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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賦 連載中

江山賦

來源:google 作者:英雄統帥 分類:軍事歷史

標籤: 元清柔 軍事歷史 蕭弈

諸國亂戰,群雄並立大秦攝政王蕭弈,憑藉其赫赫戰功,以及冠絕天下的武藝,一步一步,為大秦王朝,剪平外敵,一統天下最終,在完成帝國的統一大業後,蕭弈卸下一切重擔,功成身退,與妻子元清柔,雲遊四海,相忘於江湖展開

《江山賦》章節試讀:

聖武三年初春,大秦皇帝蕭澄在春獵之時,遭遇死士偷襲行刺。

最終,在攝政王蕭弈、皇城禁軍、玄甲鐵騎的合力圍殺下,一百餘名蒙面刺客,被徹底剿滅殆盡。小皇帝蕭澄總算是有驚無險,躲過了這次刺殺。

獵場遇刺,滿朝震驚。由於突如其來的行刺,此次的春獵祭禮,不得不提前結束,只能提前回京。

於是,在三千禁軍與九百玄甲鐵騎的層層護衛下,小皇帝蕭澄於第二日,啟程返回帝都。

而攝政王蕭弈,則在北苑皇家獵場,處理完善後事宜之後,便與義寧郡王蕭晟,率領一百玄甲鐵騎,也隨後返回帝都。

……

今日,攝政王府內,正廳之上,氣氛顯得很是凝重。

王府正廳,攝政王蕭弈的妻子,王府最為尊貴的女主人,——攝政王妃元清柔,此刻正非常焦急地在等待着。

如果仔細觀察,可以看出,元清柔那張如出水芙蓉般的清秀臉頰上,隱隱約約,呈現出一絲疲倦的蒼白,看上去,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眼的樣子。

她的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手心裏滿是粘稠的冷汗。

只見,元清柔凝立不語,微微咬住唇角,心裏砰砰直跳,好似一副茫然不安的樣子。

王妃的兩名侍女若雪、追月,靜靜地在一旁悄然侍立,偶爾互相對視一眼,卻誰也不敢上前,多嘴向王妃打聽。

因為,她們清楚,自從獵場行刺案的消息,傳回帝都後,王妃是第一個知道的。

從那之後,元清柔便日夜寢食難安,心神不寧,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蕭弈平安回府。

