馬跡。現在看來,還真是這麼回事。那麼,包雲河能當上局長,只怕就是唐生虎在其中起了關鍵作用吧?……

  田曉堂見思緒越飛越遠,便強迫自己沉下心來,在電腦上整理起提綱。他剛打了三行字,周雨瑩就打來電話,問他怎麼還不回家。田曉堂頓時內疚起來:他晚上不能回去,竟然忘了給周雨瑩打個電話解釋一下。為什麼會忘記,就因為事情多,太忙碌嗎?他莫名地有些心虛,在電話里對周雨瑩說話就格外溫柔。

  周雨瑩說:「你怎麼還在加班趕材料?辦公室那幫人呢?你現在可是副局長啊!」

  田曉堂笑了,說:「誰說副局長就不寫材料了?副局長就應該一天到晚抄着手,到處指手劃腳?」

  周雨瑩說:「如果當了副局長還熬更守夜,事必躬親,那還叫領導嗎?」

  田曉堂說:「你是只看見了強盜吃肉,沒看見強盜挨打啊。」又解釋道:「明天唐市長過來檢查工作,這個彙報材料太重要了,所以包局長才要我親自操刀。」

  周雨瑩這才不再抱怨,只是叫他注意休息,就掛了電話。

  這一夜田曉堂卻無法休息,熬了一個通宵。等到材料完成,打印得清清爽爽,已是第二天早上7時。材料交到包雲河手上,包雲河看過表示滿意,田曉堂這才鬆了一口氣。

  上午9時,唐生虎帶着市**秘書長、市**辦公室相關主任、科長以及市內各媒體記者,準時出現在局機關院子里。

  把唐生虎一行迎到小會議室里坐定,包雲河滿臉堆着笑,先表達了歡迎和感謝之意,接着就挨個向唐生虎介紹坐在自己兩側的局班子成員。第一個介紹的是李東達,李東達慌忙站起身來,佝着腰笑眯眯地望着唐生虎,等待唐生虎賞給他一個鼓勵的笑臉。可唐生虎的目光雖然望着這邊,眼神卻是飄忽的,根本就沒有落到李東達的臉上,而且表情淡然,不冷不熱,似笑非笑。李東達難免感到失望了,頹然跌坐到椅子上,臉上的笑便有些僵,卻又不得不去掩飾,他就笑得比哭還難看了。介紹其他幾位副職時,唐生虎也是不大熱情。只到最後介紹田曉堂,唐生虎總算是朝他認真地瞥了一眼,輕輕點了下頭。田曉堂暗想,李東達他們幾個這會兒對他肯定嫉妒得要死。其實,唐生虎之所以給田曉堂特殊待遇,只不過是因為唐生虎認得他,或者說對他留有一點好印象。唐生虎並不熟悉李東達他們幾個,又不想擺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懶得理睬他們也就再正常不過了。

  包雲河攤開田曉堂昨晚忙乎了一夜寫就的彙報材料,開始向唐生虎彙報工作。唐生虎聽得很認真,邊聽邊往筆記本上記幾筆,時不時還點點頭。當包雲河彙報說打算在戊兆實施「潔凈工程」時,唐生虎顯得似乎很感興趣,臉色漸漸舒展開來,眉眼間也漾起了一絲笑意。不過,他只肯衝著坐在他正對面的包雲河笑,卻不肯輕易把笑慷慨地施捨給在座的其他人。田曉堂過去在電視新聞中看到的唐生虎總是不苟言笑,一年前和他近距離接觸了一兩回發現他也是一臉嚴肅,剛才坐在會議室里他又是一直冷着臉,田曉堂便猜想唐大市長大概是已喪失了笑的功能,不知笑為何物了。現在看來並不盡然,他還是會笑的,只不過為了顯示官威,他笑得分外吝嗇。田曉堂覺得自己真是幼稚可笑:能把官當到這個份上的人,怎麼可能喪失笑的功能呢?莫非省委書記、省長來了,他不是笑得燦若桃花,而是擺出一張木瓜臉!田曉堂還意識到,自己把某些問題想得太簡單了。唐生虎給李東達他們幾個冷臉,可能並不僅僅是因為跟他們不熟識,背後也許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唐生虎只怕是有意甚至說是刻意這麼做的,為的是不露聲色地敲打一下李東達等人,警告他們識相一些,切莫在背後對包雲河使絆子。田曉堂正想細細玩味這個問題,卻聽見包雲河高聲說,「下面請唐市長給我們作重要指示」,掌聲便炸豆子一般騰地而起,他只得收住了思緒。

