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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尚書和離前後二三事 連載中

顧尚書和離前後二三事

來源:google 作者:春華秋實 分類:古代言情

標籤: 古代言情 許玖, 顧雁行

許玖初見顧雁行,正是桃青梨花白時,他站在門外,她在門裡,她眼前的人似暈了一團光,閃暈了她的眼後來他們分開,多年未見,她與他立在滿天的風雪裡,他在傘下,她在傘外,他清冷孤傲,她狼狽不堪她已被雪染白了頭,他滿頭烏髮,滴雪未沾,她多想拉着他,讓他也淋一淋雪,好叫她能厚着臉皮對他說:此時同淋雪,也算共白頭少年時她對他滿是私心,心心念念要與他成婚,她偷親了他,告訴他如今她輕薄了他,他只能以身相許了他紅透了一張俊顏,對她說好和離後再見,他清冷孤傲,問她悔不悔?她不知他說的悔是什麼?是後悔愛他?還是後悔和離?不管是哪一樣,她從不曾悔過愛你時我傾盡所有,如今縱是分離,我亦無悔你要知道,有時候分離並不是不愛了,只是因為太愛了,不得不分離展開

《顧尚書和離前後二三事》章節試讀:

等從吳娘子家抱了糰子回來,約莫已是子時,糰子裹在斗篷里,雙頰紅撲撲兩團,睫毛又密又長,小嘴紅潤潤的嘟着,可憐又可愛。

解開斗篷把女孩兒放在熱乎乎的火炕上,蓋了小棉被,給爐子添了碳,洗漱完上了炕熄了燈,許玖瞪着屋頂,眼角忽然就濕透了,眼淚似小溪般沒完沒了的往下流。

「晏溫,晏溫…」她嘴裏喃喃自語,伸手捂住胸口,臉色蒼白,蜷縮做一團,似疼的受不住般。

顧雁行的字出自溫庭筠《元日》里:神耀破氛昏,新陽入晏溫。

他是家裡嫡出的小兒子,顧太傅四十歲上得的,教養並不似大兒和二兒那般嚴苛,他祖父乃當世大儒顧唯,顧唯一生只做學問並不入仕。原妻難產後再未續娶,只留下一子,便是顧太傅。

顧雁行自幼時便跟隨祖父讀書,等他大哥二哥相繼入仕,顧太傅對他越發寬和,只盼他溫和敦厚,便給他取了晏溫的字。

或是常年跟隨祖父在青山別院讀書的緣故,顧雁行一路長着便長的無欲無求般。

看著兒子嫡仙般模樣,說話做事清清冷冷全不似少年,這便嚇壞了他的母親,於是和顧太傅商議,十二歲那年在他祖父故去後便從青山別院接回了顧雁行,彼時少年的性子早已養成,縱是人間煙火氣養着,也並不似凡俗。

每日里說話不足三句,不重衣食,待誰都不遠不近。她母親無奈,也只得作罷,任他讀書作畫度日,只求他康健平順也就是了。

誰又想得到世上又有了個許玖?生生把嫡仙給拖入了滾滾紅塵,又讓他幾生幾死,嘗盡了世間百味?

許玖做了個夢,夢裡還是燕城的棠花巷子,她阿爹只是翰林院編修,每日忙着編史。

用她阿娘的話來說她阿爹就是個書獃子,除了上班(她只聽她阿娘這樣說過,便是上值的意思),其他萬事不關心。在寸土寸金的燕城,要想買房子,以她阿爹每月二十兩的俸銀那是絕無可能的,更不要說離翰林院近些的地方了。

於是他們在棠花巷子賃了一排四間房的小院子,房租每年九十兩,她阿爹的俸銀連租房都不夠,於是她阿娘從她記事兒起,早上送了她阿爹上值便帶着她去集英巷集賢巷這類富貴雲集的巷子里穿梭。

她阿娘看婦人病接生一絕,在燕城很有些名氣,應着她阿娘,她阿爹受了同僚好些擠兌,可阿爹並不在乎,幼時抱着她,對她說阿娘跟着他受了大委屈,他不忍,可又不願放她走。

她從沒見阿爹對阿娘說過一句重話,阿娘風風火火的性子,誰若欺負阿爹,她阿娘是能提着刀追着人跑三條街的。

許玖從幼時起便很忙,要跟着阿爹讀書,跟着阿娘學醫,每日里搞禿了頭,學不好便要遭她阿娘一頓錘,女兒要嬌養,在她家講出來能笑暈了她阿娘的!