就在此時,正廳的屋外,傳來了一陣強勁有力,矯健如一的腳步聲。

元清柔僅僅是簡單地一聽,便立刻聽了出來。那腳步聲,不用猜,肯定是夫君腳下那雙銀龍戰靴,才會發出的錚錚聲響。

很快,裹挾着一身風塵僕僕,挾帶着滿面凜冽殺氣的攝政王蕭弈,大步邁入了王府正廳的門檻。

當蕭弈進來的一瞬間,元清柔猛地一抬頭,居然驚詫地發現,自己的夫君,面色有些蒼白憔悴,但目光中寒意猶存,還夾雜着些許依稀可見的血絲。

並且,一道一道顏色有些渾濁的痕迹,在蕭弈那堅硬的臉龐上,顯得格外醒目。那些深厚的痕迹,應該是塵土與血水形成的烙印。

看到夫君一臉疲憊,目光中卻依舊保留着殺氣。元清柔的眸中,閃過一道淡淡的幽色。

於是,她急忙迎了上去,輕輕握住了蕭弈的右手,語氣柔和,關切地問道。

「夫君,你沒事吧。獵場的事,我都聽說了,我一直都很擔心你……」

妻子溫柔的話語,對於現在的蕭弈而言,無疑是一個傷及肺腑的重傷之人,飲下了一杯沁人心脾的青梅酒,令人心情舒緩愉悅。

所以,蕭弈滿目中的殺氣,被撫平下去了不少。他望向妻子,疲憊的雙眸中,流出一股暖流,輕輕拍了拍元清柔的細肩。

「柔兒,別擔心,區區幾個蟊賊而已,還傷不了為夫。倒是你,這幾天,辛苦你了。」

「究竟是誰如此歹毒,居然干出行刺這種陰損的行徑。」元清柔一臉愁容,眼神中布滿憂色,看向了自己的夫君。

「不管是誰,一旦被我查出,我絕不姑息。」

蕭弈的一對眸子中,再次寒光畢現。那眼神,是那樣的陰森可怖,明顯就是想要殺人的眼神。

突然,王府管事趙六,在門外的一聲通稟,打破了蕭弈、元清柔夫妻之間的敘話。

「大王,禁軍統領婁瑋、昭武校尉莫西風兩位將軍,求見大王。」

瞬間,蕭弈的面部表情,再次凝固了起來,臉色一沉,冷冷說道:「讓他們進來,正好,本王有事問他們。」

顯然,元清柔發現了夫君面容上的一番變化。她清楚,看來今天,夫君是少不了要發上一通脾氣。

於是,元清柔拉了拉蕭弈的衣袖,輕聲寬慰道。

「夫君,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你如今是攝政王,不能夠再率性而為,有什麼話好好說。」

「放心,我有分寸。」蕭弈的眼神,稍稍放柔和了一些,望向妻子。

……

過了一會兒,在王府管事的引領下,兩位全身甲胄,身形偉岸的武將,大步流星,走進了王府正廳。

進來之後,兩位將軍巋然挺立,端端正正,以軍中禮節,向蕭弈拱手一揖:「參見大王!」

這兩位將軍,一左一右。

左邊的是禁軍統領婁瑋,右邊的則是昭武校尉莫西風。婁瑋大約四十歲左右,他的樣貌,虎背熊腰,看上去,倒是與其他武將,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反而是右邊的莫西風,雖然年紀輕輕,只有二十一、二歲。但他體格雄健,身姿英挺,眉宇之間,儘是百戰沙場的深沉烙印。

說起來,這位昭武校尉莫西風,也是大秦軍中一員聲名赫赫,軍功卓著的青年虎將。

莫西風其人,十六歲從軍,早年曾為蕭弈的侍衛親隨,武藝出眾,擅使一柄七十斤重的鑌鐵長槊,勇冠三軍,一路追隨攝政王蕭弈,從西北五州殺到南楚皇宮,身經百戰,立下了無數軍功。

在秦軍眾多的年輕將領中,莫西風是一位可以右手舞動長槊,左手肩扛「銀龍王旗」,衝鋒陷陣,力戰千軍的猛將。

後來,因為莫西風戰功赫赫,蕭弈破格將其擢拔為昭武校尉,並命他統領虎膽營五千前鋒精銳。

此時,蕭弈雙手負於身後,背朝婁瑋和莫西風二人。

多年以來,蕭弈作為大秦王朝的三軍統帥,率領秦軍,南征北戰,締造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戰爭奇蹟。

所以,大秦軍方的各級將領,都將攝政王看作是上天對大秦的恩賜。在大秦軍中,攝政王蕭弈的地位,已經到了被奉為天神的地步。

即使是現在,蕭弈背朝兩位將軍,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如何。

但是,遙遙望着攝政王的身影,就算兩位將軍身上穿着鎧甲,他的那股氣勢,依舊是居於九天之上的凜然。婁瑋、莫西風二人,在他的面前,立刻便變得不值一提。

大概過了好一會兒,蕭弈緩緩轉過身來,面向婁瑋、莫西風二人。

當他轉過身來的一瞬間,蕭弈那對眸子,釋放出的一股犀利目光,猶如數把閃爍着寒光的利刃,看向面前的兩位將軍。

婁瑋和莫西風,都靜靜地佇立於當場,噤若寒蟬。

他們清楚,攝政王現在正在氣頭上,誰都不敢抬頭直視。如果有誰對上攝政王那眼神,僅僅是看上一眼,都會感到滲入骨髓的不寒而慄。

緊接着,蕭弈先是面朝莫西風,語氣很是平和。

「西風,你和義寧王,搜查獵場周圍,結果如何?」

「回大王,末將與義寧王,奉大王之令,率領三百鐵騎,清查獵場周邊,發現有三十餘名刺客餘孽,企圖負隅頑抗,現已被我玄甲鐵騎,剿殺乾淨。」莫西風拱手回稟道,其聲如金鐘。