  唐生虎清了清嗓子開口講話時,攝像機、照相機、錄音機等「長槍短炮」早已從各個角度齊刷刷地對準了他。唐生虎在講話中充分肯定了包雲河的工作設想和打算,特彆強調「潔凈工程」一定要辦成示範工程、民心工程,並表示到時他要親自去檢查驗收,說得包雲河又興奮又感激,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可惜應者寥寥。唐生虎最後談到了一個問題:團結。他說:「新班子更應該講團結,要像愛護自己的眼睛一樣維護班子的團結……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出凝聚力,團結出戰鬥力,團結出生產力……」田曉堂暗想:唐生虎大講團結,是隨口說說呢,還是專門強調?如果是專門強調,莫非唐生虎覺察到這個剛組建兩天的新班子有不團結的徵兆?本來領導都喜歡講正確的大話、套話、廢話、空話,但從今天唐生虎大談團結的神態、語氣看,他講的這些話雖雖屬大話、套話,但絕不像是廢話、空話。唐生虎好象是有針對性地這麼講的。儘管他說得含蓄,說得籠統,但領導的高明就在於點到為止,那些心裏有鬼的人哪會聽不出味來!只是,田曉堂還未發覺任何不團結的苗頭。他偷偷朝李東達等幾個人看了看,只見他們一個個都埋着頭,用力在本子上刷刷記着唐生虎的重要指示,全都是一副洗耳恭聽,生怕漏聽一句話,漏記一個字的模樣,根本看不出哪個有什麼異常。田曉堂暗忖道:唐生虎真是厲害啊,就這麼不動聲色地轉換了幾下表情,又講了一通團結,目的就已達到了:該撐腰的撐了腰,該敲打的也敲打了。

  接下來,唐生虎一行前往幾家局屬二級單位現場調研。一路上車隊自是浩浩蕩蕩,見首不見尾。打頭開道的是警燈閃爍的警車,由交警大隊長親自坐陣。車隊所經之處,其他車輛紛紛避讓,街邊行人紛紛側目,不曉得又是什麼大人物出動了。田曉堂暗想,一個市長出來搞個檢查就如此興師動眾,就只差在警車前頭立兩塊「肅靜」、「迴避」的大牌子了。而且,明天的報紙、電視、廣播、網絡,鋪天蓋地都會是唐市長到某局檢查指導工作的新聞。儘管唐生虎此行不會解決任何具體問題,亦沒有提出什麼真正有價值的意見,但在記者們的生花妙筆之下,這無疑又是一次重大活動,唐市長作出了重要指示,就某些問題提出了指導性意見。其實,媒體上說得再冠冕堂皇,都不一定能說到點子上,說到關鍵處。比如唐生虎此次來局裡的真實意圖,記者們是不可能清楚的,他們只停留在事物的表面,他們也只需要了解一下皮毛就行了。他們的報道只會徒有虛幻的熱鬧。而真正的新聞,真正的內幕,從報紙、電視等媒體上是永遠看不到的。所以,老百姓平時對本地新聞包括書記、市長們的「起居注」新聞並不是太關心,可一旦哪個書記、市長突然從本地媒體上消失幾天,卻會成為機關內外、街頭巷尾熱議的焦點,老百姓這時格外關注領導的去向:到底是「考察」出國了,還是「雙規」出局了?

  田曉堂不由想起一件舊事來。他曾經看過市政協編印的一期《文史資料》,其中有篇文章是一位曾在本局當過一任局長的老同志撰寫的。老同志年輕時曾給雲赭市首任市長當過秘書。這位老同志在文章中提到這樣一件事:在老市長去世後,他想寫點紀念老領導的文章,花了數月跑市檔案館,翻閱了老市長任職近十年的《雲赭報》,想從中了解老市長當時的工作日程安排和活動情況。不料大失所望,竟然沒有找出一條老市長在任何會議上的「重要指示」,出席哪項剪綵、慶典之類的「重要活動」新聞,也沒有發現任何一條下鄉、蹲點、送溫暖活動的消息。老同志不由愣住了。翻完報紙,什麼都沒幹,在檔案館默坐了一天。那一天,他戒了10年的煙,竟又破戒了。當年,市報上10年找不出一條有關市長的新聞,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如今卻恰恰相反,哪怕只有一天書記、市長在媒體上不露面,大家都會覺得不正常。

  唐生虎看完4家二級單位,已時近中午。按包雲河的安排,早已在賓館備下了豐盛的午餐。菜譜是包雲河親自定下的,唐生虎愛吃的鱖魚、『暗窩菌』、麻辣盤鱔自然不會少,就連他偏好的本地乳豆腐、南風鹽菜等開胃小菜也一一準備齊全。唐生虎原本答應得好好的,中午就和局裡的同志們一道共進「工作餐」,但檢查結束他卻臨時變了卦,稱「來了個重要的投資商,得趕過去陪」。唐生虎一走,秘書長以及市**辦的其他同志都跟着走了,交警大隊長也借口有事離開了。包雲河有些失望,但這種情緒又不便流露出來。最後留下的只有各路記者。包雲河對這些「無冕之王」也不敢怠慢,不僅給他們一個個敬了酒,而且還吩咐田曉堂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紅包。局裡幾個副局長除了李東達以外,就餐時都在,一個個都喝得紅光滿面。李東達缺席倒是向包雲河請了假的,田曉堂卻不相信他真是家裡來了客人,懷疑他是在唐生虎那裡受了些刺激,沒胃口吃這頓飯,扯了個由頭躲開了。

