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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國記 連載中

亂國記

來源:google 作者:晃膀子 分類:奇幻玄幻

標籤: 奇幻玄幻 晃膀子 秦銷疾

你如果遇到一個人,一副病懨懨的神色,臉上還能時常露出笑臉,你要尊重他一些因為一個人在自己痛苦的時候,還願意向這困厄混亂的世界表露點善意,他一定是個很堅強的人秦銷疾是亡國的王子,久病纏身的廢人起先他只想在這方亂世中體面一點活下來,過着過着就活出了點理想展開

《亂國記》章節試讀:

人稱「知魔」的呂夫子沒有宅邸,他嗜書如命,從應侯那裡討要了一個大秦國家藏書館館吏的職位,常年睡在樓頂書庫的一堆書堆成的床上。

秦銷疾抄用了一首前世的詩贈給呂夫子,被掛在那張「書床」一側: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書。無肉使人瘦,無書使人俗。

秦銷疾敲醒看門小吏,這些年他常常深夜來探訪呂夫子,因此與藏書館上下都相熟的很。

「秦公子,這會還來找呂夫子啊。」小吏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道。

秦銷疾笑着點點頭:「有事向呂夫子請教,辛苦你了。」

大秦國家藏書館,是道啟初年,秦王室建立秦國不久後,窺伺中原,為了了解和學習中原文化而建立,館藏百家之學、諸國史料,與國同存五千年,不過因為天下尚武之風愈重,所以始終存在感不強。

秦銷疾登樓而上,直奔頂樓。

應侯作為儒教宗師掌權以來,已經將藏書館修繕擴建數次。

藏書館總計九層,前八層每層隔間三十三間,總共藏書超過四百萬冊,而頂樓作為書庫,僅僅一層就存放四百萬冊藏書副本,呂夫子的日常,正是負責這些副本的清點。

秦銷疾踏上第九層時,看見穿着補丁青衫的呂夫子正埋頭坐在整層的**一張巨大無比的桌前,一豆油燈照亮泛白的鬚髮,案上的書七零八落。

突然聽到動靜,呂夫子從書卷上緩緩抬起頭來,笑出褶子:「你小子何時回來的?」

「今早回的咸陽。」秦銷疾熟捻地坐到桌角,隨手拿起一本書來,書封上寫《解決雞和兔再加上斷腿蟑螂共有多少只腳》。

「看完高神醫了?」

「看完了,又能苟活三個月。」秦銷疾無所謂地自嘲道,把手裡的書扔一邊,又拿起一本,書名是《下雨天蓄水池漏水量的計算精要》。

「你上一次留下來的那幾個問題,老夫大部分都已經解答出來了,只是還有一道始終沒有眉目。」呂夫子拿出幾張紙,每一張上都寫着密密麻麻的解題過程,只有最後一張上除了題干,空空蕩蕩。

秦銷疾看了一眼,心裏嘆了口氣,高考數學解析幾何的壓軸大題,拿給一個不會做輔助線的老頭來做,屬實是有些不厚道了。

他拿起桌邊的筆,沾了點墨水,隨手在圖案上畫了一條線,不動聲色地胡說道:「幾何之術乃是通往宇宙至理的唯一法門,是知識皇冠上的明珠,你的眼界還太窄、想法太陳腐,要敢於換個角度去看待問題啊,小呂。」

「沒大沒小,」呂夫子吹鬍子瞪眼,轉而皺着眉頭凝神望着圖案,口中喃喃自語:「換個角度看待問題……」

秦銷疾嘿然,也不繞彎子:「呂夫子,我來跟你打聽個事。」

「什麼事情?」呂夫子眼都不抬,一心盯在新添的那條輔助線上。

秦銷疾一把將桌上的幾何題抽走,盯着呂夫子:「我想知道,商君和百里奚還有白蹇的恩怨。」

呂夫子順着圖案被抽走的方向抬起視線,和秦銷疾對視,皺着眉頭不滿道:「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

「商君雖然對外宣稱百里奚和白蹇是壽終正寢,但是據老夫考證,以二相的天人境界還遠遠沒有到大限之年,應該是死於他的手中了。」

秦銷疾搖了搖頭,「從我這次獲得的消息來看,百里奚和白蹇當年或許沒有死。」

「沒有死?」呂夫子神色頗為震動。

「很有可能。」秦銷疾想到那份意義難明的名單,覺得事情如層層迷霧籠罩,但是他有種預感,送往韓氏的這份名單里,不會忽然記上幾個死人的名字。

「我來,是想多打聽打聽商君和這兩人之間的恩怨。」秦銷疾對當年的情形充滿了好奇。

按理說如果是權利之爭,三君上位與二相的衝突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為什麼最後卻是商君獨自殺了二相。

范睢和尉繚在當年這場權力更迭中又各自扮演什麼角色?