一聽這話,蕭弈略微點了點頭,表示對麾下將士雷厲風行的滿意。

但是隨後,蕭弈的眸色,突然暗沉如墨,面容鐵青,轉頭看向了禁軍統領婁瑋,語氣十分得生硬。

「玩兒了一輩子鷹,反倒讓鷹給鵮了眼睛。婁統領,您這個禁軍統領,當得好啊!」

這話說得很是刻薄,明裡暗裡,將婁瑋損得當眾下不來台,讓他無地自容。

只見,婁瑋頓時漲得滿臉通紅,連忙低下頭來,聲音顫顫巍巍。

「大王,獵場一事,是屬下辦事不周,疏於防範,還望大王恕罪。」

「一百餘名刺客,神不知,鬼不覺,潛入皇家獵場,意欲在春獵之際,行刺陛下,你們竟然毫無察覺。此事若是傳將出去,我大秦的顏面何在!倘若陛下遭遇不測,婁統領,你即使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本王砍的!」

蕭弈一聲雷霆怒喝,恍若一道驚雷降落人間。

「是,是,大王教訓的是,屬下知錯了。」婁瑋連連稱罪,卻早已是汗透重衣。

「好了,事已至此,你也是無心之失。這樣,傳本王令,命五城兵馬司,全城搜捕,緝拿賀拔度元,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本王擒回來。另外,傳令北境行台諸軍各部,即日起,封鎖邊關,嚴防賀拔度元逃回青勒。」蕭弈眸帶寒霜,一字一句,沉聲說道。

話音落地,莫西風稍稍遲疑了一會兒,走上前去,向蕭弈行了一禮:「大王,那賀拔度元,會不會已經逃出城去了。」

「應該不會,在獵場之時,賀拔度元被本王斬去一臂,身負重傷,應該不會逃遠。而且,即使他已經逃出城去,只要他還在大秦境內,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可以將他抓住,繩之以法。」

「難道,獵場行刺一事,是賀拔度元一手策劃,會不會有青勒賊子參與其中。」莫西風眉心一皺,面帶不解之色。

說到此處,婁瑋突然眸光一閃,從腰間摘下了一枚鐵制令牌,雙手呈給了蕭弈,恭謹地回稟道。

「大王,這枚令牌,是從那三名刺客其中一人的身上,搜出來的。」

蕭弈單手接過令牌,拿在手上仔細打量。只見,蕭弈發現,這枚令牌,鐵制而成,沉沉壓手,上面鐫刻着天子御筆「內衛」二字。

「大王,經鎮安司查驗,這枚令牌,乃是東趙內衛的通用令符。」

東趙!

一聽到這兩個字,蕭弈的眉心處,驟然綳了起來,雙眸中好像蘊含了一塊生鐵,淡淡地說道。

「東趙?看來,獵場行刺一案的背後,必有隱情。有可能,是東趙和青勒相互勾結,意圖擾亂我大秦朝局。」

「內衛,我素有耳聞,這是一支直屬於東趙皇帝的貼身衛率,精於刺殺、偷襲。我說呢,那天獵場的偷襲,為什麼會發生得如此突然,事先竟然沒有一點兒防備。」

「對了,那三個刺客,招了沒有?」蕭弈突然話鋒一轉。

「稟大王,鎮安司回報說,經過嚴刑審訊,那三名刺客,已經全部招供。鎮安司庾少使,打算親自向您稟報。」婁瑋拱手說道。

沒想到,蕭弈擺了擺手:「不用,本王親自去。」

……

帝都西市,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番熱鬧喧囂,八方雲集的盛景。

過了帝都西市的檻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非常寬闊的十字路口。

這裡,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街巷兩側,皆是店鋪酒肆。從布匹店鋪、鐵匠鋪、瓷器店到糧鋪、酒肆、茶樓、典當行,一應俱全。