  唐生虎來局裡走了一趟,經本地媒體濃墨重彩地一報道,市內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很快,機關上下對包雲河的看法就發生了改變。說實在的,對包雲河這匹「黑馬」半路殺出,成功躍上局長的寶座,很多人和田曉堂一樣,一直倍感蹊蹺。這也只怪包雲河城府太深,保密工作做得太好,硬是把與唐生虎的不尋常關係深藏於「地下」,未讓別人覺察出一絲半點。現在,包雲河得以勝出,他和唐生虎的關係也從「地下」走到了「地上」,大家方才哦地一聲恍然大悟,原有的疑問頓時煙消雲散。都說「背靠大樹好乘涼」、「朝中無人不做官」,包雲河既然靠上了市長這棵大樹,上面有唐生虎撐着罩着,不當這個局長反而奇怪了。原來對包雲河不屑一顧、不以為然的人,現在不僅服了氣,而且對他欽佩得不行:別看包雲河平時不哼不唧的,背後竟會來這麼一手,讓堂堂市長那麼看重他,不僅願意把他往局長位子上推,還樂意跑過來給他撐腰打氣,這面子確實是掙得夠足了。

  如今機關幹部們佩服某個領導,工作能力強、業績突出倒在其次,關鍵是看他會不會運作「關係」,善不善於走上層路線。既然包雲河是**偷野漢子——上面有了人,而且這個人又這麼硬邦,大家便認定他必然前途無量,也許局長當不了多久就會再次挪窩。原先機關有些人對包雲河這個新局長還不大適應,覺得他瘦瘦高高的,缺乏局長應有的威風和氣度,又一天到晚愛繃著個臉,缺乏一個大領導應有的親和力,現在卻一下子適應過來了,這才發現他的瘦高個兒給人的感覺其實是玉樹臨風,自有一種儒雅之氣,又覺得他的不苟言笑給人的感覺其實是不怒自威,當局長就應該這麼端着架子呢。這樣一來,包雲河的威信、聲望便迅速飆升,全局上下似乎都對他心悅誠服,願意緊密團結在他的周圍了。也沒見包雲河怎麼抓機關作風、形象建設,機關作風和形象卻大為好轉,局裡的各項工作都正常地運轉起來。

  就連常務副局長李東達,在那次午餐缺席後,再也沒見他有什麼異常舉動,每次主持會議仍然熱情洋溢,對包雲河安排的工作也落實得不錯。可李東達越是沒有不正常的情況,田曉堂卻越是覺得他不正常。田曉堂始終想不明白:現年47歲,已做了10年副局長的李東達,面對仕途上的重大挫折和失算,竟然如此沉得住氣,究竟是因為他把功名看得很淡了呢,還是因為他受了唐生虎的震懾和影響?或者,是另有領導給他交了底?

  3、看誰不順眼就懷疑誰

  從大會議室後牆上掉下來的那個大黑鍾並沒有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一直還被好事者惦記着。先是在局機關成了熱門話題,熱度持久不減,然後就散布到社會上,被傳得沸沸揚揚。就連周雨瑩都聽人說了,回家後還向田曉堂求證和打聽詳情。這也印證了那句「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的老話。後來,「掉鍾事件」竟越說越玄乎,越傳越離譜。

  一種說法是說黑鍾掉下來是郝局長顯了靈,他在陰間動了怒,把黑鍾狠狠摔下來,以此發泄對包雲河的不滿。應該說,把黑鍾與郝局長聯繫在一起,是有些道理的。郝局長在當局長的第二年,見機關幹部們時間觀念不強,特別是開會拖拖拉拉,經常有人遲到早退,便決定在大會議室里掛一個大鐘,以提醒大家強化時間觀念,提高效率意識,把局裡的各項工作做好,努力開創新局面。郝局長對此事高度重視,親自跑到鐘錶店裡選定了那個碩大的黑色電子鐘。自從黑鍾掛上後,開會遲到者還真的越來越少,各項工作紀律也被遵守得較好。郝局長「以鍾肅紀」、「以鍾管人」的創舉,一時傳為美談,還上了《雲赭日報》的名專欄「新聞故事匯」。可以說,黑鍾是郝局長的一種象徵,代表了郝局長執政的時代。但說去世了的郝局長在陰間怒摔大黑鍾,就未免聊齋氣、戲說味太重了,只能算是玩笑話。

  另一種說法是說「掉鍾事件」其實是包雲河所為。包雲河早就看不慣這個大得嚇人、不倫不類的黑鍾,看不慣這個郝時代的產物,便指使人做了手腳,讓黑鐘意外掉落下來,這樣既消除了「眼中釘」,又免得授人以柄。這種說法乍一想似乎合乎情理,但細想還是站不住腳。黑鍾固然與郝局長淵源很深,但黑鍾畢竟是個沒有意識的器物,而且郝局長已經辭世,包雲河沒有必要再與黑鍾過不去。即使包雲河真的對黑鍾看不順眼,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找個由頭將它摘取下來,根本用不着害怕別人嚼舌頭。

