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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珍玩 連載中

天下珍玩

來源:google 作者:唐易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唐易 徐寬 現代言情

腦有九宮,盡收千年寶光,眼觀五色,通識百般珍玩無名小子強勢崛起,古玩江湖再起波瀾!一塊神秘莫測的龜甲,一段綿延百年的恩怨,一架迷離千古的神燈,一種大道無形的推演奇術慧眼,風雲變幻,無盡寶緣,彈指之間展開

《天下珍玩》章節試讀:

剛進7月,山海省的省城山州,就反常地迎來了38度的高溫。

下午,熾熱的陽光烘出了一股股的熱浪,長長的古玩街上,幾無人影,從東口能望到西口,街邊楊樹的葉子依然蔥綠,卻無力抬頭,蟬鳴聲彷彿也帶着幾分乾渴和嘶啞。

古玩街東口第三間鋪面是一個好位置,不僅比兩側的鋪面大,而且避開了街邊楊樹的遮擋,一進街口便能看到。門楣之上的牌匾,「多寶閣」三個大字遒勁而又寫意。

唐易就站在這塊牌匾下面,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還是點上了一支煙,看着熱浪蒸騰的街面,兀自罵道:「這老小子怎麼還不來?」

他在等人,確切地說,是在等前來收賬的那個小人徐寬!

老爸唐中峰拿出全部積蓄,還跟徐寬借了50萬拿下一件元青花玉壺春瓶,結果賣的時候竟被買家帶來的專家用最冒險卻最直接的方法戳穿是件贗品!老爸當場氣得突發心臟病,進了醫院。

從搶救室里出來後,徐寬就猴急地堵在病床前催着還錢。

老爸的住院費是家裡剩下的最後積蓄了,哪裡還得起徐寬的50萬?老爸好說歹說,可徐寬就是不答應,抖着借條,指着還款日期,不依不饒讓老爸今天還清欠他的錢。

無奈之下,老爸只得答應以貨抵債!

老媽要留在醫院看護老爸,所以,只能唐易一個人來多寶閣等着徐寬上門取貨。

本以為撿了漏,卻不想打了眼!小富之家,轉眼間一貧如洗,眼看要負債纍纍,連帶着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多寶閣這塊招牌,也因老爸頭腦一時發熱想博一把,也賠了進去。

一系列的劇變,人情的冷暖,讓唐易打心眼兒里難以接受,面對徐寬這種人,一種冰冷的陌生感油然而生,讓他平時頗懂禮數的他開始出言不遜起來。

但,事已至此,不管徐寬的嘴臉有多難看,說話再怎麼陰損刻薄,欠錢還債,天經地義,沒地兒說理,也沒理可說!

唐易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抬頭間,唐易瞥到從雅玩齋店鋪里走出來三個人,為首的中年男子面黃髮稀,濃眉下一對鼠眼,端得不搭,讓人心生厭惡,而中年男子身後,跟着兩個年輕的夥計。

雅玩齋離多寶閣十來步遠,店主正是徐寬!

唐易仰頭把手中的半瓶可樂咕咚咚一口喝光,突然揚手將空瓶扔向了店鋪的玻璃門,發出「嘭」的一聲。

「喲,唐易,你這是摔給誰看呢?」徐寬走上前來,對唐易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就想自己聽個響兒。不行么?」唐易十分煩躁,從褲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結果發現只剩了個空皮兒,只得揉巴揉巴甩到了地上。

「抽我的吧。」徐寬不屑地一笑,「你說你,大學畢業也沒找到工作,你爸又要強好面子跟人專家較真打賭,結果打眼不說,錢和招牌都賠了進去,這買煙的錢以後還是省省吧。」徐寬說著,拿出一盒硬中華,自己先點上一根,然後才抽出一根遞給唐易。

如果徐寬是先把煙遞給唐易,唐易可能就不會接了,但是他自己先抽上了,吞雲吐霧地勾引着,唐易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過來。

進了店門,唐易指了指玻璃櫃檯,讓徐寬先從玉器開始挑。

「唐易,這五塊就是你說的和田玉牌子吧?不過都是俄料,值不了幾個錢。」略略查驗之後,徐寬便指着幾件貨說了起來。

唐易看着這五塊玉牌說道,「我爸說了,這五塊和田玉牌雖然是俄料,但是都是上好的料,白度高,油性足,而且又是一流的工。這一塊牌子最少能賣3萬塊。」

「3萬塊,那你去賣啊,抵債的話,最多只能按一塊一萬五的價兒。」徐寬吐了一口煙,翻了翻眼皮。

唐易沒說話,但拳頭裡卻攥出了一把汗。老爸進這五塊俄料玉牌,是老朋友的友情價,即便這樣,進了五塊牌子也花了八萬,也就是摺合一萬六一塊,這徐寬居然壓價壓到了一萬五,着實黑得可以。

「徐叔,壓價沒這麼壓的吧?一萬五你能進到貨嗎?」唐易家教極好,雖然心裏十分厭惡,還是叫了一聲徐叔。

「呵呵。就沖你這一聲叔,我一塊再加一千塊錢。唐易,你得搞清楚,這是以貨抵債,不是現金,一天賣不出去,我這店裡的房租水電都是費用,你看,這還有倆夥計,也得開工錢。」

「好,那你繼續看其他的。」唐易咬着牙點了點頭。

旁邊的一個夥計的眼裡,放出羨慕的光,他側過頭對另一個夥計小聲道:「來來來,快看看,這俄料可不錯啊,做工不說,單一塊料最少得一萬二吧。前幾天我見老闆三萬八賣的那塊,料子還不如這個呢。這幾塊要賣出來,嘶······」

「要不怎麼人家是老闆,咱們是打工的呢。別說了,趕緊點吧。」另一個夥計有些酸溜溜地說道,語氣里更是羨慕嫉妒恨。

兩個夥計聲音很低,但是唐易看他倆的表情也大體能猜到一些內容,他狠狠抽了一口煙,盯着徐寬左挑右揀的身影,心裏暗罵了一句:「真他媽是一副小人嘴臉!」

指揮着兩個夥計搬來搬去,徐寬最後終於拿出計算器開始噼里啪啦,「唐易,我都挑好了,按照咱們談好的價兒,但是只有四十九萬,還差一萬塊錢。」

「那你再挑兩件!」唐易胸口起伏,看向徐寬的雙眼幾欲噴出火來,心下暗罵:「王八蛋,遲早有一天,老子讓你個龜孫連本帶利吐出來。」

「沒有什麼看上眼的了,而且你這大熱天都不捨得開空調,眨眼一身白毛汗。」徐寬盯着唐易,見唐易沒有作聲,他笑了笑,轉身打量了一圈店面,繼續說道:

「這多寶閣的招牌,你爸跟人專家賭的時候說要是贗品就摘牌子,我看這店啊,估計也很難再開下去。不如這樣吧,你回去跟你爸說說,店我接手盤過來。租金呢,讓你爸說個數,回頭我給你拿過去,怎麼樣?」

唐易被氣笑了,這狐狸尾巴露得未免也太騷氣了,你落井下石,急着要賬,就是想把多寶閣一口吞掉吧?多寶閣凝聚着老爸的心血,但有一絲生機,他也不會放手!