她有次抱怨她阿娘為甚不多養個孩子幫她分擔分擔?結果她阿娘紅了眼眶,她生平第一次挨了阿爹的板子還對着她阿奶的牌位跪了一晚。

原來她阿娘生她時傷了身子,再不能生了。他阿爹絕了後,可她阿娘的性子,是寧肯死都不會讓她阿爹納妾的,她阿爹也是寧肯絕後也不願讓她阿娘傷心的。

忽悠她已長成了十二歲的姑娘,她阿爹仍在翰林院做着編修,她不明白大慶只歷經三朝,修個史怎的就修不完?她阿娘說修史又不僅僅是修大慶的歷史,他阿爹歡喜便就夠了。於是許玖揣度着她阿爹大約是要在編修的職位上待到致事了的。

那日阿爹休沐,帶着阿娘去踏春,她被她阿娘無情的留下看家。

院牆下的一棵老桃樹花早開罷了,枝頭稀稀拉拉結了青澀的果子,屋外大人腿粗的梨樹卻開的正盛,層層疊疊,欺霜賽雪。樹枝上有他阿爹打的鞦韆,後有靠背,她阿娘累了便靠着阿爹在鞦韆上歇息,她坐的次數遠不及她阿娘多。

院子里擠擠挨挨的都是她阿娘開出來的菜窪,種了黃芽,大蒜,小蒜,黃瓜等等,如今還都只抽了苗,綠油油一片,可親又可愛。

太陽曬的正好,她端了一壺茶一碟綠豆糕坐在鞦韆上讀書,她書讀的雜,又不求甚解,那日讀的正是《玉台新詠》里卓文君的《白頭吟》。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凄凄復凄凄,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她阿娘便極愛「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句,那時她還不懂此詩何意,只覺得此句極熨帖,便不停的誦讀。

只此時,柴門被推開了,門外是一白袍少年。

少年頭頂束一髻,烏髮白膚,修眉大眼,雙眼皮褶皺極深,眼角又極長,鼻樑挺直,唇色極淡,瘦瘦高高,是個十六七歲少年的模樣,是個神仙般少年的模樣。

她微微眯眼,不知是被什麼晃花了眼。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或可形容這少年,你看,她剛讀完,便用得上了。

那是許玖初見顧雁行,少年似山上雪,雲間月,在春風裡,在瀟洒落下的梨花里,晃花了她的眼。

「敢問這裡可是許編修家?」少年聲音清冷。

她想那日的她應該是倉惶的從椅子上蹦下的,又該是磕磕巴巴答了聲「是」。

夢裡是柴門外的白衣少年,門裡是一身黃色舊布裙的她。

「你識得我阿爹?尋他何事啊?」夢裡的她奔至門口抬頭望着少年,眼裡滿是稀奇。

那時的她並不懂什麼男女大防,因為阿爹阿娘從沒教過她。她只覺少年長的太過好看,又是第一個尋她阿爹且比她阿爹好看的的少年,便滿是稀奇。

夢裡的少年低頭看她,黑瞳惑人,「並不識得!」他說!

她看見自己抬手捂住胸口,獃獃看着少年,卻又不知在看些什麼。

睜開眼,天已大亮,糰子不知何時醒的,趴在她懷裡玩她自己的手掌大的木頭小老虎。

看她睜眼便將粉撲撲的臉蛋貼上她的。

「阿娘,糰子餓了!」

許玖看女孩兒的模樣,說不出的喜愛,便抱着糰子親了她滿臉口水。糰子抿着嘴角似害羞了,只嚴肅的不說話。

許玖愈發覺得她的糰子可愛了,抱懷裡又揉又親,等親夠了才給糰子蓋好了被子穿了衣下炕生火。

邊屯極冷,一年裡有半年在下雪,申時一過便黑了天,需日日燒炕點爐子,爐子上的鍋子里燉上昨天就泡好的紅豆白米粥,鍋上架了小籠屜,從屋頂的簸箕里取了四個肉餡包子,等粥熬好了,包子也熟了。

邊屯就這點好,只要是吃的,放筐里或簸箕里往屋頂一放,幾個月都壞不了。

「阿娘,你今日可要出門?我還去吳娘子家?」糰子奶聲奶氣的問,小小人兒板板正正,按理說糰子才剛五歲半,說話該是說不利索的,正是該撒潑打滾的年紀,可小糰子並不這樣,說話條理分明,做事認認真真,用吳娘子的話說,真是沒一絲像許玖呀!