  還有第三種說法,說「掉鍾事件」是對包雲河心存不滿的人一手炮製的,目的是為了在包雲河正式就任局長的第一天製造事端,故意出他的洋相,看他的笑話,鬧得他心裏不痛快。田曉堂剛開始對這種說法還有點將信將疑,他甚至猜測過,這個居心不良、製造事端的傢伙會是誰呢?是李東達嗎?他總是沒來由地懷疑人家李東達,可事實上他任何證據也沒有。後來田曉堂仔細一想,又覺得這第三種說法也不足信。因為借「掉鍾」來實施打擊報復,也未免太小兒科了,如果真要暗中進行打擊報復,完全可以採取其他更有效的手段和方式嘛。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關於「掉鍾事件」的這些說法漸漸也傳到了包雲河耳里。包雲河對前兩種說法倒不是太在意,對第三種說法卻起了疑心。

  這一天,市**辦來了一個通知,市**明天上午召開整頓機關財務紀律工作會,要求各部門分管副職參加。田曉堂看了通知,卻不知道應該通知誰去參加這個會。新的局領導班子一直沒有明確分工,機關財務工作還不知由誰來分管。就是按照原來老班子的分工,也不知道派誰去合適。過去局裡的大財務工作是李東達分管的,而局機關工作包括機關財務又是局工會主席分管的,這個工會主席在前不久已因年齡原因改任了非領導職務。如果通知李東達去,可他原來又不管機關工作。再說,新的分工還不明確,就是要李東達去參會,他肯定也是一百個不願意。田曉堂犯了難,便決定去請示一下包雲河,由他定奪。

  不想包雲河只看了一眼會議通知,就不假思索地拿起筆批道:請曉堂同志參會。田曉堂見包雲河簽下這麼個意見,暗暗有些吃驚。他真想問一下包雲河,為何要安排自己去參加這個會,可又想問這種問題是愚蠢的,就忍住沒問。包雲河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田曉堂以為他這是在用肢體語言暗示自己可以走了,就拿起那份通知準備離開。可站起身來的包雲河卻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說:「到那邊去坐會兒吧。」

  田曉堂心裏咯噔了一下。包雲河留住他,肯定不是為了和他扯閑。包雲河會和他談些什麼呢?莫非,是就新班子分工問題先跟他吹吹風,透透底?包雲河曾對他說過,今後壓在他肩上的擔子可能要重一些,那麼在分工上會如何體現這個「擔子重」呢?包雲河剛才安排他參加機關財務工作的會議,這是不是意味着他今後可能分管機關,甚至分管大財務工作?

  田曉堂心裏漲滿了期待,可包雲河在沙發上坐定後,一開口卻又是那句口頭禪:「怎麼樣?」然後就望着田曉堂,似乎在等他說話。田曉堂便有點失望,他原以為包雲河會開門見山地和他說到對班子分工的考慮,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徵求一下他的「意見」。但包雲河此時以「怎麼樣」開頭,就說明包雲河還是想先聽他說點什麼。

  說點什麼呢?目前已明確由他主抓的工作就是戊兆的「潔凈工程」,這些天他的主要精力也是用在這上面。田曉堂想包雲河的意思可能是要他彙報一下「潔凈工程」的進展情況,便說道:「最近半個月,我和鍾林他們一直撲在戊兆。考慮到今後要分期推進,實施若干年,為了確保規劃的科學性、協調性,儘可能提高項目資金的使用效益,我們這次擴大了調查、測量的範圍,目前已跑完了5個村……至於今年第一期工程怎麼實施,我們的初步想法是,選擇沿公路的2—3個村,以村為單位全面整治改造……」

  田曉堂還沒說完,包雲河就打斷他道:「目前最緊要的,是讓工程儘快動工建設,讓大家看到我們這個新班子雷厲風行、務實高效的作風。你現在要抓緊把第一期工程的規劃方案拿出來,至於涉及今後幾年的總體規劃,可以留待以後慢慢來做嘛。」

  田曉堂並不認同包雲河的這種說法,剛想開口辯解幾句,包雲河卻又說話了:「今年第一期工程怎麼搞,我上次和華縣長已統一了一個意見,那就是先搞試點,圍繞公路邊的那排民房開展環境整治,建成一條長長的凈化美化風景帶,儘快提升『潔凈工程』的社會關注度,為今後爭取上級更多的後續資金創造條件。」

  田曉堂不由愣了一下。包雲河上次去戊兆時竟和華世達統一了這麼個意見,他怎麼一點也不曉得?還沒等他把這個問題想明白,包雲河接着又說:「還有,我們一定要堅持高標準設計施工,不說50年不過時,起碼也要管個20年吧。在這個問題上一定要解放思想,看長遠些,絕不能鼠目寸光,小家子氣。」

  田曉堂聽包雲河的口氣,已經暗含不滿了。看來包雲河對他在戊兆的工作情況是相當清楚的,不然他說出的話就不會有這麼強的針對性。他感到心裏不大舒服,對包雲河的觀點、意見還真不敢苟同,想要據理力爭,卻又覺得今天勸說包雲河並不是合適的時機。因為,按他的思路做的規劃方案還沒有形成,他還拿不出足夠的說服包雲河的依據和理由。再說,他今天還一直挂念着班子分工的事情,也不想老是糾纏在「潔凈工程」上,怕惹得包雲河不高興了,再也不肯給他吹風透底。所以他就什麼也沒說,只是謙恭地點着頭,一副很受啟發的樣子。