「不就差一萬塊錢嘛?錢我這剛好有,借條拿來!」唐易居然從挎包里拿出扎得整整齊齊的一萬塊錢,扔給了徐寬。

徐寬臉上閃過一絲吃驚的表情,但是隨即又變成了不屑,掏出唐中峰打的借條遞給唐易:「那行吧,現在兩清了。不過唐易,臨走我得勸你一句,有一樣千萬別跟你爸學:死要面子活受罪。這一萬塊錢是要續交你爸的住院費吧?」

唐易沒有說話,不耐煩地朝門口的方向甩了甩手。

看兩個夥計將東西搬出了多寶閣,徐寬又掏出一支煙點上,掂着手裡的錢,得意洋洋地走了。

徐寬走後,多寶閣里已是凌亂不堪,玻璃櫃的底板抽了出來,地上雜亂堆着一些線裝本和木器,原來放置瓷器的架子空了大半,剩下的七歪八扭隨意放置着,兩張木椅也被搬到了貨架旁邊,上面還留下了大腳印子。

唐易站在原地,雙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順勢揪住了頭髮。想起老爸的後續的住院費還沒有着落,眼眶紅了。

「嘭!」唐易一拳打在了一處貨架的一側,這一拳用力很猛。

貨架搖晃了一下,一個物件從高高的貨架頂部掉了下來。

「嘩啦」一聲,物件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摔碎的,是一件青花瓷臂擱。

臂擱,也叫腕枕,是文房用品,古人用毛筆書寫繪畫時用來擱放手臂,防止墨跡沾染衣袖,也會使腕部感到非常舒服。製作臂擱的材料很多,竹、木、象牙、瓷器都有。不過,瓷器的臂擱出現在清康熙以後。

畢竟有個開古玩店的老爸,唐易也看出,這件臂擱顯然不是清代的,青花的發色生硬而黯淡,釉面凹凸不平。簡單來說,是一件質量一般的現代工藝品。不過從碎片上來看,臂擱上繪製的青花圖案卻很少見,竟然是環抱的太極魚。

「碎碎平安。」唐易拿起掃帚簸萁,歸攏碎了一地的瓷片。「咦?」碎瓷片中間,居然有一片褐黃色的東西尤為醒目,似乎是原先被封存在臂擱中。唐易蹲下身來,撥拉開碎瓷片,用兩根手指捏了起來。

這一片褐黃色的東西,竟然是一片龜甲!

龜甲不大,只有普通撲克牌大小。但是顯然經過無比精細的磨製,處理得異常乾淨,外圍圓滑,形制優美。

龜甲之上,刻着九宮格。最中間的一格空着,其他八格,分別有一個字,字體有些像金文,卻又不同。

「甲骨文?」唐易大學的專業是歷史,思忖了一會兒便認定,這龜甲上的圖案,很像是九宮八卦,八個字就該對應:乾坤震巽坎艮離兌。

如果是甲骨文,那該不會是商代的東西吧?唐易雖如此想着,但隨即又苦笑着搖了搖頭,因為他不覺得自己會有這麼好的運氣。現代瓷器,商代龜甲,越想越離譜。

這時候,唐易突然感覺手指上有點兒疼。抬手一看,卻見指肚上扎了一小片薄薄的碎瓷片,他順勢拿着龜甲就把瓷片刮掉了。

一絲鮮血沾到了龜甲的九宮之上。

唐易正打算將龜甲收起,卻突然聽到一陣「噝噝」的輕響,沾了血的龜甲,突然間有光閃動,緊接着,又爆出了一道匹練似的光芒,亮度極高,唐易的眼睛立馬受到了刺激,一片白色光團,瞬間失明。

唐易大駭,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而龜甲竟在光芒中化作飛灰。

閉上眼睛之後,唐易眼中突然生出一股無比清涼的感覺,就如大熱天里抹了清涼油一般,這股涼意有如滑刃,直切入腦。唐易覺得自己的腦仁似乎變成了豆腐,被薄薄的刀片切割的七零八落,雖無痛感,卻很明顯。而後,竟又有了重塑的感覺,如同旋轉的魔方,要拼出一個個完整的立面。

足足過了一刻鐘,唐易才覺得平靜下來。他一邊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一邊在心裏念叨着:千萬別瞎了!

睜眼之後,唐易近看眼前,又遠看門外,擔心被那道光照壞了眼……

他意外發現,不管看眼前的東西,還是街道對面的店鋪,都格外得清晰。

不對勁,很不對勁,相當不對勁!

自己可是近視二三百度,平時看近處還好,看遠處絕不可能這麼清晰。

卧槽,不會真把眼睛照出事了吧?

唐易心裏咯噔了一下,閉上眼揉了揉,然後再度睜開看向街道對面的店鋪,清楚,真的很清楚!

「近視眼怎麼突然就好了?」唐易既感到納悶兒,又驚疑未定,扭過頭,眼睛愣愣地盯着一處貨架的格子上,心下琢磨着,會不會是龜甲上爆出的那道光的原因?

「嗯?什麼東西?」

唐易聚精會神,卻發現正盯着的格子上,有一片深黃色的光,這片光,還有一定的厚度。透過光,依舊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格子里擺着的一尊木質圓雕彌勒佛。

「卧槽!還真把眼給照壞了?」唐易一驚,腿一軟差點兒坐倒在地,心裏咚咚咚跳得厲害。

唐易急忙閉上眼,心裏暗暗祈禱:這是幻覺,一定是看錯了。

過了一小會兒,等到唐易調整好心緒,再睜開眼看的時候,發現光沒了,心下不由一喜,看來剛才是出現幻覺了。

為了充分驗證這個想法,唐易又瞪大了眼,盯着貨架格子一通猛看。

但是,當他集中精神的時候,格子上的彌勒佛突然又生出了一片深黃色的光。

尼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唐易幾欲抓狂。

莫名其妙看到東西發出詭異的光,這誰受的了?

「艹!」唐易罵了一聲,壯膽大步走到貨架旁,又盯着彌勒佛看了一會兒,而後咬了咬牙,一把將彌勒佛拿在了手中。

沒了彌勒佛,貨架格子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的光源!低頭又看,深黃色的光依然浮動在那彌勒佛的上面。

唐易心裏又是咯噔一下,左右認真掃視了幾遍,發現店裡沒有任何東西發光,只有這個彌勒佛。

定定神,細細琢磨了一下,唐易暗自猜測,這應該是自己的眼睛被龜甲上爆出的那道光照出了問題,不然,為什麼他中午進店的時候沒有看過光?徐寬來斂貨的時候也沒發現異常?

一個人不做准,但徐寬當時還帶了兩個夥計呢?

如此想着,唐易縱然不願相信,但心裏已基本承認應該是自己眼睛的問題。

再試試!唐易先控制着自己,不去集中精神,漫不經心地在店裡左瞄右瞧一陣兒,而後目光又落到彌勒佛上。

果然,彌勒佛上沒了光。

他立即集中精神,全神貫注地盯着彌勒佛瞧了瞧,那片深黃色的光赫然再現。

唐易倒抽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明知道是自己眼睛出了問題,但是,既琢磨不透原由,也不知該怎麼面對。

不過,這個問題有些特殊。首先,並不是所有的東西上都能看見光,只有這彌勒佛上有;其次,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看到光,只有集中精神才能看到。

「看來這個問題不是很嚴重。」唐易生性樂觀,體雖不胖但卻心寬,不知道該咋辦也懶得細究,便帶着好奇重點研究起手中的彌勒佛來。

這件圓雕彌勒是烏木質地。烏木,又稱為陰沉木,不同的木質,價格差異很大,比如金絲楠烏木,價格相對就高一些,還會有一些閃動的金絲。

看這件高不過10厘米的圓雕彌勒,是普通的紅椿烏木,而且工藝一般,估摸着價格不會過千。

雖然唐易平時不玩古玩,但生在古玩商之家,於古玩之道,也算略懂。金絲楠烏木所謂的金絲,也只是在木質表面閃動,不會形成籠罩一般的光芒,而紅椿烏木更不用說了,壓根兒不會有光。

如此想着,唐易又把這件圓雕彌勒掉轉過來,底朝天。緊接着,那片光又浮動在了彌勒佛的底部之上。

這一幕又把唐易嚇了一跳,手一哆嗦,差點兒把彌勒佛掉地上,額頭上更是唰地冒了一層汗。

這種情況出現,就不是彌勒佛本身在發光了,不然,光不會如此移動!

唐易咬了咬牙,右手抓着彌勒佛貼近耳朵,然後跟搖可樂似的用力上下一陣晃蕩。令他失望的是,他沒有聽到彌勒佛裏面傳出任何的聲響。

「難道這裏面沒東西?真是邪門了!」唐易停下來,又反覆仔細打量起了彌勒佛。彌勒佛笑容可掬,大頭圓肚,但是姿勢有些怪異,一手指向大肚子,一手指天。

看着彌勒佛指着大肚子的一隻手,唐易突然恍然大悟!