呂夫子沉思了一會,說道:「此事本來已經是無關緊要,畢竟二相已死,商君掌權已經是五百年來的共識。但是倘若二相未死,那這一點就要拎出來說道說道了。」

「願聞其詳。」秦銷疾直起身來。

「你該知道,所謂三君,天下間一說起好像就是指二相之後秦國掌權的這三位,但其實秦國五百年來真正的執政者,只有商君而已。」

「應候和尉太尉早在二相時期就已經相繼證道,本就尊崇無比,只不過是二相死後,地位上似乎才更進一步。」

「應候其實不必我多說,他貴為儒教教主,資歷比起二相也不遑多讓,況且儒教歷來手段溫和,他又一心在教化上,所以其實誰當權對他的影響都不大。」

「而尉太尉,雖然執掌軍部,位高權重,但是你若知道他的根腳,便會明白他何以如此淡泊。」

秦銷疾露出好奇之色。

「咸陽尉氏,曾出過總共六位太尉,算上尉繚,已是第七位。但是尉繚並非是修鍊家傳武道秘法,而是少年時代就離開秦國,和世外散修修行。你可知道他修的是哪一道?」

秦銷疾聽到呂夫子的問題一怔。

武道修行,在人間三境時天下武者都差不多,無非是誰的體魄力量更強一些,誰的速度更快一些。

而到了虛極境界開始,因為有了妙用無窮的神念,修行之路就出現了明顯的區分。

主流的自然還是姬武王傳下的修鍊方式,以自身戰力為主,體魄繼續修鍊,而在晉陞抱朴境界時將神念煉為神魂,出手時以神魂為載體引動天地元氣結合體魄出手,更有以天地元氣凝聚為法身的手段,頂尖高手劈山斷岳、焚天煮海也並非不可能。

而除此之外,道啟五千年發展下來,武道已經詭譎多變至極。

譬如楚國的春申君、五湖商盟的大老闆鴟夷子皮以及傳說中在吳越大戰里證道成聖的「術聖」范蠡,是以戰鬥中施展的陣法配合精妙的算計絞殺敵人,絕不與敵人肉身交手,這一道被劃為「術道」。

又譬如另一位在吳越大戰里成聖的「武聖」孫武,在虛極境界晉陞為抱朴境界時,竟然不凝聚神魂,而是將如海的神念為載體引動天地元氣灌溉肉身,修鍊到極致,肉身不滅,拳可開天,此道被稱作「肉身之道」。

而除此之外,還有如失蹤的王婿蕭史那樣以音聲入道的「音律之道」,或有以繪筆之法入道的「形化之道」,包羅萬象。

可是總的來說,紛繁複雜的武道之路,無非是修鍊的形式和戰鬥手段有所側重和區分,至少從各道的交手來看,並沒有絕對的高低之分。

那麼武道之路,又和尉繚為人淡泊有何關聯?秦銷疾一臉茫然地望着呂夫子。

「他修的號稱是世外散修秘傳的武道,叫長生道。」

「長生道?」

呂夫子頗為自在地捋了捋鬍鬚,這是他心裏得意時會下意識做的動作:「這一道並無什麼特別的,最大的特點是,只要不動手,可以比尋常天人多活千歲!而全出手太多,就會有損那多出來的一千壽元。」

「這是什麼詭異修行方式!」秦銷疾一臉驚奇。

天人高手的壽元已經達到了兩千歲,大限之下,古來未曾聽過有人能逃脫,而尉繚這長生道,豈非可以活到三千歲?

莫非這就是以縮頭烏龜的生活方式,換來烏龜的壽元?

「老夫只知道這就是他的武道,所以他才會表現得如此淡泊,竭力避免出手。」

秦銷疾恍然:「所以他也不會和二相有所衝突!」

呂夫子點了點頭:「而商君卻不同!二相不倒,王權不衰,商君變法的政令就無法施行。」

秦銷疾心下瞭然。

秦國有如今之局面,物產富饒、軍隊強盛,五百年間發展迅猛,以西夷之國與中原幾國並立,國力直追齊晉,可以說全是仰賴於商君酷烈的政令變法。

「商君的手段之酷烈天下皆知,二相是王室擁躉,而商君變法的首要之務就是削除王權,雙方衝突也是在所難免了。」

無怪世稱三君,可是秦國這五百年來似乎只有商君一個人的聲音做主,因為王室的舊部黨羽都是商君一人清理掉的!

應候與尉太尉的上位,也不過是因為武道實力足夠,順水推舟上位。

秦銷疾皺眉問道:「可是按記載來看,二相都是天人境界,商君那時不過是初晉天人,其他二君不曾出手的情況下,如何能以一敵二呢?」

呂夫子接口道:「這也是我疑惑的事情,商君之強自不必說,但是想要以一敵二也過於勉強。」他頓了一頓,壓低了聲音說道:「所以老夫猜測,商君也許是偷襲了二相。」

「偷襲?」秦銷疾雖然距離天人之境還有十萬八千里,但是憑書上記載的種種神妙,憑藉尋常偷襲的手段,他無法想像如何能傷到這等高手。

「尋常辦法自然不可能偷襲到天人境界的大高手,但是老夫憑着只鱗片羽的消息拼湊出來的,如果商君是百里丞相的後人呢?」

「後人!」秦銷疾豁然一驚。

呂夫子點了點頭,語氣意味深長,說不出是感慨還是譏諷:「所以說商君稱得上是一代人傑啊。」

「你也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武道之壁壘森嚴。人間三境的打熬手段在世俗多有流傳,然而若非生來如孟卉烏獲那般體魄,修鍊過程中的靡費之巨,縱然是王侯卿相之家也頗為不易,而從虛極開始,更是需要有獨門的修鍊技法。」

秦銷疾點了點頭,從虛極境界開始,武道轉向神念修行,各國各家各派都有不傳的秘法,沒有背景跟腳,是絕難在武道之路上前進的。

「尉太尉出身秦國軍部世家,傳聞自幼跟隨不世出的仙師遊方世外,學成歸來;應侯是儒教種子,儒教雖然在諸國中早已衰落,但畢竟是聖人之傳,底蘊深厚。而商君,你可知他出身在哪裡嗎?」呂夫子的聲音低沉。

「在哪裡?」秦銷疾望向呂夫子,史書上關於商君的記載,只從他入仕之年開始,他從未聽過商君在此之前的事迹。

「百里相府,一個被棄的死婦肚中。」呂夫子在輕輕搖曳的燈火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