  可接下來,包雲河還是沒有提及班子分工,而把話題扯到了「掉鍾事件」上。包雲河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說:「我聽說,眼下外面傳得很厲害,說那個大黑鍾掉下來,是有人在背後搞名堂,故意出我的洋相。這事你是怎麼看的?」

  田曉堂沒想到包雲河會和自己談到這個傳言。他想,包雲河只怕是在考驗他,試探他,看他站在什麼立場上吧。田曉堂一下子犯了難。

  田曉堂猜測,包雲河對「掉鍾事件」只怕是真的懷疑上了。人一旦坐到了一定的位子上,神經就變得格外過敏,總喜歡做出些「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的舉動來。可他該怎麼回答包雲河呢?如果他說「掉鍾事件」還真是個意外,是個巧合,並非人為因素造成的,包雲河肯定會不高興。可要他違心地迎合包雲河,睜眼說瞎話,想當然地說可能是某某在鐘上做了手腳,他又說不出口。想來想去,田曉堂只得艱難地、模稜兩可地說:「您懷疑有人搗鬼,也不是沒道理,但我覺得多半還是個意外。如果真是有人搗鬼的話,這鬼搗得一點也不高明。」

  包雲河顯然不滿意他的回答,臉色變得愈發肅穆,用教訓的口氣說:「你到底年輕啊,還是有些天真。俗話說,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別看有的人當面對你眉開眼笑,說不定他就是一隻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別看有的人和你見面時又擁抱又拍脊背,說不定他就是在選擇背後捅你一刀的準確部位呢。」

  田曉堂聽出味來了,包雲河不僅確信「掉鍾事件」是有人搗了鬼,而且已鎖定了搗鬼的人,準備向這個人開刀了。那麼,被鎖定的這個人是誰呢?李東達嗎?除了李東達,還會有誰!即使不出「掉鍾事件」,包雲河也會懷疑李東達幹了什麼別的勾當!恐怕從當上局長那天起,包雲河就已把李東達當作潛在的對手,當作危險的因素,時刻提防着,隨時準備與他針鋒相對了。就是沒有李東達,包雲河也會另找出個王東達、張東達來。有對手,有鬥爭,日子才會有滋有味,其樂無窮。而沒有對手的生活,該是多麼無聊乏味,多麼寂寞難耐啊!

  這天田曉堂在包雲河那裡待的時間不算短,可直到離開,包雲河都沒有半句談及班子分工。

  4、揭開意外當上副局長之迷

  一個周末的晚上,田曉堂和劉向來終於在一家茶樓見了面。

  一碰面,田曉堂就聞到了劉向來身上散發出的醺人酒氣,便笑道:「你真是革命小酒天天醉呀。晚上又喝了幾杯?」

  劉向來說:「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曉得,酒杯一端,不是三杯滿,就是一瓶半。」

  田曉堂挖苦道:「好啊,我請你吃晚飯你說來不了,一轉身卻和別人喝得昏天黑地,你是怕我買不起好酒嗎?」

  劉向來呷了一口鐵觀音,說:「局長請客還怕買不起酒,真是天大的笑話!我早就想狠狠敲你一頓了,只是今晚我早已約了國土局的幾個人。沒想到國土那幾個傢伙還真能喝,一杯二兩五的白酒竟一口就幹了。為了陪好他們,我也就喝多了一點。」

  田曉堂脫口而出道:「一口能幹二兩五,這人一定是國土。」

  劉向來有點吃驚,說:「嘿,田大局長出口成章啊!」

  田曉堂解釋說:「哪裡,我手機上正好有個講喝酒的段子,這是其中的一句,沒想到和你講的竟這麼吻合!」

  劉向來很是好奇,說:「是嗎,快讓我瞧瞧!」

  田曉堂打開手機,翻出那則段子,遞給劉向來看。只見手機上寫着:

  喝酒像喝湯,此人在工商!喝酒像喝水,此人在建委!人均一瓶都不剩,這幫兄弟是財政!喝酒不用勸,工作在法院!舉杯一口乾,此人必定是公安!一口能幹二兩五,這人一定是國土!喝掉八兩都不醉,這人他媽是國稅!白酒啤酒加紅酒,肯定是個一把手!喝酒啥子都不怕,此君一定在人大!成天喝酒不叫苦,哥們高就在**!一夜喝酒都不歇,老哥任職在政協!……

  劉向來看罷哈哈大笑,連聲說:「有趣,有趣!」

  田曉堂問:「老兄這兩天在忙些什麼呢?」

  劉向來說:「借用一個段子來回答你吧。」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給田曉堂,只見手機上寫着:

  上午找個朋友說一說

  中午找個小酒喝一喝

  下午找個麻將搓一搓

  晚上找個小姐摸一摸

  田曉堂邊看邊笑了起來,說:「真能如此悠閑自在,只怕是神仙過的日子了!」

  劉向來說:「開個玩笑,我哪有這麼瀟洒喲!說起段子,我前不久讀到一則,倒是讓我大受啟發。」

  田曉堂很驚訝,說:「大家看段子都是說真逗,真搞笑,不想段子到了你這兒,竟還能受到什麼啟發!我倒是要看看稀奇。」

  劉向來便翻出他所說的段子,遞給田曉堂看。只見手機上寫着:

  成功男人的標誌:

  3歲,不尿褲子;5歲,能自己吃飯;18歲,能自己開車;20歲,有性生活;30歲,掙錢;40歲,掙錢;50歲,掙錢;60歲,有性生活;70歲,能自己開車;80歲,能自己吃飯;90歲,不尿褲子。

  田曉堂仔細看了幾遍,評點道:「段子本是俗物,可這個段子倒還有點大俗大雅的味道。它試圖用一種戲謔的方式來概括人的一生,強調財富和健康才是衡量一個男人成功的關鍵指標。它似乎也想告訴我們,人生是一種輪迴,你的去處也就是來處,一個人走向衰老的過程,實際上也是一種回歸的過程啊!」

  劉向來笑道:「你說得有些深奧了!我感受最深的只是中間三句,30歲到50歲都得掙錢。這三句話那麼直白、乾脆,讓我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我想段子這樣寫,只怕是大有深意的。儘管人們都說錢是萬惡之源,錢也不是萬能的,但生活中沒有錢卻萬萬不能。就連當年陶淵明不願為五斗米折腰,掛印棄官,回歸田園,如果沒有那幾間茅屋和幾壠田地,『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又該寄存在哪裡呢!所以,手中無錢寸步難行,手中無錢形同病人,財富是一個男人成功最重要的標誌。30歲至50歲,正是人生的盛年,這個階段的主要任務就是掙錢,為自己的一生積累財富,讓自己不差錢。如果年輕力壯時攢不下錢,那麼這一輩子也就差不多完蛋了。」

  田曉堂哂笑道:「這就是你受到的啟發?這可一點也不新鮮呀!那些被挖出來的貪官們哪個不是這麼想的,他們後來倒是真不差錢了,卻因此也就完蛋啰。」

  劉向來說:「我想當貪官也沒機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我們那個單位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可笑的是我一直還抱有幻想,盼着哪一天能時來運轉,也謀個一官半職。如今我的想法改變了許多,覺得仕途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掙錢。恕我直言,當個領導還不是為了掙兩個錢,正可謂『千里來做官,為了吃和穿』、『當官不發財,抬我都不來』。當然,也不能靠歪門邪道攬財,得合法地做生意掙錢。不過,利用一下工作之便,或是踩踩政策紅線,也是在所難免的。」

  田曉堂不敢苟同,卻又不好說什麼,只是問:「你打算怎麼掙錢呢?」

  劉向來說:「觀念一變天地寬,掙錢的路子多得很。反正我現在上班只須去點個卯,有的是時間。至於怎麼去掙,暫且保密,待以後有了些眉目,再跟你細說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些日子我一趟趟跑省城,三天兩頭請國土、城建吃飯喝酒,都是為了打通關節。」

  田曉堂想了想,還是提醒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老兄想掙錢沒有錯,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不能碰的底線,千萬別碰啊!」

  劉向來不以為然地說:「如今這世道,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不過,我會小心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閑話,這才說到正題上來。劉向來告訴田曉堂,市紀委目前正在外圍調查郝局長的案子,郝局長的死的確與查案有關。劉向來說:「對郝局長的舉報信早在一年前就有了,一直被市委關書記壓着。後來市裡的權力格局發生了變化,據說關書記馬上要調走,並且調往外省,市長唐生虎便不再將關書記放在眼裡,公開也敢和關書記對着幹了。郝局長的案子,就是唐生虎親自跑到紀委,逼着紀委立案查處的。唐生虎這麼做,自然是衝著關書記來的。」

  田曉堂說:「這些情況你就這麼清楚?」

  劉向來說:「市紀委常委柳凡福跟我很熟,他親口告訴我的,唐生虎那次去紀委他在場。柳凡福你認得嗎?」

  田曉堂說:「我又沒有被紀委查過,哪有機會認識紀委的人。」

  劉向來說:「此言差矣。只有先認識紀委的人,早些找把保護傘,一旦有了什麼問題,才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你被查處時才後悔沒有早些認識紀委的人,那就晚啦。」

  田曉堂嫌他扯遠了,就把話題拉回來:「這麼說來,包雲河取代李東達做上局長,也是因為市裡的權力格局變了?」

  劉向來點頭道:「是啊。我聽市委組織部的朋友講,在書記辦公會醞釀你們的新局長人選之前,唐生虎已給其他幾位副書記和組織部長做通了工作,所以書記辦公會上一致推薦包雲河,關書記被架空了,他可謂是人未走,茶就先涼了,卻也只能忍氣吞聲。他不想在臨走之前,和大家弄得面子上過不去。」

  田曉堂說:「這個包雲河,攀上了人家大市長,竟然瞞得嚴嚴實實。我倒是聽你說過一回,可當時哪會相信。」

  劉向來說:「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據我了解,包雲河的上面,不僅有唐生虎,很可能還有更大的領導。」