這些店鋪的屋頂修飾,與整座帝都的建築風格,不太一樣,屋頂平坦,如同一座座高台。

之所以,這些店鋪的屋頂,修得如此平坦,原因很簡單,是為了商家方便囤積貨物,招攬顧客。

在西市最中間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外觀宏壯,氣勢不凡的望樓。

說是望樓,其實就是一棟木製的漆黑高亭,大約有八丈余高。望樓的兩側,各站着一名身穿紫服,手執黑色令旗的皇城武侯。

兩名武侯,拿起手中的黑色令旗,朝着望樓裏面,連續揮動了三次。

令旗揮動三次之後,望樓往裡大概三十步,霍然出現了一座氣派、肅穆的古樸大殿。

大殿的正上方,一塊金漆匾額,高高懸起。匾額的正**,手書三個蒼勁有力,豐潤飽滿的楷書大字,一看就是出自書道大家之手,——「鎮安司」。

這裡,正是大秦朝廷的一個重要中樞機構,——「鎮安司」!

當初,孝靖帝蕭恪在位期間,接受百官的建議,於六部之外,設置鎮安司。從此,鎮安司這個機構,便隨之應運而生。

簡單來說,鎮安司的主要職責,是負責帝都皇城治安、創建朝廷諜網組織、刺探敵國軍情虛實、監察百官等一應事務。所以,鎮安司相當於朝廷的一隻眼睛。

並且,攝政王蕭弈以往的每次對外用兵,其軍情的主要來源,便是鎮安司所提供的。

因此,蕭弈與鎮安司的關係,一向不錯。

故而,此番獵場行刺所生擒的三名刺客,蕭弈也是第一時間,交由鎮安司審問。

鎮安司也是不負眾望,很快便撬開了那三名刺客的嘴,審訊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與此同時,帝都西市通往鎮安司的官道之上,「噠噠」,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緩緩傳來。

只見,身形英挺,神采奕奕的攝政王,披着一襲黑色大氅,騎在一匹通身如墨,四蹄雪白的駿馬上,策馬疾馳。

當來到鎮安司的望樓腳下時,蕭弈猛地一勒韁繩。瞬間,踏雪烏騅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立刻駐馬而立。

隨即,蕭弈的身子,輕輕一側,翻身下馬。看見攝政王下馬,門口的兩名武侯,急忙走上前去。

一名武侯,牽過踏雪烏騅的韁繩。另一名武侯,則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攝政王殿下,裏面請。」

在那名武侯的引領下,蕭弈大步流星,邁入鎮安司的大殿中。

走進大殿後,首先,進入蕭弈視野之中的,便是一座巨大的帝都沙盤。泥黏土捏的外郭城牆,黃蜂蠟塑成的市坊牆垣,包括帝都城中所有的街市、店坊,以及數百條大街,如同一個沒有邊際的棋盤,整齊地排列開來。