糰子慢條斯理的套好了棉襖棉褲,穿了鞋下了炕,用青鹽擦了牙,溫水洗了手臉,抹了面脂,又規規矩矩坐凳子上等着她阿娘給她梳頭。

許玖梳頭的手藝並不好,她阿娘在時只會束一束或者幫她編個辮子,再多就綁個丸子,她梳頭的手藝和她阿娘一脈傳承,髮髻什麼的,她是有心無力的。

「今日不出門子了,響午你路阿叔要送柴過來的!糰子今日想做甚?阿娘陪着你!」

許玖偷親了女兒的臉,呲牙咧嘴的笑了。快速的給糰子束了個丸子,用珍珠串子綁了,許玖左右打量,覺得糰子長的太過出挑了些,不管怎樣看都好看。

「阿娘,《三字經》還不曾講完呢!,今日還講可好?」女孩兒糰子一雙大眼定定的盯着她阿娘,嘴角抿出了兩個小小的梨渦!

「糰子啊!阿娘陪你堆雪人可好?你小小年紀只操心讀書,無趣的很,再這樣下去豈不是要成了小書呆?」許玖默默在心裏念了聲佛,阿彌陀佛,她生的女孩兒,長的不像她便罷了,這脾性怎得也不像呢?難不成像她外翁?

「阿娘若是想玩,糰子陪你便是了吧!」糰子點點小腦袋,她阿娘只要下了大雪,一定是要給她堆一個瘦高的沒有五官的阿爹出來的。

好吧!就當她想玩兒吧!

等吃了早飯,娘兒倆穿了靴子,戴了狐皮帽子,打開房門雪又積了厚厚一層,天灰濛濛一片,雪撒鹽粒子般下着。

掃帚是掃不動了,許玖拿了鐵鍬,一會新鏟起的雪堆在了舊的上,鏟完了又用掃帚掃,等掃的見了地面才讓糰子幫着堆雪人。

娘兒倆個堆堆鏟鏟,約莫兩刻鐘,便堆出了一個雪人模樣,雪人瘦高,穿了長袍,束了髮髻,雙手後背,只沒有五官。

「阿娘,我阿爹真的比淑兒的阿爹還好看些?」糰子盯着雪人,她阿娘堆出了她阿爹,讓她自己想她阿爹的樣子,只說她阿爹長的好看,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就是巷口淑兒的爹了。

「糰子的阿爹呢更高些,眉更長些,眼更大些,鼻更挺些,下巴更有稜角些!總之是比淑兒的爹好看很多很多的人!」

許玖幫糰子拍了身上的雪,眉眼便笑彎了。那人可不是最好看嗎?要不當年只他出一次門,回了家車上便丟滿了各式各樣的帕子,她收撿收撿賣到成衣鋪子,也是能賺好大一筆錢的!

淑兒是巷口唯一二進院子家的長女,她阿爹是個秀才,在邊屯這樣的蠻荒之地,也算是有大學問的人了,在屯衙里任了師爺。人面白無須,在男人成了家便不再剃鬍子的邊屯,也算獨樹一幟了。

別家一日只吃兩餐飯,許玖和糰子每日實打實的三餐,有時還給糰子加個宵夜。

時人烹飪大多煮燉炸,許玖從幼時跟着她阿娘學炒菜,自是覺得炒菜更好吃些,更因着糰子愛吃米飯,每日晝食至少要炒兩道菜。冬日裏新鮮菜少有,只許玖用盆在屋裡種些蒜苗白崧,或炒肉,或清炒,也算是一道時蔬了。

講了一遍糰子外翁外祖母的事兒,又哄着糰子歇了響,送柴的路大便來了。

邊屯冬日裏柴用起來費的很,半旬便得五六擔,路大便是街邊專賣柴火的。他家的柴比別家乾燥耐燒,一擔也只十五錢,許玖用慣了的,他便每旬初旬中送兩次柴,一次送六擔。

路大矮小結實,冬日裏也並不如別人穿的厚,只着了棉襖棉褲,頭上帽子也無,快五十的人背也不彎,方正臉,絡腮鬍,話極少,擔了柴到柴房門口,接了許玖的錢只說下旬初再來便匆匆走了。

許玖趁着天還亮把柴坎了碼好,這些活她如今幹起來得心應手,手心早磨出了老繭,再不像初起時那樣疼痛難忍。

只要不出門看診接生,下了雪她便溫了酒坐門檻上喝,或想些什麼,或什麼也不想,邊屯的燒刀子不似燕城的梨花釀綿軟悠長,下了肚火辣辣燒成一片。

亦無人不管有雪無雪為了吃一杯酒,總要纏着她問:「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那人明明不飲酒的,不知是何時起,便和她一起做了酒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