  田曉堂更加吃驚,說:「是嗎?」

  劉向來說:「至於你當上副局長,自己都覺得很意外,弄不清其中的緣由,其實你不過是當局者迷。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你能越過原定的兩個副局長人選,爬到這副局長的位子上,肯定是有充分的緣由的。只是你沒有弄明白。」

  田曉堂兩眼直直地看着他,問道:「那你覺得,都有哪些緣由?」

  劉向來說:「照我看,首先你具備提任副局長的基本條件。你知道,如今提拔得最快的就是『無知少女』四種幹部,『無』就是無黨派人士,『知』就是高學歷幹部,『少』就是年輕幹部,『女』就是女幹部。這『無知少女』你就佔了『知』、『少』兩條,你有研究生學歷,也才三十來歲。而且你早已是機關中層幹部,有10年的工作經歷和經驗,業績不錯,群眾也認可。具備了這些基本條件,就有了提拔的可能。」

  田曉堂嫌他太啰嗦了,催道:「這些我哪能不清楚,你快往下說吧。」

  劉向來仍不緊不慢地說:「具備基本條件,只是有了提拔的可能。具備基本條件的人多着呢,但位子有限,難免你搶我奪,打破腦殼。你過去連參與競爭的機會都被剝奪了,眼睜睜看着那兩位被郝局長舉薦上去了。不想世事難料,關書記還沒走,大權就旁落到了唐生虎手上,那兩位只是空歡喜了一場。至此,也只能說你重新獲得了提拔的機會,能不能提拔仍然是個未知數。」

  田曉堂點着頭,等他往下說。

  劉向來接著說道:「現在,關鍵就看包雲河了。副局長用誰不用誰,包雲河的建議在唐生虎那裡無疑很管用。你曾告訴過我,包雲河和你、和鍾林關係都很一般,但和陳春方關係卻很不一般。其實,包雲河這時最想推薦的人還是陳春方,但因為陳春方曾被郝局長推薦給了關書記,包雲河絕不敢馬上又往唐生虎那兒推薦了。同樣的原因,包雲河也不會再推薦鍾林。而剩下的和你一樣符合提拔條件的人,肯定還有一些。包雲河能從這些人中把跟他關係很一般的你挑出來,推薦給唐生虎,肯定還有其他緣由。而這個緣由,才是要害和關鍵。如果沒有這個緣由,包雲河絕不會推薦你。」

  田曉堂說:「你說的有道理。可這個緣由究竟是什麼,我也弄不明白。」

  劉向來說:「我琢磨過幾回,卻老是一團亂麻。直到偶然想起發生在你身上的一件事,總算才打開了一個缺口,想出了點眉目。」

  田曉堂有些驚訝:「發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這事跟我這次提拔還有關係?」

  劉向來說:「是啊。這事就是你親口告訴我的嘛。一年前,唐生虎要去省里彙報,彙報的重點工作就是你們局具體主抓的。唐生虎就責成你們局起草彙報材料,局裡又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了你。唐生虎對這個材料高度重視,幾次就材料的結構、內容提要求,談意見,這樣你就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了唐生虎幾回,給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材料完成後,唐生虎非常滿意,並因此萌生了把你調過去給他做秘書的念頭。可你當時並不太願意過去,加之其他一些原因,最終拖下來,沒有去成。」

  田曉堂說:「這件事倒是不假,只是早已過去了,與我這次提拔完全不相干呀。」

  劉向來說:「怎麼不相干呢?我猜測,包雲河就是想到了這件舊事,才決定推薦你。」

  田曉堂腦子還是沒有轉過彎來:「這是哪跟哪呀!」

  劉向來說:「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你想啊,包雲河想到你曾經受到唐生虎的賞識,甚至差點兒調過去做了他的秘書,就會認為你與唐生虎的關係不同一般,唐生虎遲早會找機會提拔你。與其等唐生虎暗示說要提拔你,不如自己主動向他推薦,這樣還可討得唐生虎的歡心,讓他覺得自己會來事。包雲河還會想,退一萬步講,即使你與唐生虎的關係不深,但他對你留有好印象總不假吧。與其推薦那些唐生虎沒有一點印象的人,不如推薦你這個給他留下了好印象的人,這樣只會讓他更高興。總之,包雲河推薦你,顯然經過了一番認真考量,帶着迎合唐生虎的明確目的。」

  田曉堂頻頻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有道理,有道理。這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其實我也不是沒想過那件事,但我沒有往深處想,沒想這麼複雜……要說世事洞明,我真得向老兄學習啊!」

  劉向來說:「哪裡,哪裡,我不過是比你更愛瞎琢磨罷了。要說這個關鍵的緣由,在官場外的人看來,還真是匪夷所思呢。可如今有些幹部,就是因這些匪夷所思的緣由稀里糊塗地提拔上來的。比如,某縣主要領導到一鄉鎮檢查指導工作,中午在鄉鎮食堂就餐後大讚廚師手藝不錯,那個鄉鎮的黨委書記很快就把這個廚師提拔成了後勤主任;某市主要領導到一部門檢查指導工作,坐在會議室聽彙報時衝著倒茶的年輕女幹部多笑了幾下,對她說話亦很客氣,部門的頭兒不知這個小姑娘什麼來頭,過了兩天就把她提成了辦公室副主任。你別笑,我說的都是真人真事。儘管有些荒誕,有些幽默,但這就是活生生的現實。」