而且,就連市坊中大大小小的曲巷與漕運水渠,它們的模形,也是毫不保留,呈現在了蕭弈的眼前。

在大殿殿角的一旁,坐落着一尊四階蟠龍銅漏水鍾。

俯瞰這尊銅漏水鍾,底層鋪以水漏,猶如身處白雲頂端,俯視着整座帝都。似乎對於時局的變化,一切都瞭然於胸,盡數收於眼底。

沙盤旁邊,一位年輕的鎮安司官員,伏在沙盤邊緣,正在苦思冥想。這位年輕官員,身着一襲窄袖藍袍,腰間佩戴着一枚銀魚玉佩。

再看看這位官員的容貌,他的臉龐略顯清瘦,面上的青澀之氣,尚未完全脫去。在他的眉宇之間,無時無刻,不在透露出一種睿智的氣度。

這位年輕的官員,正是大秦鎮安司的執掌之人,時年二十六歲的——鎮安司少使、河陽伯庾塵。

這位鎮安司少使庾塵,算是大秦朝堂年輕官員中的後起之秀,更是世族子弟中的佼佼者。

庾塵,字宸之,出身於潁川庾氏一族,父親是當朝吏部尚書、清河郡公庾衡,母親則是武定帝蕭禮的胞妹櫟陽長公主,與大秦皇室可謂關係深厚,家世顯赫。

不僅如此,庾塵自幼聰慧機敏,足智多謀,以擅長籌劃運營,審理疑難要案,聞名於世。

因此,在二十歲風華正茂之際,庾塵便被授予鎮安司少使一職,封河陽伯。從此,這位年輕的世族之秀,便開始執掌鎮安司這一新興機構。

在庾塵主掌鎮安司期間,鎮安司功績顯著,偵破了數起驚天大案,抓捕了數不勝數的敵國暗探,更搜集了不少重要的軍事情報。

可以說,鎮安司為大秦的強盛,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而這一切,都應歸功於庾塵。

而且,庾塵與攝政王蕭弈的關係,也是非同一般。庾塵的母親櫟陽長公主,是武定帝的胞妹,蕭弈的姑母。

所以,蕭弈與庾塵,屬於表兄弟關係,蕭弈為兄,庾塵為弟。二人自幼相識,感情甚篤。

到了後來,蕭弈率軍征戰沙場,庾塵更是成了他的得力臂助。每次,大軍出兵征討,都是庾塵親自搜集的重要軍情。

無論是出於個人私交,還是國事公務,蕭弈都是非常信任自己這個能力出眾的表弟。

這個時候,庾塵正在目不轉睛,專註地盯着面前的帝都沙盤,沉思冥想,絲毫沒有察覺出,蕭弈已經緩緩走向自己。

直至那名武侯,大步上前,用一種洪亮的嗓音,鄭重向庾塵稟道:「大人,攝政王到了!」

一句響亮的稟告,猛然一下,將庾塵從沉思中拽回了現實。庾塵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發現披着一襲黑色大氅的蕭弈,就站在自己身旁。

於是,庾塵趕緊站直身軀,向著表兄蕭弈拱手一揖道:「表兄,小弟有失遠迎,還望表兄恕罪。」

當庾塵剛要俯低身子,蕭弈隨即伸出手來,扶住了庾塵的兩臂,語氣平和:「宸之,你我兄弟之間,不必這樣。」

「對了,表兄,你要有什麼事情,派人知會一聲便是了,何必你紆尊降貴,親自來跑一趟呢?」庾塵十分關切地問道。

「不行啊,獵場行刺一案,沒有着落,為兄始終是夜不能寐。我聽說,那三個刺客已經招供了,所以來看一看。」蕭弈的面容之上,略略顯露出了一絲憂愁神色。

沒想到,一聽此話,庾塵竟是爽朗一笑。

「原來如此,兄長不必擔憂,小弟正欲向兄稟告此事。這樣,我們且到密室一敘。正好,小弟近來新得一味清茶,想請兄長品鑒一二,我們邊喝邊聊,如何?」

結果,蕭弈的反應,先是怔了一會兒,而後仰天一聲大笑。

「甚好,愚兄早就聽聞,宸之烹茶的技藝,世所罕見,我早就想嘗一嘗宸之的手藝。既然如此,為兄便卻之不恭了,請——」

「表兄,請——」

緊接着,庾塵喚來一名鎮安司官員,正色吩咐道:「本官要與攝政王商議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大人。」

