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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妃夕顏傳 連載中

醫妃夕顏傳

來源:google 作者:黎皇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夕顏 現代言情 黎皇

她因為剛剛出生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被父母狠心遺棄,被人收養後最終還是沒有沒有活過23歲,醒來時卻已胎穿到了一個架空歷史的朝代,親眼看見自己的生母被人害死,自己居然還是個公主,然而卻是爹不聞「娘」不問的,好不容易在後宮中長大,卻逃不過和親的命運,而他的和親對象是大周國人人懼怕厭惡的冥王,冥王是自從一場大火中毀了容後就變得狠厲毒辣,傳言這位冥王身患隱疾,還以活剝美人皮為樂,送進冥王府的女人就沒有活着走出來的......當孤單的她遇上了同樣孤寂的他,又會擦出怎樣的火花呢?展開

《醫妃夕顏傳》章節試讀:

  雷雨交加的夜晚,陣陣冷風發出嗚嗚的斯嘯。一個破舊的農家小院,兩個婢子雙腿顫抖的跪在地上,其中一個雙手顫抖的捧着手中剛出生的嬰兒,一個中年婦人拿過一個襁褓,將孩子接過包裹着,抱到主座前,她微微曲了下膝,說道:「娘娘,是個女兒。」

  主座上,黑色的斗篷下露出了一張絕色的臉,但面色卻不知道是因為厭惡還是嫉妒而顯得極度猙獰,突然,她看向地上草堆上已經暈過去的女子,女子容顏清麗淡雅,髮絲凌亂,下身因剛剛生產過而血跡斑斑,即使如此狼狽,卻依然彷彿能使人只見一眼便會被牢牢的吸引住。猛地,女子抄起桌上的剪刀向地上女子的臉上划去,她要毀了這張無比憎惡的臉,一下,兩下,直到女子的臉上已全是猙獰的傷口,女子似乎還不願意停手。

  中年婦人看看外面的天色,終於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娘娘,時候不早了。」女子終於住了手,心裏的恨意彷彿輕了不少,回頭眼神犀利的瞪着地上扔跪着簌簌發抖的兩個婢子,兩個婢子雖恐懼到極致卻不敢求饒,因為她們很清楚主子的脾氣,這時如果求饒的話只會連累到家人,只見中年婦將孩子放在一邊,從桌上拿過一壺酒,倒在兩個杯子里,遞給婢子,很快,兩個婢子就倒地不起,然後又將剩下的酒盡數灌進地上女子的口中......

  「娘娘,這回定是萬無一失了。」婦人恭敬的說道,打開了門,一道閃電從天際划過,馬上就有暗衛撐起傘,一群人匆匆消失在雨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尚在襁褓中的女嬰眼角留下了一滴淚,誰也不會知道那裡住着一抹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幽魂......

  黎國皇宮,翊坤宮內,皇后李鳳儀坐在鳳椅上,看着旁邊的搖籃里的女嬰,一張小臉還沒有長開卻彷彿能看到那個賤人的影子,她不是一直受黎皇的寵愛嗎?還不是死在了自己的手裡,她要讓她的女兒每天叫着仇人母后,她要把對那個女人的恨全部轉移到她女兒的身上,她要讓她死後也不得安寧。

  棄塵感覺到有一道陰測測的視線盯着自己,就知道是那個女人又在看自己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會魂穿到一個嬰兒的身上,居然還是個公主,後宮中的爭鬥果然是太殘酷了,這具身體的親生母親就這樣喪命了,對那個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女人,棄塵心裏是感激的,如果沒有她,或許也沒有現在的自己吧。

  她還記得她那溫婉的容顏,如果她沒有死,一定會很愛很愛自己吧......棄塵前生從來就沒有體會過什麼是母愛,什麼是親情,那個老頭子告訴自己,她是他晚上從醫院外面撿回去的,和她一起的,只有一個搖籃和一張先天性心臟病的報告單,於是老頭子給她取名為棄塵,相棄於紅塵的意思。