這是肚憋油啊!

所謂肚憋油,是指物件內部另有乾坤,藏有寶物,往往外物有一些暗示,比如這彌勒的一隻手指向肚子。

翻看彌勒的底部,唐易終於發現了兩處很隱蔽的小突起,同時用手指按下,彌勒的底兒掉了下來,裏面嚴絲合縫地嵌了一個小木盒。

難怪怎麼搖也沒有聲響,小木盒嵌得非常牢固,唐易用了不小的勁兒才抽出來。而隨着木盒的抽出,那片深黃色的光也隨之移動。

木盒做工做精緻,側邊還一條細縫,顯然裏面裝了東西。

有了彌勒佛「發光」的經驗,唐易猜測,木盒裏面的東西,才是真正「發光」的正主兒。

想到這裡,唐易的心跳再一次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木盒。

木盒裡,有一件長方形的小玉件,玉質為白色,微微泛青,長兩厘米多,底邊長一厘米多,上下打了通天孔,四個豎面上都有刻字,唐易從未見過這種字體,而且細若遊絲,還有斷筆,很難認出什麼字。

將玉件兒拿出來後,木盒上立即就沒了深黃色的光,這片光轉而浮動在了小玉件上。

這是什麼東西?

唐易正全神貫注地查看着玉件,忽然,那玉件上深黃色的光之中,嗖地飄出了一縷,進入了唐易的眼睛。

唐易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連躲的機會都沒有,他只覺雙眼一陣清涼舒適,彷彿是滴了滴珍視明似的爽。

唐易急忙揉了揉眼,睜開後四處打量了打量,發現眼睛並沒有什麼異常,還和剛才一樣,唯一不太對勁的,就是那玉件兒上深黃色的光,似乎比原先薄了一些。

怎麼回事兒?唐易搖了搖頭,更是琢磨不透。

好在,剛經歷了眼睛能看到一層光的事兒,當下玉件兒上的光入眼的事兒並沒讓唐易過於擔驚受怕。仔細推敲了一番,唐易還是只得將剛剛發生的一切異象,都歸結於龜甲那道莫名其妙的光芒上。

雖然不知道眼睛的異變是好還是壞,有沒有副作用,但生性樂觀的他隱隱覺得,應該不是壞事。最起碼有光入眼時非但不難受,還很舒服。

唐易心裏彆扭了一會兒,算是暫時接受了眼睛異變的結果,轉而低頭研究起了手上的玉件兒,想搞明白為什麼只能看到這個小東西「發光」。

唐易反覆查看這個小玉件,覺得形制有點兒面熟,包漿很是酥潤,但一時卻想不起來是這到底是什麼。

突然,他彷彿想起了什麼,在櫃檯邊的一個抽屜里找出了一本翻印的《古玉圖譜》,最終,在其中的「壓勝部」找出了關於這個小玉件的圖譜和介紹。

這個小小的玉件,是漢代佩飾中的寵兒,材質各種各樣,王侯將相佩戴的是白玉的,地主富商戴象牙犀角的,老百姓戴木頭的。而每個豎面上的8個字,共32個字,奇特的殳書字體,正是其典型特徵。

仔細對照了七八遍,唐易不得不相信,這玩意兒確實是剛卯。

「分毫不差!」唐易震驚了,又有着一種莫名的興奮。

如果這件剛卯真是漢代的話,那豈不是件寶貝?

「老爸常說珠光寶氣,寶上生光。這件剛卯上的深黃色的光就是寶光?」

「我能看到寶光?」

唐易揉了揉眼睛,全神貫注地盯着剛卯。

剛卯上的深黃色的寶光仍在,顏色鮮明,光芒穩定,如同一小片誘人的年糕,浮動在小玉件上面。

隨後,唐易故意放鬆精神,懶散不在意地左瞧右看,時而掃一眼剛卯。果不其然,精神鬆懈後就看不到剛卯上面的寶光了。

「嘶……果然集中精力就能看到寶貝上的寶光,精力分散就看不到。」一念至此,唐易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疑問:漢代剛卯有寶光,那其他朝代的寶貝是不是也有寶光?

琢磨了一會兒,唐易發現,除了手上這件應該是漢代的剛卯以外,店裡再也沒有有價值的寶貝供他驗證猜測,只得暫時作罷。

「老爸說寶上生光,回醫院問問他去,萬一這是剛卯發的光呢。」唐易嘀咕了一句,他一時之間經歷了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這句話,顯然是很凌亂的自我安慰。

不過,唐易畢竟是得了一件寶貝,眼睛這個異變,也不算太大的毛病,終於鬆了口氣,看了看錶,已經是下午3點半了,他把玉剛卯重新裝進小盒,揣起來之後,轉身出了多寶閣。

唐易匆匆到了醫院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老爸唐中峰上半身靠着被子,臉色已有些許紅潤,正在和老媽易素梅說話。雖然隔着房門,但唐易卻是聽得真切。

「素梅,是我太自負了,這下子家當全砸進去了。」

「中峰,你人沒事就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唉,我都當著那麼多人說了,如果玉壺春瓶是假貨,多寶閣的牌子就得摘下來。現在連貨底子都被拿去抵債了,想翻身,難啊……」

「哼,提起這件事兒我就懷疑那姓徐的沒安好心,買那個破瓶子的時候,他就在旁邊頂價,結果你報了高價之後,他立馬就不爭了。還有,你剛買回來才幾天,就有買家直接上門要這瓶子?買家怎麼知道咱們有?我看八成也是徐寬透的風兒。」

「還有,那個買家帶了專家來,你和專家頂牛的時候,徐寬就那麼巧帶了一幫人來店裡找你吃飯?接着又慫勇你砸瓶子打賭。我看這事兒跟他脫不了關係。哎呀!沒準兒,就是這個王八蛋做的局,故意坑咱們家!」說到後面,唐易的老媽易素梅,恍然大悟般發出了一聲驚呼。

唐中峰皺着眉頭,陰着臉不說話,但他心裏卻是有些相信了老婆的猜測。當時一群人吵吵地他心煩意亂,腦子也不靈光,沒細想這事,可現在這一琢磨,發現沒準兒真是徐寬做的局!

「素梅,這事兒你和唐易說過嗎?」

「沒有啊,唐易問我的那會兒,我正擔心你手術有事呢,光大體告訴了他這個過程,倒是沒細說剛才猜測的這些。」易素梅想了想說道。

唐中峰點了點頭,「那就好,先別告訴唐易了,省得這孩子胡思亂想,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來。等咱們家緩過勁兒來再說!」

易素梅也覺得唐中峰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正要應聲時,病房門打開了。

唐易一臉憤怒地走了進來,「我都聽到了,爸,真是徐寬做的局坑的咱家?」

唐中峰見兒子都聽到了,知道瞞不住,嘆了口氣道:「就算不是徐寬的主意,他和這事兒也脫不了關係。唐易,大人的事兒你就別管了。」

「爸,我都已經大學畢業了,還算小孩子?徐寬和人聯手做局,一起坑咱們,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如果是以前,唐中峰懶得多解釋,但經歷了這麼一出,心態多少有些頹然,他陰着臉嘆道:「這事兒,別說沒證據,就是有,也沒用!古玩一行,撿漏那是本事,要是打了眼,帶血的門牙也得往肚裏咽。」

「那就這麼算了?」唐易脖子一梗,語聲陡然提高,肚裏一陣憋屈,臉上寫滿了血氣方剛。

「吃一塹,長一智,花錢買個教訓吧。等我身體好了,再琢磨個活計……」

不等老爸說完,唐易就接口問道:「難道就沒辦法把錢要回來?」

「要回來?古玩這行,全憑眼力,基本沒有包真包退的事兒。而且瓶子都砸了,能退也沒得退。除非,做局讓他鑽進套子,把錢再套回來。」唐中峰雖然自認倒霉,但也是心有不甘。

做局讓徐寬入套?唐易咧了咧嘴,這法兒不錯,但難度太大了,徐寬那可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貨,又精又滑,給他做局設套,那可不是一般的難。

而且即便是做局,哪那麼容易找合適的東西啊!唐易不由一陣氣餒,但心頭的憋屈感卻是少了幾分,最起碼,還有撈回來的可能不是?