隨後,庾塵便與蕭弈一起,往密室的方向走去。

從鎮安司大廳通往密室,是一條筆直向下的甬道。甬道的兩旁,全部點着略微昏暗的油燈。

在石階之上,地面看上去很是濕滑,但卻沒有半點兒青苔。由此可見,這條甬道,平日里被人打掃得極為細緻、整潔。

很快,蕭弈、庾塵二人,便走到了密室門前。

只見,庾塵輕輕按了一下門前的機括,「嗤」的一聲輕響,那扇門竟然自動打開。

接着,蕭弈與庾塵兩個人,共同進入了密室當中。當二人走進密室的一剎那,又聽見「砰」的一聲,那扇門又自動關上了。

二人當下進了密室。但見,密室中的陳設,相當簡單。

在密室的正中間,擺放着一張精緻、古樸的沉香木案幾,平鋪的榻榻米**,放置着兩個蒲團。

室內的四個角落,分別各布置着一個香爐。香爐中,靜靜燃燒着安神香,裊裊輕煙冉冉升起。一股沁人心脾的熏香,縈繞在密室之中。

蕭弈與庾塵二人,相對跪坐在蒲團上。在他們中間的那張案幾下,擺放着一套極其精美別緻的茶具。

只見,庾塵拿起一卷火摺子,慢慢點燃炭火,開始烹茶。隨即,他將茶餅緩緩碾碎,一點一點放入茶盞中,望向對面的蕭弈,笑着說道。

「此茶產自江南,名為雲間紫筍,入口清香甘醇,令人回味無窮。待一會兒,還請表兄好好品鑒一番。」

「宸之有心了,為兄絕不辜負賢弟的一番心血。」蕭弈微笑地望着庾塵。

然後,庾塵拿起茶壺,將壺中滾燙的開水,緩緩衝入茶盞之中。緊接着,庾塵以茶筅不斷攪拌、擊打,清澈的茶湯,逐漸泛起一層層餑沫,茶**融。

一套工序下來,庾塵將一盞清茶,遞到了蕭弈的跟前:「兄長,請用茶!」

蕭弈接過茶盞,先是聞了聞茶香:「好茶啊,看來以後,吾若是想要喝一口好茶,還得多多叨擾宸之才是。」

而後,蕭弈手執茶盞,緩緩啜飲了一口盞中清茶,似乎是被這甘醇的茶香所傾倒。他的神情,也微微緩和了下來。

「世人皆言,烈酒醉人,清茶靜心。今日看來,此言非虛矣。可惜,我一個打打殺殺,舞刀弄槍的沙場莽夫,永遠也學不會宸之的高雅情致,怕是辜負了這杯好茶。」

飲了一口清茶後,蕭弈將茶盞放在案几上,再次抬頭看向庾塵。

「好了,宸之,茶也喝了,說正事吧。現在,把你了解的情況,詳詳細細告訴為兄。」

一聽這話,庾塵也隨之放下了手中的茶具,亦望向了蕭弈,整個人瞬間變得認真起來,說道。

「好,那小弟便說說。」

「兄長,據小弟查實,那三名刺客,以及北苑獵場被剿殺的一百餘名死士,皆是來自東趙的內衛成員。」

「他們受命東趙高層,秘密潛伏於北苑獵場四周,伺機行刺陛下。春獵祭禮,正是他們行刺的絕好時機。」

對於這個結果,蕭弈似乎並沒有感到意外,好像是未卜先知一樣。他的面部上,未見有任何波瀾,平靜如水,語氣雄渾低沉。

「果然是東趙的手筆,看來我猜得沒錯。對了,他們可曾交代,前來大秦行刺陛下,是受何人指使?」

「說了,正是東趙左大丞相、大將軍、西陽郡公段召!」

庾塵一字一句地回復道,生怕蕭弈沒有聽清那個名字。

聽到「段召」這個名字,蕭弈的眼神,忽然變得暗淡下來,雙眸微微一閉,眉尖向上挑了幾下,似是若有所思,然後緩緩開口。

「段召?是不是就是那個被譽為東趙長城,常年抵禦羯族,屢立軍功的東趙三朝老將!」

「沒錯,就是他。」

緊接着,蕭弈感到百思不得其解。段召此人,蕭弈多多少少,還是有一定的了解。

他不明白,段召好歹也是一代名將,是一個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殺敵無數的東趙功勛元宿。