  短短的二十三年的生命,她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做老頭子的葯人。老頭子是首都醫科大的教授,他對中藥的研究頗深,老頭子每次都和她說之所以會把她撿回去是因為要拿她做他的實驗品,他想用中藥把棄塵的身體調好,老頭子也的確很厲害,硬是幾次把她從鬼門關拉回去了,這回終於失敗了,沒有自己這個聽話的葯人,那個老頭子估計會傷心吧,棄塵想着想着便睡著了,小孩子的瞌睡似乎總是很多。

  御書房內,黎皇慵懶的坐在龍椅上翻看着摺子,太監長壽小心翼翼的稟報道:「皇上,昨兒皇后娘娘產下了長公主。」

  黎皇彷彿沒聽到般,長壽也不敢妄動,自從鍾妃去了之後,這位主子的性格就越發的讓人難以捉摸,黎皇已經登基三年卻一直沒有子嗣,今兒好不容易皇后娘娘產下了長公主,這位爺卻不聞不問。

  許久黎皇都沒有反應,「皇上?」長壽不得不硬着頭皮小聲的試探道,黎皇緩緩抬頭,「就賜名夕顏吧」。接着他問道「丞相一派的動靜怎麼樣了?」

  「我們的人發現丞相在禮部和工部內都有安插人。」長壽正色到,黎皇臉色變得狠厲起來,丞相這個老匹夫,越來越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了。

  黎皇本是先皇庶出的皇子,也是踩着兄弟們的屍骨才能登上大位,只有一個不學無術的皇子被他封到遠離京都的麗城做了個閑散王爺,其餘的全都已經成了黎皇的刀下亡魂,這一切都是丞相李氏一族在背後支持着他。

  他如約給了丞相之女李鳳儀後位,卻不想那個女人如今越發放肆起來,她為爭風吃醋經常打壓後宮中其他妃嬪,他都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害死筱雲,那個唯一讓黎皇心動過的溫婉的女子,卻葬身在那場大火中。

  雖然事後的確查不到一點蛛絲馬跡,但他相信一定和李鳳儀那個女人脫不了干係,此刻黎皇心中暗自發誓,待他把李氏一族的勢力都削去,他一定要讓李鳳儀生不如死,明明他一直讓人在李鳳儀的食物中放了絕子散的,沒想到還是讓她懷孕了,產下了長公主,對於這個自己所謂女兒,黎皇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而棄塵這邊,不,該叫夕顏了,皇后李鳳儀根本就沒有將夕顏養在她寢宮裡,只是讓宮女在一邊帶着,夕顏從心裏鄙視這個奪人孩子的皇后娘娘,把自己抱回來又不聞不問,幸好那些個宮女也沒有虐待自己,不然夕顏真該懷疑自己會不會被活活餓死在這個異世。

  黎國皇宮中,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里,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正一個人在盪着鞦韆,她長着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細看之下,那雙眼睛裏卻流露出了不符合年紀的悲傷,這個女孩正是夕顏,已經來這個世界六年了,整整六年了,黎皇由於李鳳儀的關係一直對她不聞不問,她都記不清楚黎皇的樣子了,只有每年有別國來使參加國會時她才會出席一下宴會。也只能遠遠的看到那抹明黃的身影,幸好夕顏這具身體住着的靈魂是自己,否則在一個這樣的環境一個小女孩如何能活下來?夕顏暗自感慨。

  五年前,兵部尚書之女孫淑因為生下大皇子黎哲被榮升為皇貴妃;幾個月後,工部侍郎之女吳嬪懷有身孕,次年生下二皇子黎信,吳嬪也擢升為貴妃。吳氏一族對女子的教養可謂是極度重視,吳貴妃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將黎皇的脾氣摸了個透,因此在後宮也是榮寵不衰,就連二皇子也備受黎皇寵愛。