「行了,你知道這事兒就知道了吧,以後見了徐寬小心着點。跟我說說,他都拿咱們店裡什麼抵債了?抵了多少錢?」唐中峰問道。

提到這件事,唐易剛剛下去了些的火氣又蹭地冒了起來,連忙把情況大體說了一遍。

唐中峰聽完,眉頭緊蹙,喘息加劇,一隻手緊緊把住了床沿,顯然是氣得不行。

「中峰,別動氣,身體要緊!」易素梅見狀,忙在一旁勸道。

「徐寬這王八蛋,太他媽黑了!」唐中峰史無前例地爆了粗口。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雜碎。」唐易罵著掏出借條,當唐中峰的面撕了個粉碎,扔進了垃圾簍。

易素梅見兒子和老公都火氣騰騰的,急忙勸道:「你們爺倆都別窩火了,咱以後不幹這個了,干點兒其他的,也就和徐寬這種人打不着交道了,眼不見心不煩,都別生氣了。」

唐易喘了幾口粗氣,見老爸也氣得不行,急忙勸道:「爸,沒事兒,咱遲早都能討回來。給你看件東西,你肯定就不氣了。」說話間,唐易從包里掏出了小盒子,遞給唐中峰。

「什麼東西?」唐中峰仍是氣乎乎的,問了一句後打開盒子。

當看到裏面放着的玉件時,唐中峰的眼睛頓時亮了,心頭的怒氣立即拋到了腦後,一把拿起玉件,翻來覆去看過幾遍,帶着興奮地朝唐易說道:「這是一件漢代的剛卯啊!和田白玉質地,32個字,跳刀遊絲,絕對是一件真品!你從哪得來的?」

「我在咱們店的一處貨架上看到了一件陰沉木的圓雕彌勒,姿勢有些怪異,手指向大肚子,經常聽您說肚憋油,感覺分量也不太對,所以就想看看,結果底兒能打開,然後就掏出來的這個東西。」唐易解釋了一遍後,又小聲地說道:「爸,你凝神看看,這剛卯上是不是浮動着寶光?肯定價值不菲吧?」

唐中峰有些納悶兒,低頭看了看,「哪有什麼寶光?」

「爸,你不常說寶上生光嗎。這剛卯是漢代的吧,也算是寶貝了,難道你聚精會神也看不到剛卯上的寶光?」聽到老爸的話,彷彿在自己騙自己的唐易猛地咯噔了一下,卻慣性般心有不甘心地又問了一句。

「傻小子,寶上生光就是這麼個說法。玉件瓷器,表面細滑,倒是能微微泛光,那也是反光的原因,書畫上你能見到光?你上了十幾年學,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這件剛卯沒入過土,包漿確實有潤澤的光感,但這又不是夜明珠,怎麼可能發光?更別說什麼寶光了,那都沒影的事兒!」

「原來,真的是只有我自己能看到。」聽了這番話,唐易心裏徹底接受了能看到寶光的事實。不過,他沒有辯解,這種事兒說出來估計老爸老媽也不信,而且還會擔心,所以,他默默地將自己眼生異變的事兒放進了心底。

就在這時,一名小護士走了進來,「36床,不是給你說了嗎,已經欠費8000了,怎麼還沒去交費?」

「馬上去,馬上去。」說著,易素梅對唐易說道,「唐易,那一萬塊取了嗎?趕緊先去交了吧。」

「護士,能晚點兒交嗎?我的銀行卡丟了!」唐易卻對護士說道。

「最晚明天上午10點!我們每天上午結算,交不了只能讓出床位。」護士說完,徑直走了出去。

「丟了銀行卡?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看着你爸,我抓緊去補辦吧。」易素梅有些着急了,銀行卡是她的戶名,必須她去補辦。「媽,先別著急,剛才騙她的,您聽我說。」

聽唐易說完過程,得知一萬塊給了徐寬之後,愁雲立即上了易素梅的臉。

「有了這件剛卯,一萬塊錢算什麼!」唐中峰突然笑着說道。

「這指肚大小的玉,能值一萬塊錢?」易素梅瞪大了雙眼。

「你太小看這件剛卯了,你看這上面一共刻了32個字,一萬連一個字也買不來!」唐中峰道,「現在家裡急等用錢,這樣,唐易你拿着這件剛卯,再跑一趟古玩街,到五德齋去找張老闆,你喊他叔就成,他一準兒會收!」

「好,爸,賣多少錢?」唐易問道。

「這件微微泛青,白度達不到一級,玉質也略有棉紋,但是勝在保存完好。這樣吧,張老闆曾經幫襯過我,先讓他看着給,咱們保底50萬。」唐中峰原本臉上的陰霾已經一掃而空,紅光湧上了臉龐,有了這筆錢,慢慢倒騰幾年也許還能東山再起。易素梅也高興起來,立即催促唐易快點兒走。

「好!」唐易把剛卯裝進盒子,又返回了古玩街。

當天不是周末,加上天兒太熱,古玩街上的大部分鋪子,這時候已經關門了,所幸,五德齋還開着。玉有五德,五德齋是專門經營玉器的店鋪,老闆張七星在古玉鑒賞方面也算是一個專家了。

「你好,想看點兒什麼?」五德齋里開着空調,涼爽得很,一個年輕的夥計走上前來問道。櫃檯後面靠里位置,一名身着寶藍色T恤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茶桌前泡茶,留着精神的板寸,襯得國字臉更顯方正,劍眉星目,面色紅潤,可算是儀錶堂堂。

「我找張老闆。」唐易對夥計說道。

「噢?我就是,小兄弟有何見教?」中年男子站起身來,走到了櫃檯邊。

「張叔好。我叫唐易,是我爸唐中峰讓我來的。」唐易微微一笑。

「你就是唐易啊,經常聽你爸提起你,小夥子挺帥!」張七星立即把唐易讓到了裏面,拿出一隻茶杯,「來,嘗嘗我剛沏的觀音王。」

唐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氣直沁心脾,不由精神一振。放下茶杯,唐易從包里拿出了小盒。

「看來,你爸是讓你給我送寶來了?」張七星爽朗一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張叔,您先看看吧。」唐易把小盒拿出來,放到了桌上。

打開盒子,唐易就注意到張七星的眼神起了變化。拿起這件小小的剛卯,張七星仔細審視起來。屋裡的光線一般,張七星隨手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個強光手電,對着剛卯豎面上的文字照了起來。

「跳刀遊絲,妙啊。」張七星問道:「唐易,這樣少見的傳世品,你爸從哪裡得來的?」

「呃,我爸收藏很久了,要不是缺錢,也不讓我拿出來了。」唐易回答道,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爸說讓您開價。」

古玩街上,傳言極快,唐中峰的事兒,張七星自然是知道了。古玩一行,打眼,如同吃飯喝水一般正常,吃虧上當者,往往是打掉門牙往肚子里咽,但唐中峰這事,想捂也捂不住,張七星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以唐中峰的人品,斷然是不會故意賣假貨的。

「好東西啊!」張七星嘆道。

按說,喝彩是閑人,褒貶真買家。但是,一來,這件剛卯確實不錯,二來,唐易在張七星眼裡還是個孩子,再加上唐中峰現在這個境況,所以張七星就沒有掩飾。

「既然你爸讓我開價,我也不能太寒磣不是。這樣吧,如果白度夠了,又沒有棉,這件開價一百萬也不為過,但是玉器就是這樣,品質差一點兒,價格差很多,我出個吉利數,60萬,你看行不行?」張七星說道。

「張叔,我爸說了,讓您開價兒,您開多少就是多少。」唐易心想,既然開過了保底數,那就乾脆點兒。

「小滑頭,我出這個數,肯定高過你爸說的底價了吧?這東西行情價,也就是50幾個數。」說到這裡,張七星頓了頓,呷了口茶,道:「你爸的事我也聽說了,大家都在這條街上刨食,所以我也不壓你價,多出的幾個數,也是為了等你爸東山再起的時候,也好多點兒本錢。」