這樣一個威名赫赫的三朝老將,為什麼會想出刺殺這種不入流的下作手段,讓自己淪為天下的笑柄。

正當蕭弈還在沉思之時,庾塵再次開口說道。

「兄長,據鎮安司密探回報,還有那三名刺客的招供。近年來,東趙朝**朽,皇帝昏庸,幸臣弄權,國力日益衰敗,百姓民不聊生。」

「如今,東趙朝中,唯有左大丞相段召一人,心憂國事,且歷經三朝,有軍功卓著。故而,無論是在軍中,還是朝堂上,段召的威望,已經遠遠壓過了東趙其他重臣。」

「可正因如此,段召也遭到了來自東趙宗室、重臣的忌恨,以清河王馬岳、權臣高兆等人為首,他們將段召視作眼中釘,肉中刺,處處打壓這位三朝老將。可以說,段召目前在東趙朝中的處境,焦頭爛額,岌岌可危。」

「在這種情勢下,段召心生一計,命內衛派出百餘死士,秘密潛入大秦,意圖在春獵之時,行刺陛下。」

「他這樣做的目的,有兩個。一來,陛下年幼,尚未成婚誕育子嗣。倘若陛下不幸遇刺身亡,大秦必將群龍無首,爆發皇位之爭。屆時,段召可以藉機令大秦陷入內亂,他則乘勢舉兵,趁我國中大亂,襲取我大秦燕南五州之地。他企圖用對外征伐,想以此扭轉東趙數十年的頹勢。」

「二來,段召也通過立下軍功的這種方式,提高自己在朝中的威望,好與宗室、權臣分庭抗禮,為自己謀取一席之地。」

原來,獵場行刺,皆是來自東趙老將段召的謀劃。庾塵的一席話,可謂是將事情的起因,說得清清楚楚。

依照常理,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秦攝政王,蕭弈聽完這話之後,應該會立刻火冒三丈,勃然大怒。可是,令庾塵沒有想到的是,蕭弈的反應,卻出人意料,表現得很是平靜。

突然,蕭弈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了一絲居高臨下的不屑。

「可笑至極。想不到,一代名將段召,居然墮落如斯,連刺殺這種陰損、愚蠢的主意,都想得出來。」

「難道,我大秦今日之強盛,僅僅是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的嗎?東趙今日之衰敗,又豈是一夕而致?他以為,用這種為人所不齒的刺殺,便能違逆天命,顛覆我大秦,拯救東趙的沒落嗎?簡直是貽笑大方,愚不可及……」

然而,說著說著,蕭弈好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戛然而止,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不可能啊,我大秦關隘眾多,守御極嚴。若無通關令符、文書,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邊境國界。那一百餘名東趙內衛死士,是如何通過重重關隘哨卡,進入我大秦境內。另外,他們的弓弩、刀劍等一應武器,又是如何躲過層層排查,運入獵場。難不成,他們莫非長了翅膀,有通天本事?」

面對錶兄蕭弈的疑問,庾塵神情淡然,看不出有任何的手足無措,像是一切都盡在掌握的樣子。

「兄長莫要着急,刺殺一事,段召籌划了將近一年之久。他領兵多年,對邊防十分了解,深知大秦各個關隘,防備甚嚴。故而,那一百餘名東趙死士,並未從陸路進關,而是由水上入秦。」

「東趙水域廣布,港口繁多。首先,他們由雲陽行至膠州港,乘船渡海,自襄邑登陸,白天休息,夜間趕路,一路隱蔽北上,前往帝都。至於武器,那便更簡單了。這一百餘人,佯裝成了一支遠道而來的商隊,他們將貨物覆蓋於上,武器則藏於箱子的夾層中,既安全又不易被發現,神不知鬼不覺,運入了獵場中。」

庾塵一一為其解惑。

聽完這話,只見,蕭弈微微闔目,迅即又睜開了雙眼,眸中閃過了一道幽色。

「好個段召,果然非同凡響,不愧是東趙一代名將,三朝元老。這一招瞞天過海,厲害啊。他日若是戰場相逢,此人必為我朝勁敵。」

「還是不對,那日,禁軍分明已經清查獵場四周,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既然這樣,那一百餘名東趙死士,藏匿於獵場,為什麼沒有發現蹤跡?難道,禁軍之中有內奸?」