  田曉堂說:「世風如此,大家也見多不怪了。」

  劉向來說:「你既已明白自己這個副局長是怎麼來的,我覺得你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跟包雲河搞好關係,儘快成為他信得過的人。在一個單位生存,這重要那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搞定一把手啊。」

  田曉堂不禁反唇相譏:「這道理你既然這麼明白,為何還會跟你們局長鬧翻呢?」

  劉向來憤然道:「我們那個局長,是個卑鄙的小人,老子一點都瞧不起他。」

  田曉堂說:「哪有那麼多真君子啊。」

  劉向來說:「你跟我不一樣。你已經爬上了副局長的位子,只要把握好機會,就會前途無量。而我還是副科長一個,看不到一絲希望,只能是破罐子破摔了。你們包局長跟我們局長也不一樣。包局長畢竟把你推上去了,他對你是有大恩的,現在也正需要你給他當好助手,你跟他搞好關係,既是一種感恩之舉,也是為了自身今後更大的發展。而我們局長呢,卻處處排擠我,打壓我,我總不能把熱臉往他的冷屁股上去貼吧?」

  田曉堂說:「你們局長幹嘛要跟你過不去?這事你以前也不是沒跟我說過,可我始終沒弄太明白。」

  劉向來說:「一言難盡。今天不說這個了,還是說說你的事吧。我說你要抓緊與包雲河搞好關係,還有一層意思。你和唐生虎的關係究竟到了什麼程度,包雲河目前尚蒙在鼓裡,他還在觀察。一旦他發現了實情,對你的態度說不定就會改變,這於你很不利。所以你必須在包雲河覺察實情之前,就成為讓他信得過的人。只要你成了包雲河的人,和唐生虎的關係到底如何就沒那麼重要了。」

  田曉堂大為折服,說道:「你的考慮不無道理啊。只是,能不能和包雲河處好關係,我心裏哪有底?」

  劉向來說:「其實也沒什麼難的,你記住一句話吧:在領導面前,你不用帶着腦袋,只須帶上手腳。」

  田曉堂把劉向來的話品味了一番,笑道:「要做到這一點,談何容易喲!」

  5、酒後的躁動

  為了儘快拿出「潔凈工程」第一期規劃方案,田曉堂乾脆長住戊兆,每天和鍾林他們一道下去。陳春方見田曉堂天天下村,不安排個人陪同說不過去,就派姜珊去陪他。田曉堂卻不讓姜珊作陪,對她說:「你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吧,別因為我而耽誤了你們縣局的工作,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姜珊嘻笑道:「眼下我們縣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田局長在我縣指導工作。你不讓我陪着去,那才是耽誤了我們的工作呢。」

  田曉堂也笑了:「我說不過你。但我真是覺得沒必要,這並不是客氣話。如果我在這裡待個十天半月,你天天從早到晚地陪着我,那該耽誤你們多少事兒啊,不行不行。這事你不能光聽陳局長的,還得聽我的,畢竟我還是你和陳局長的上級,在這件事上我就獨斷專行一回。」

  姜珊狡黠地一笑,說:「對不起,田局長。你是我的上級領導不假,但你畢竟不是我的直接領導。我還得先聽直接領導的話,先服從直接領導的安排。再說,我跟你到村裡去,不光是為了陪同你,我還存了點私心,想藉機去現場學點東西,長點見識。這種學習機會可不多啊。」

  田曉堂沒想到這個姜珊還這麼能言善辯,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了。

  姜珊又說:「撇開你的領導身份不講,我們還是師兄妹呢。師兄到師妹地面上來了,師妹陪一陪師兄,盡一盡地主之誼,這總可以吧?」

  姜珊一提師兄師妹,田曉堂就莫名地軟了下來,也就不再堅持。

  姜珊坐上甘來生開着的別克車,顯得有幾分洋洋得意。田曉堂把她的神態看在眼裡,覺得她真是未脫孩子氣,不由在心裏偷偷笑了。

  途中,姜珊問起規劃方案,田曉堂不想和她說太多。按慣例,這項工程的規劃方案由市局負責制訂,主導權在市局,縣局只是配合,而工程的組織實施則交由縣局具體操作。眼下,規劃方案初稿都沒拿出來,再說包雲河的意見與他的想法出入又很大,他還真不知該怎麼對她介紹。但後來田曉堂又改了主意,主動對姜珊說:「我們目前初步形成了兩套規劃方案。方案一是以公路沿線這排民房為主體,打破鎮村界線,成帶狀推進,形成一條細長的整治帶。方案二是選定沿公路的2-3個村,成塊狀整村縱深推進,分村各個擊破。這兩套方案各有利弊,我們一時也分不出個高下來。你是本地人,我倒想聽聽你的高見。」

  姜珊謙虛道:「這事挺專業的,我哪說得好!」

  田曉堂說:「隨便說說嘛。憑你的直覺,你認為哪套方案更合適?」

  姜珊沉吟了片刻,才說:「我個人覺得,按方案一建成後視覺效果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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