唐易聽得一陣心暖,急忙感謝道:「多謝張叔。」

「這東西我就收下了,告訴我卡號,我這就給你轉賬。」張七星哈哈一笑,將剛卯收進小盒,小心放了起來。

唐易告訴了張七星卡號,張七星在店裡的電腦上操作着轉了賬。

就在這個時候,吱呀一聲,五德齋的門又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小夥子,白色的短袖襯衣,略顯短的西褲,黑紅的臉膛,看起來很是憨厚,身上背着一個黑色的大書包。

夥計上前,還沒開口,就聽年輕男子問道:「老闆,你們這裡收古董嗎?」

「可以,先看看東西吧。」張七星剛拿下剛卯,心情顯然十分之好,絲毫沒有在意小夥子土裡土氣的打扮,直接說道。

小夥子把書包放到櫃檯上,拿出被厚厚的報紙包着的一件東西。小心地扒開報紙,一件黃綠色的瓷壺出現在唐易眼前。

「咦?」唐易集中精神盯着那瓷壺看了看,發現壺的上方,居然也飄出了一片寶光,不過和剛卯上飄動的深黃色寶光不同,這片寶光是深紅色的,厚度倒是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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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易,你也懂瓷器?」張七星見唐易發出了驚奇聲,不由問道。

「我不懂,就是覺得挺好看的。」唐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此時,一絲深紅色的寶光又飄進了他的眼睛,瓷壺上方的寶光卻薄了一分。

「噢。」張七星點點頭,他本來也覺得唐易這麼年輕,應該不會在瓷器方面有什麼研究,唐易這一說,他便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瓷壺上。

這件黃綠色的瓷壺體積不大,高20厘米左右,壺口卻開得很大,倒像是一個盤口。壺肩有倆半耳環,釉色自然就是看到的黃綠色。不過,這釉,和平常看到的瓷器有所不同,顯得非常薄,而且給人感覺是刷上去的,有些地方不太均勻,而且細細看去,釉面下還能找出氣泡和雜質。

「你這東西哪裡來的?」張七星看了一會兒之後,問小夥子。

買賣古玩的時候,其實經常聽到這句話,買家問,賣家答,即便賣家隨口說一個,買家也無從考證。這句話的潛台詞其實就是:來路不正的東西不收。所以在回答時,聽到最多的一句,也往往是「祖傳的」。

這小夥子顯然不通此道,猶豫着問道,「買東西還得問這麼詳細嗎?」

張七星看了看小夥子,耐心解釋道:「要是來路不正的東西,我們可不能收啊。做生意總得守法不是?」

「那不會,這是我奶奶陪嫁帶過來的,現在老家要蓋房,缺錢,我帶過來了,老闆你給看看能值多少錢?」小夥子這才恍然大悟,明白過來之後連忙回答道。

「你去過其他店裡嗎?」張七星又問道。

「今天開門的店太少了,好幾個掛着瓷瓶大廣告牌子的店都關着門,要不我就不到你這個店來了。」小夥子倒也實誠。

「我給你說實話,你看這釉這麼薄,而且很不均勻,還有氣泡和雜質,雖然外形很漂亮,但是這個形制,據我所知,在宋代以來的有名窯口中應該是沒出現過。雖然是個老東西,但是應該是民窯的普品,值不了幾個錢。」張七星解釋道。

其實,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張七星所擅長的是玉器,瓷器雖然也不能算是外行,但是在真正的行家面前斷然是不會說這麼多的,因為看小夥子比較憨厚,加上收了剛卯心情很好,所以說了這麼多。

「那老闆你能說個數嗎?」小夥子不甘心地問道。

「這種瓷器,讓我開價,也就是兩三千塊吧。」張七星說道。

「這哪成?德叔說了,少了一萬塊不賣。」說罷,小夥子用報紙開始包裹瓷壺,顯然是準備要離去了。張七星有些無奈,心說你這個「德叔」是哪路神仙啊?

唐易一看,正要開口要求上手看看,不料手機響了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老媽打來的。

「唐易!你還在張老闆店裡嗎?收到了收到了,一共60萬!」雖然現在銀行卡還在唐易手上,但是易素梅收到了短訊提示。

「嗯,媽,你告訴爸,是張叔開的價兒,我這就回去。」唐易應道。

「好好謝謝你張叔啊,對了,回來的時候給你爸買個西瓜,記得挑。」易素梅帶着興奮勁兒喋喋不休,唐易卻看到小夥子已經把包好的瓷器裝進了書包,轉身向門口走去。

「好了媽,我知道了。」唐易急忙掛了電話。「張叔,我媽催我了,我得趕緊走了,謝謝您!」唐易向張七星告辭道。

「好,我不留你了。好好照顧你爸,改天我去看他。」張七星點點頭。

「張叔再見。」說罷,張揚匆匆向外走去,他看到小夥子已經向東走了。

唐易出了店門,往東一看,小夥子已經走出了二三十米,急忙快步追了上去。

「老兄,等一等。」唐易直接繞到小夥子身前,這才出聲叫道。

「你幹嘛?」小夥子嚇了一跳,猛地抱緊了黑色書包,往後退了半步,定睛一看,「哎?你不是那店裡的夥計嗎?你們老闆又想加價了?」小夥子認出了唐易,他把唐易當成了店裡夥計,表情這才放鬆下來。

「別緊張,我剛才也是去店裡賣東西的,而且我對你手裡的東西挺感興趣。」唐易笑着說道。

「你都去賣東西了,還有閑錢買古董嗎?」這會兒,小夥子的腦袋瓜兒轉得倒是不慢。

「剛賣了東西,正好有錢!你先等等。」唐易看了看小夥子流汗的臉,轉身走進路邊的冷飲店,買了兩瓶冰鎮可樂出來,順手遞給了小夥子一瓶。小夥子猶豫了一下,「大熱天的,拿着。」唐易直接塞到了他手裡,然後自顧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一陣涼意順喉而下,「真爽啊。」

小夥子拿着可樂,舔了舔嘴唇,但是仍舊沒有開蓋。「我想買,也能買得起,但是你得讓我上手看看吧?」唐易說道,「放心,可樂是我請你的,和買賣沒關係。」

「行,給你看看!」小夥子似乎下定了決心,不過卻沒有立即打開書包,而是先打開可樂,灌了一大口。

「那邊有個小涼棚,咱們過去看怎麼樣?」唐易順手一指。古玩街上,有不少小涼棚,平時都是賣家擺攤的地方,現在沒人擺攤,自然空着。

小夥子打了個嗝,點點頭,走向一處小涼棚。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將瓷壺從包里拿出來,然後把包着瓷壺的報紙取下,鋪在了地上,這才把瓷壺放到了報紙上,他一隻手似乎是在扶着壺的一隻「耳朵」,但是手指卻用力勾住了。

唐易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也沒有把壺拿起來看。

寶光依舊。看這瓷壺的器型,倒有些像戰漢年代的陶器,但這隻壺明明是個瓷器。唐易隱約記得,瓷器應該是宋代開始大規模出現的,畢竟,鼎鼎大名的唐三彩,還只是陶器呢。

如此一來,唐易便有點兒發懵,確實是拿不準了。「書到用時方恨少,早知道多看些古瓷器書籍了,哪怕平時多跟老爸學點兒也行啊!」

「老兄,你能把手拿開,讓我拿着看看嗎?」唐易看了小夥子一眼,決定上手仔細看看。

小夥子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手拿開了,不過目光卻仍舊緊緊盯着唐易的手。

唐易雙手拿起瓷壺,看釉面,應該屬於青瓷,宋代越窯的青瓷基本就是這樣,只不過工藝更精細。他又把瓷壺倒過來,看了看底部,上面刻了「王尊」兩個字,基本上算是隸書的字體。