  黎國只是一個小國,歷來附屬於大周國,黎國每一任新帝登基都要送合適的公主到大周聯姻,偏偏黎皇的姐妹都已經許了人家,去年大周國像黎皇下達旨意要將黎國的二皇子送到大周培養,誰都知道這是要以二皇子為質了。

  按照祖制是因該送長子的,這個中又隱藏了多少不為外人道的戰爭與硝煙。夕顏沉思着,在這樣一個小小的國家,子嗣如此凋零卻還是爭鬥不止,她輕挽自己的手袖,如藕般潔白的手臂上確是交錯着的大大小小的傷疤。

  每次李鳳儀在黎皇那裡受了氣或者是在後宮中那些妃嬪爭鬥中佔了下風,就回來用鞭子抽打夕顏,小小的夕顏怎麼敵得過大人這麼大的勁,夕顏從不在李鳳儀面前掉淚,她知道在李鳳儀面前越是軟弱,她就越是痛快。

  其實夕顏也知道她為什麼這樣恨自己,因為黎皇每年都不斷的從民間收許多女子入宮,她發現那些女子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很像這具身體的母親,一想到母親,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子。心裏又隱隱作痛,或許真的就是命么,自己上輩子由於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被父母拋棄,而這輩子,依然無依無親。而那個自己應該稱作母后的女子,她更是恨不得自己受盡時間所有的苦難吧!

  夕顏知道皇后不會殺了自己,因為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做母親的資格,外人都以為自己是她的女兒,如果連自己這個唯可以讓她傍身的子嗣也沒有了,估計她的皇后也要當到頭了。

  為了不讓李鳳儀起疑心,夕顏每次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出現在眾人面前,李鳳儀每次打完夕顏以後,又看着她那副軟弱,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就很解氣,當年那個女人不是那麼得寵嗎?而今她的女兒還不是像一條狗一樣任她欺凌,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具小小的身軀將來會爆發出怎樣巨大的能量,甚至直接將她送上了死路。

  由於夕顏刻意的偽裝,幾乎人人都以為黎國的長公主是個病秧子,當然外界越是這樣傳,夕顏就越滿意,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李鳳儀對自己的關注度,也可以讓自己小小的身子少受點罪。

夕顏經常會一個人跑到浣洗院那邊去玩,因為她發現浣洗院的西南角有一個廢院子,院子里有一口枯井,像一些生病或者是其他原因而死的宮女都是直接仍在那口枯井裡的,整個院子到處長滿了雜草,更顯的偏僻陰森,這個院子幾乎沒有人會光顧,只是偶爾會有一兩個太監匆匆的抬着一具屍體從枯井上扔下去,然後就恨不得腳下生風的逃離這裡。夕顏每次都會到那個最偏僻的角落,用一把匕首從牆角那裡挖着,她把挖出的泥土運到那個枯井中,然後又將自己挖過的地方用枯草掩藏起來。

  經過夕顏兩個月的努力,夕顏終於挖通了一個小洞,已經能夠讓自己這小小的身體出去了,幸好在這個皇宮中沒有人注意她,否則她也不會如此順利的挖通這個洞。夕顏知道要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必須要有自己的勢力,首先她必須要走出這座宮牆。想着終於能夠走出去了,夕顏覺得滿是水泡的雙手上的疼痛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嘴角忍不住上揚了一個大大的弧度,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前世自己因為患病的原因,開心的時候不能大笑,難過的時候也不能大哭,生活就像一杯淡淡的白開水,無喜無悲。但是這樣也有許多好處,那就是她有着常人無法做到的淡定與從容,能心平氣和的和老頭子學校中醫藥理,也算是精通了,平時夕顏也酷愛古琴書畫,在這方面也是有很高的造詣的,而這些或許都會成為自己今生的最好的助力!