又一個疑惑,盤繞在蕭弈心頭。

「兄長有所不知,那一百餘名死士,在春獵開始三個月之前,就已經提早潛伏於獵場中。他們沒有藏在禁軍搜查的範圍內,而是躲在了獵場以北五里處的百草崗。」

「那裡,常年人煙稀少,荒涼許久,沒有人會注意到那裡,包括禁軍也不例外。他們在百草崗埋伏數月,待陛下進入獵場後,快速圍攏,然後突然殺出,展開行刺。」庾塵一字一句,條理清晰,蕭弈聽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呢,原來,這是在跟咱們玩兒燈下黑的把戲。一群好的獵手,倒栽在狐狸的手上,丟人吶。」蕭弈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卻早已是一股冷峻的殺意。

「兄長不必自責,狐狸再狡猾,也躲不過弓箭的射殺。好在,陛下無虞。那些刺客,已經被兄長的玄甲鐵騎,剿殺殆盡。」

過了一會兒,蕭弈拿起案上的茶壺,緩緩斟了一盞熱茶。然後,他面容平和,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清茶,隨意地問了一句。

「那賀拔度元呢,我記得,獵場行刺,他也參與其中。難道,此次行刺,是青勒與東趙聯手布局,共同策劃的刺殺嗎?」

「那倒不是,賀拔度元此舉,純屬自發行事。幾個月前,含光殿宮宴約戰,此人在比武之中,敗於兄長之手,因而懷恨在心,對兄長恨之入骨。」

「其實,在東趙刺客入京的第二日,他便獲知了消息,並主動與他們取得聯繫,旁敲側擊,相互勾結在了一起。故而,獵場行刺,東趙死士的目標是陛下,而賀拔度元的目標,則是兄長你。」

「蠢貨。」蕭弈滿臉不屑,冷冷暗罵了一句。

說到這裡,一切都已經真相大白。蕭弈的心中,如釋重負,嘴角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好啊,環環相扣,布局巧妙。只可惜,他們低估了我們秦軍的戰力,還是功虧一簣,露出了馬腳。」

「東趙獵場行刺,於我大秦而言,既是恥辱,又是一次難得的機會。」蕭弈忽然昂起頭來,眼神十分耐人尋味。

「機會?」庾塵倍感疑惑,望向了蕭弈。

此刻,蕭弈顯得十分自信,眼神異常堅毅,斬釘截鐵地說道:「對,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次可以討滅東趙,剪滅強敵的好機會。」

一聽這話,庾塵似乎有些明白了:「兄長莫非是要……」

「正是。明日早朝,我會奏請陛下和太后,東趙狼子野心,意圖刺殺天子,歹毒至極,罪不容恕。我大秦應上順天意,下應民心,擇日集結大軍,舉一國之兵,征伐東趙。」

如此重大的出兵之事,在蕭弈的口中,卻是這樣輕描淡寫,如家常便飯一樣。

庾塵明白,自己這位表兄決定了的事情,是不會輕易改變的。看來,大秦與東趙一戰,不可避免,勢在必行。

於是,庾塵略微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那……,那三名刺客,如何處置?」

「敵國刺客,行刺聖駕,死不足惜。這樣,先將他們暫且關押在鎮安司大牢,待到大軍出師攻趙之日,斬首祭旗,為我大秦東征將士開路。」

在這個時候,蕭弈的雙眼之中,突然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徹。

倏忽間,這位威震天下,橫掃四海的一代戰神,彷彿又回到了曾經金戈鐵馬的沙場。

他手執長槍,駕馭着那匹「踏雪烏騅」,統率數十萬大秦鐵騎,與天下群雄浴血搏殺。

無限的英雄豪情,此時此刻,全部噴薄而出。

這,是一個英雄,聞到濃烈血腥,才會產生的興奮;是一代戰神,聽到刀劍之聲,才會迸發出的快感。

一場決定天下走向的國戰,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