「你打算賣多少錢?」猶疑中,唐易先放下了瓷壺。小夥子並沒有着急回答,而是先把手放到了瓷壺上,然後才囁嚅着說道:「德叔說了,少了一萬不賣。」

「你說的德叔到底是幹什麼的?」唐易喝了一口可樂。

「德叔是俺們村長。」小夥子臉上,顯現出一副尊敬的表情。

「噗!」唐易一個沒忍住,口裡的可樂噴了出來,饒是他反應快,迅速把頭扭向了一邊,才沒噴到壺上。

等唐易扭過頭來,卻發現小夥子一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邊用報紙開始包裹瓷壺,準備收起來。

「別,一萬就一萬,旁邊就有**機,我這就取錢!」唐易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把拉住小夥子的手說道。

厚厚的一沓紅票子拿在手裡,啪啦啪啦數完,小夥子的眼神立馬就不一樣了。

「你是個講究人。」小夥子拿着包裹報紙的瓷壺,遞到了唐易手裡。

「你走吧,拿好錢。」唐易點點頭,把瓷壺拿起來,將包裹瓷瓶的髒兮兮的報紙取下,扔進了街邊的垃圾桶,他正準備把瓷壺放進書包,一輛黑色加長林肯駛過,剛經過數米,倏然又停了下來。

一個精明幹練的中年人從駕駛位下車,拉開了後車門。

一根深紫色的實木拐杖先從車裡探出來,接着一隻穿着精緻的圓口布鞋的腳落地,然後才是淺黃色絲綢短袖衫,一個老人探出了車門。

滿頭銀髮,卻面色紅潤,所謂鶴髮童顏,也不過如此。老人慈眉善目,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透出來。

「小夥子,我能看看你手上的東西嗎?」老人踱步走到唐易面前,聲音渾厚,中氣十足。

「這瓷壺我已經買下來了。」唐易說著,順勢把瓷壺裝進了包里,又瞥了一眼離去的小夥子的背影。

「我只是想看看,別無他意,可否?」老人雙手拄在了拐杖的龍頭上,微微一笑。

看了看豪華的加長林肯,唐易將瓷壺拿了出來,然後輕輕放到了地上,伸手向老人示意。

這個讓一般人看似不敬的舉動,卻讓老人投來讚許的目光。

古玩瓷器一類,在交接的時候,內行人是沒有手遞手的,因為只要手遞手交接,就可能有閃失,東西砸了,誰的責任說不清楚。畢竟有個古玩商老爸,這點兒規矩唐易還是懂的,只不過這是在街邊,只能暫時放到地上。

中年司機竟然從車裡拿出了一個馬扎,扶着老人坐了上去。拿起瓷壺,老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神有些迷離起來,嘆了一口氣:「三十年了。」

這口氣讓唐易有些不爽,聽這意思,好像是他家三十年前丟的東西一樣,正待開口想把瓷壺要回手中,突然一陣銀鈴般的聲音傳來,「外公,怎麼還不走啊!」

伴隨着一陣香氣,出現在眼前的一個女孩,把唐易的眼睛差點兒亮瞎。

足有1米70的個頭,身上穿了一條牛仔短褲,兩條大長腿就這麼白生生地露在外面,腳上蹬着一雙愛馬仕帆布鞋,上身則是一件緊身粉色T恤,胸前簡直是呼之欲出。

要不是唐易心裏有事兒,擱平常在大街上看到這女孩兒,估計就流口水了。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女孩的臉蛋。精神的短髮之下,是一張精緻的瓜子臉,眉毛細長黑亮,一雙大眼睛如兩泓秋潭,挺拔的鼻樑,還有一張粉嘟嘟的小嘴。那臉上的皮膚,吹彈可破,如同熟透洗凈的水蜜桃。

「咳咳。」老人的咳嗽聲喚醒了唐易。

「外公,你看得這麼入迷,這是什麼東西啊?」女孩雙手輕輕搭在老人的肩頭,把臉湊到老人一側問道。

「這是東漢青瓷,最早的嚴格意義上的瓷器。」老人笑着解釋道。

「我聽我爸說,最早的瓷器不是商代出現的嗎?」女孩瞪大了眼睛。聽了女孩的問話,唐易一陣汗顏,自己還以為瓷器最早是宋代出現的呢,虧自己還是學歷史的,這古玩知識,真該惡補了。

「你爸的古玩水平,要是有他做生意水平的一半,那就好嘍。商代出現的是原始瓷,不算嚴格意義上的瓷器。東漢的青瓷與之前所謂的瓷器相比,有質的飛躍。你看這表面,雖然還是用了刷釉法,釉很薄,不足一毫米,但是已經明顯有透明的光澤,燒成的溫度,應該超過了1200度。」老人向女孩介紹道。

「那市場價值也很大了?」女孩忽閃着大眼睛繼續問道。

「說到市場價值,其實還不如很多明清的官窯器,更不用說元青花和宋五窯了。市場,永遠是世俗化的,歷史文物價值,是最後才會考慮的。」老人微微搖了搖頭,「這個瓶子,放到拍賣會上,未必能拍出好價錢。」

「外公,那你嘆什麼氣啊?」女孩的問題接着又來了。

「我已經有三十年沒有在市場上見過東漢青瓷了。見多了過於精美的瓷器,這種返璞歸真反而別有一番韻味。而且,當時的刷釉法與後來的浸釉法相比,釉薄,很容易脫釉,但這一隻瓷壺卻是頂級工藝,沒有脫釉,只有囿於歷史條件,有些雜質和氣泡而已。」

聽了老人的一番介紹,唐易受益匪淺,這下子,這隻瓷壺的全部特點他都掌握了。

「小夥子,這隻壺你花了多少錢買的?」回答完女孩的話,老人抬頭問向唐易。

「這是東漢越窯的青瓷,一萬塊絕對是撿漏。」唐易答道。剛才老人幾乎已經把瓷壺的特點說透了,唯獨「越窯」沒有提,而這,又是一個比較關鍵的地方,唐易故意把價錢放到後面,前面強調了「越窯」。

「後生可畏啊!這樣的漏兒可不好撿。」果然,老人的語氣中帶着讚賞,「打算出手嗎?」

「暫時還沒有。」唐易看了一眼女孩。說沒有,其實倒是有一多半原因是怕女孩把他看扁了。

「不出手最好,出手的話,市場價頂天不會超過幾十萬。還不如留着當成標本研究。」老人點點頭,回頭看向女孩,又笑了起來,「我說的也不對,要是碰到老夫子,恐怕上百萬他也捨得出,哈哈哈哈。」

「謝謝你小夥子,老朽今天沒白從從古玩街走一趟。」說罷,老人起身,在女孩的陪伴下上車了。臨走前,女孩瞥了唐易一眼。

「您客氣了,慢走。」唐易將瓷壺裝進包里,告別時略有些失望,看着女孩纖細的腰肢,心想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這樣的驚艷大美女。

帶着瓷壺,唐易回到了醫院,直接去交費處先去交上了一萬塊錢,走到老爸病房的門口,他突然想起,中間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居然忘了買老媽交代的西瓜了。

好在醫院就有小賣部,咱現在有錢了,貴點兒就貴點兒吧,於是又跑去了小賣部,買了一個大西瓜才進了病房。

這時候,病房裡的氣氛已經很歡快了,老爸老媽都是喜笑顏開。唐易從書包里拿出了這隻瓷壺,遞給了老爸。

看着唐易笑而不語的樣子,唐中峰拿起瓷壺看了起來。「這件東西哪裡來的?」看着看着,他面帶驚奇地問了唐易一句。

唐易把買壺的經過大體說了一遍。易素梅一聽又花了一萬塊,直接喊了出來:「你這孩子,剛有點兒錢就不知道姓什麼了?」

唐中峰卻突然擺擺手,打斷了易素梅,轉而問道:「唐易,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唐易胸有成竹,把老人說的話又照搬了一遍。

「這是你的看法?」唐中峰大吃一驚,但知子莫若父,馬上就變了口氣,「快說,到底聽誰說的?」

唐易只得老老實實把碰到老人的經過說了。

「聽你說的樣子和派頭,這個人該不會是秦老吧?」唐中峰這次是真的吃驚了,轉而沉吟起來。

「秦老是誰?」

「秦伯毓,山海省收藏家協會名譽會長,全國聞名的收藏大家,山州最大的典當行和拍賣行,都是他名下的。在古玩城,還有整整一層的鋪面,名叫泛古堂。」

「行了,爺倆別念叨了,這樣的大人物,咱認識他,他不認識咱,吃瓜吃瓜。」這時候,易素梅已經把西瓜洗了切好端了過來。

「嗯,這瓜甜,唐易還挺會挑的。」易素梅咬了一口瓜說道,其實,唐易根本就沒挑,隨便選了個大的就買了下來,只不過易素梅心情特別好,心甜嘴才甜。

「對了,唐易,你們什麼時候發畢業證啊,供你上了四年大學,媽也見識見識這大學文憑。」吃着瓜,易素梅樂呵呵地問道。

「壞了!忙乎一天把這事兒給忘了!」唐易突然想起來,今天上午他接到老媽電話,說老爸突發心臟病被送到醫院搶救,他本來馬上就要上台進行畢業論文的答辯,結果卻急匆匆從答辯現場跑了出來,這尼瑪也算「曠辯」,估計畢業證和學位證懸了!

「啊?該死該死,這可怎麼辦?」易素梅接着急了起來,忽然又覺得在病房裡不該說這個「死」字,忙又呸呸呸了幾口。

唐中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半晌才開口道:「唐易,你這種情況,也算是事發突然,來不及請假,能否找老師說說,看能不能事後補假,爭取重新答辯?」

「嗯,也只能這樣了。對了,爸,這次歷史系論文答辯委員會的主任是方教授,我聽說他很喜歡古玩,要不我登門拜訪一次,把這隻瓷壺送給他,看看能不能通融?」唐易計上心來。

「小小年紀,哪來的這麼多歪門邪道?」唐中峰似乎有些不滿。

「不能這麼說啊爸,登門拜訪總不能空手吧?方教授是學界泰斗,送別的東西或許很俗,送一隻文物價值很大的瓷壺,也算是寶刀送英雄了吧?」唐易解釋道。

「我看行,你不是也說了嗎?這隻瓷壺放到市場上就糟蹋了,送給教授搞研究,蠻好蠻好。」易素梅連忙拉了拉唐中峰的胳膊,「你就不要老腦筋了,唐易要是畢不了業那可是天大的事兒啊!」

「下不為例!」唐中峰終於點了點頭,畢竟孩子的前途要緊,而且唐易這次缺席答辯,也是因他而起。

「好,我今天晚上就去,方教授就住在學校後面的專家宿舍樓。」唐易這才拿起一塊西瓜啃了起來。

晚飯,一家三口是在病房裡吃的。吃完飯,唐易又陪爸媽聊了會兒,瞅瞅時間到了7點,這才拿起瓷壺,去往方教授家。路過學校門口的禮品店,唐易買了一個大小合適的錦盒,把瓷壺裝了進去。

穿過山海大學的校園,在一處人工湖之畔,就是一棟30多層的住宅樓,這棟住宅樓之所以叫專家樓,是因為能有資格分到這棟樓的房子的,都是在各個專業里有一定聲望的專家。

專家樓一樓大廳一側,還設有條桌,有保安負責來客登記。

「大哥,歷史系的方承恪教授住在哪裡?」提着錦盒,唐易來到條桌前問道。

「噢,方所長啊,你是他什麼人?」保安30多歲,一臉嚴肅。他之所以稱方承恪為方所長,是因為方承恪兼任華夏古代史研究所所長。

「我是歷史系的學生,有問題想請教。我給他打過電話了,不過掛得匆忙,忘了問房間號了。」唐易彬彬有禮,怕保安起疑,又多扯了一句。

「學生證帶了嗎?」

「噢,帶了。」說著,唐易掏出了學生證。

「上去吧,2105。」

唐易道了聲謝,走向了電梯。專家樓是四梯八戶的結構,2105,就是在21樓。到了門前,唐易長呼了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來啦。」門打開,唐易一下子愣住了。

這不是下午在古玩街見到那個的女孩嗎?超級大美女!她怎麼在方教授家?

「咦?是你?你找方爺爺?」女孩也認出了唐易,不由得問了一句。

「呃,我是方教授的學生。怎麼,不方便嗎?」唐易見女孩並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娉婷,誰來了?」洪亮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從女孩背後傳來,一位面容清癯,身材高瘦的老人走上前來,正是方承恪。

「方教授您好,我叫唐易,是歷史系大四畢業生。」唐易立即說道。

「唐易?」方承恪輕敲着額頭,似乎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似的,「你有什麼事兒嗎?」

「是這樣的,方教授,今天本來是我論文答辯,結果家裡出了點事兒······」

「噢,我想起來了,你的論文我看了,進來坐吧。」方承恪好像終於想了起來,招手示意唐易進屋。

女孩見狀,立即讓開了一條道。

換了拖鞋,進了客廳,唐易和坐在沙發上的另一位老人不約而同地「哎」了一聲,原來正是老爸懷疑是秦老的那位老人。

「小夥子,想不到一天之內,竟然能見面兩次。」老人笑了起來。

「老秦,你見過他?」方承恪略顯示驚訝,轉而對唐易說道,「隨便坐。」

唐易在沙發一側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這一聲「老秦」,讓唐易斷定,在方承恪家中的老人,定然是秦伯毓無疑了。

「何止見了他,還見了你夢寐以求的寶貝。」秦伯毓笑得更得意了。

「您說的是這隻瓷壺嗎。」唐易反應倒快,順勢抓住了秦伯毓的話頭兒,打開了錦盒,拿出了瓷壺。

「怎麼,信不過我的眼力,還得讓老夫子再看看?」看到瓷壺,秦伯毓的臉上雖然仍舊掛着笑容,但眼神微微一變。

「不是,其實······」唐易正待解釋,卻被方承恪打斷:「我以為你是來找我說論文的事兒,也罷,我先看看這件瓷壺。」

拿起瓷壺略一端詳,方承恪立即戴上了老花鏡,認真審視起來,翻過壺底,看着刻着的「王尊」兩字,方承恪突然說道:「就這兩個字,夠寫一篇論文了。」

「方教授,這兩個字有什麼講究?」唐易接口問道,當時,秦伯毓因為時間匆忙,並未提及這兩個字,而老爸更斷不出這兩個字的來歷,對這隻瓷壺,唐易最大的疑問就這兩個字了。

「東漢青瓷底部刻字,是一個關鍵的特徵,一般都是兩三個字。但是學界並沒有統一的說法,有人說是工匠的名字,有人說是定製者的名字,但是,奇就奇在,刻在器物底部的字,一般都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比如『王尊』這兩個字,哪像個普通人的名字?」一談及專業,方承恪立即滔滔不絕起來。

「會不會是器物的級別?比如這件越窯青瓷,如此頂級的工藝,這在當年,一般人哪能用這麼好的東西?」唐易就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方承恪的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雙眼向上越過老花鏡片,盯着唐易說道:「你和老朽想到一起去了。只不過,目前能收集到的器物太少,所以不能妄下定論。」

「這隻瓷壺我就是來送給您的,在我手裡糟蹋了。」唐易心想,今天說話間出現了這麼多順坡,自己之前費勁想了許多搭話的方式,居然全沒用上。

「送給我?」方承恪一把摘下了眼鏡,如同盯着一個外星人。而秦伯毓也露出驚訝的表情,這隻壺雖說不是什麼頂級的珍玩寶器,但對於一個學生來說,也算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唐易,你知道這壺價值幾何?」方承恪輕輕放下瓷壺,正色問道。

「市場價值,能有幾十萬吧。」唐易小心答道。

「市場價值!市場價值!」方承恪突然一按沙發,站起身來,回頭嚴肅地對秦伯毓說道,「文物界這潭水都被你們這些古玩商給攪混了!」

「哎,老夫子,你別藉機打擊報復啊,上大學的時候,你不是也偷偷賣過一塊玉佩嗎?」秦伯毓並不氣惱,反而提起陳年舊事,直戳要害。

「我當時窮得快沒飯吃了。再說了,那是塊普通的民間佩玉,和這種文物能相提並論嗎?」方承恪突然轉過身來,正色對唐易說道:「唐易,這隻壺我不能收,如果你真想給文物研究做點兒貢獻,我建議你捐給古代史研究所。」

唐易也慌忙站起身來,「方教授,這事兒我聽您的,捐給研究所我當然沒意見。我今天來主要不是因為這隻壺,確實是因為畢業論文的事兒,壺只是附帶的。」

「嗯。」方承恪臉色緩和了一些,坐下身來,「你能有此舉動,讓我很欣慰。哦,都忘了給你介紹了,這是秦伯毓秦老,這是他外孫女林娉婷。」

「秦老好,林妹妹好。」唐易連忙打起了招呼。

林娉婷咯咯笑了起來,「方爺爺,您的學生挺有意思的。」

唐易這才意識到,林妹妹這個稱呼確實有些不合適,不過,林娉婷最初給他的驚艷感覺,確實有點兒「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的意思。

「他的論文也有點兒意思。」方承恪隨即看着唐易說道,「當時是一位老師拿着你的論文給我看,說你接了個電話就跑了,連論文都忘了拿,落在了答辯現場的桌子上。說實話,我看了之後,根本不相信這篇論文是一個本科生寫的。」

「呃······」唐易有些惶恐不安了。因為這句話有歧義啊,一個意思是,以本科生的水平,寫不出這麼好的論文,應該是研究生寫的;但另一個意思是,這論文水平太差了,根本達不到一個本科生的基本水平。

「《試析清宮珍玩流出的社會意義》,提出了一個全新的論點:加速了民國高仿品的泛濫。這個論點不好闡述,取巧的話會多用些事例性的論據,但你卻很有邏輯地提出了很多觀點性論據,還是很能站得住腳的。」方承恪說著,突然話鋒一轉,「不過我現在憑你認出這把壺的眼力,就能確定十之八九確實是你寫的了。」

「說吧,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方承恪說著,走到了唐易的身邊。

唐易急忙站起身來,調整角度,正對方承恪,「方教授,當時我都準備上台了,但是突然接到我媽的電話,我爸突發急病。」

說到這裡,唐易的心頭又浮現出了今天所經歷的一系列的事情,不由略略有些走神,目光定格在了牆上掛的一幅畫上面,不知不覺集中了精神。這一看不要緊,他突然愣住了。

方承恪一聽,以為觸及了唐易的傷心事,心裏也知道了大概,連忙安慰道:「別著急,慢慢說,令尊現在沒事了吧?」

其實,唐易愣住,完全是因為他調整了角度之後,目光集中到牆上掛的一幅畫上面,這幅畫上,浮起了一片青綠色的寶光!如果說先前出現的深黃色,深紅色都是偏深的顏色,這片綠色寶光卻是相對正常的青綠色,但是卻明顯要比前兩次出現的寶光要厚得多,簡直就是一塊方塊!

「突發心臟病,經過搶救沒事了,晚上已經能下床了,我在醫院病房吃的飯。」唐易回過神來,繼續說道。

「你這也算是特殊情況,而且本科生的畢業論文答辯,本來就是抽答,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參加,這樣吧,你對研究所捐寶有功,論文就算通過了吧,明天我給系主任說說,85分入檔,你看怎麼樣?」方承恪大手一揮,竟然一句話就把這事兒定了下來。

論文答辯通過有三個等級,60分到70為及格,70分到85分為良好,85分以上為優秀。唐易沒有參加答辯,能及格已經燒高香了,沒想到不僅不用補答,而且直接拿了優秀,臉上登時笑開了花,連連向方承恪道謝。

他知道,方承恪所言絕非誑語,現在的歷史系主任,就是方承恪當年帶的第一個博士生。

不過,高興之餘,唐易仍舊忍不住瞟了那幅畫好幾眼。

「喜歡這幅畫就過來看。」方承恪為古代史研究所爭取到了一件珍貴文物,心情大好,也看出了唐易的眼神所向,拉着唐易就走到了這幅畫跟前。

「外公,這幅畫很珍貴嗎?」林聘婷坐在秦伯毓身邊,悄悄問道。

「這幅畫在客廳了掛了十幾年了,設色山水,大開門的東西,一眼就是清末民初的一般畫工,你看,畫面太滿,而且無名無款,這怎麼能算得上珍貴?」秦伯毓不以為意。

「不珍貴,方爺爺怎麼會掛在客廳,而且那個唐易怎麼這麼感興趣?」經歷瓷壺一事,林娉婷似乎對唐易的鑒寶能力很肯定。

「這幅畫,我聽說是你方爺爺也是無意中得到的,畫的是你方奶奶老家蜀地的山水,所以掛在客廳。至於唐易,雖然看起來懂瓷器,但卻未必懂字畫。」秦伯毓最疼愛這個外孫女,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看他看畫,多半是想討好老夫子。」

說完,秦伯毓走上前去,林娉婷見狀,也跟了上去。

「我能摸摸看嗎?」此時,唐易問了一句方承恪。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唐易用手指輕輕摩挲畫紙和裝裱的綾子,不過並未發現什麼特別之處。

「剛卯上出現了深黃色寶光,東漢越窯上出現了深紅色寶光,都是一等一的古玩文物,這幅畫也有寶光,但是,感覺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啊,也太普通了!」

「不對,前兩次出現的寶光,見到實物後,總會有一絲光進入眼睛,微微發涼,這幅畫的青綠色寶光,為什麼沒有一絲光進入我的眼睛?難道······」

唐易苦思冥想,倒把一旁的方承恪和秦伯毓看得有些鬱悶了,這幅畫雖然有點兒年頭,但是不過是一幅普品,這小夥子這是要鬧哪一出?

「這幅畫有問題。」唐易突然說道。這句話,完全是他在思考中無意識的一句話,說出來之後,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在兩位大家面前,沒頭沒腦地說出這樣的話,這可是犯忌諱的。

「嗯?」秦伯毓此時竟然也發出了驚訝聲,因為,細瞅之下,他也發現了問題。他一生鑒寶無數,但卻偏偏應了「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的老話,這幅畫一眼望去,開門的民國普品,所以他從未細看過,直到唐易說出有問題,他又湊到了近前,這才細究起來。

「這裝裱用的是頂級的好綾子,裱工是大師級的,用在這麼一幅普通的畫兒上,確實有問題。」細看之後,秦伯毓眼中突然閃出着驚奇的光。

唐易沒有想到,自己的這句話,竟然得到了秦伯毓的肯定。其實他只是根據前兩次寶光入眼的經驗,猜測並沒有直接看到發出青綠色寶光的本源,所以猜測這幅畫裏面是不是還有什麼玄機?

聽了秦老的話之後,他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幅畫裏面,很可能夾藏了另一幅畫!

「畫中有畫!」唐易語聲鏗鏘。

聽唐易說出此話,秦伯毓眼睛一亮,隨即看了一眼方承恪,方承恪點點頭,秦伯毓便把這幅畫從牆上摘了下來,開始摸索畫的背面。

「裝裱用的是加厚的雲鶴絲綾,果真是名不虛傳,裏面多出一層,畫面居然還如此平整!」秦伯毓說話的聲音陡然大了幾分,他中氣十足,聽得唐易耳中一震!

「走走走,到書房來!」方承恪也很激動,把眾人拉進了書房。

碩大的書畫桌上,這幅畫被平鋪開來,方承恪拿起了裁紙刀。

「老夫子,我看還是找一個專業的裝裱師傅來吧,原畫雖說不濟,但好歹也是一幅民國的畫作。」此時,秦伯毓反而比方承恪要冷靜幾分。

「等不及了,沒事,我從邊上開!」方承恪比量着,就要下刀。

「幾十年了,你這臭脾氣總是改不了。也罷,大不了再補。」秦伯毓其實也很着急想看看內中乾坤,但是與方承恪相比,他的心性要沉穩一些。

方承恪按住畫,用裁紙刀輕輕劃開了畫的側邊,果然,此畫是用兩幅綾子襯底,劃開結合處,綾子中出現了一個夾層。方承恪繼續下刀,將畫的側邊完全劃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