  在21世紀的時候總是流行着一句話,「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夕顏想要創建自己的勢力,首先還是要有自己的經濟來源。這天,夕顏偷偷的摸出宮去了,終於見識了古代的街道,不愧是京都,到處一片繁華,各種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打罵聲連成一片。

  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個小販舉着一樹的冰糖葫蘆,一對夫妻手裡牽着一個孩子,買了一串冰糖葫蘆給那個男孩子,男孩毫不猶豫的吃進嘴裏,糖粘得滿嘴都是,但卻是那麼的開心。

  夕顏忽然就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為什麼上天讓自己活了兩世,卻都不讓自己享受最簡單的天倫之樂,到目前為止也就只有老頭子是值得自己懷念的,想起老頭子,心裏又止不住的痛了起來,自己死的時候他都快90歲了,那個一天都只知道鑽研中醫的怪人,最不會照顧自己了,雖然他每次都對夕顏兇巴巴的,但夕顏就是知道他也是拚命的想治好自己,自己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六年了,不知道老頭子怎麼樣了......

  夕顏輕輕閉上雙眼,努力讓自己波動的心平復下來,可是發自內心的迷茫卻還是源源不斷的湧來,這個世界竟無一樣東西值得自己去留戀,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不知道自己該為什麼而活着......

  猛地,夕顏感覺到一陣強勁的風吹來,好像有一雙手攬住她的腰身,隨即帶着自己快速的飛出人群,一切都發生的太快,誰也沒有發現人群中少了一個孩子。

  夕顏被帶到一個無人煙的小樹林里,他將夕顏放在地上,夕顏這才看清這是一個花白鬍子滿頭白髮的老人,一條猙獰的傷疤從右邊的額頭貫穿鼻樑延伸至左臉上,看着甚是嚇人,不過卻嚇不着夕顏,她疑惑的摸了摸老頭子的臉,還好,有溫度,是個人,不然夕顏會以為自己撞鬼了。接着又摸了摸那條傷疤,居然是真的,少說也有幾十年了吧,這個人年輕時一定經歷過許多吧,不過她為什麼帶自己到這裡來?夕顏開始思索着。

  溫軟的觸感似乎觸動了某跟心弦,老頭子因夕顏的這一動作一怔,心想,這個小女娃果然不一般,一般這麼大的毛孩子被人抓走了早嚇得哇哇大哭了,而她居然也不怕自己,也不怕自己臉上醜陋的疤痕,居然還敢摸自己的臉,彷彿在確定自己是不是真實的一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孩子一個人站在大街上,就突然生出了一股濃濃的心疼之感,剛剛他一直看着她的表情變化,短短的一會兒這個小女娃的眼裡卻閃過許多情緒,有羨慕,有感傷,甚至是有絕望的凄涼,然後就是無止境的迷茫,彷彿她不屬於這個世界一樣。

  看着這個明明只有四五歲的孩子,他不明白到底小小的她經歷了什麼才會有那樣的眼神。老頭子拉起夕顏的手為她把起脈來,「恩,不錯,根骨極佳。」老頭點頭讚歎到,無意間撇到袖口內小小的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傷,心裏猛的一疼,到底是誰會對這樣一個孩子下這麼重的手?

  「跟我學武功吧!」老頭說,夕顏一愣,直直地看着這位老人,他剛剛竟然能帶着自己一口氣飛這麼遠,應該很厲害吧,但是無親無故的他為什麼要教自己武功呢?老人看到夕顏有點猶豫,忍不住脫口而出:「這樣你就可以不用再被人欺負了!」

  夕顏此刻從老人的眼裡只看到了真誠,或許,學武也很不錯。「好!」就在老人以為夕顏還沒有懂自己的意思的時候,夕顏出聲了,「不過你要先送我回去。」

  「你家在哪裡?」老人很好奇她到底是什麼人家的孩子。

  「皇宮。」

  老人再一次怔住了,皇宮,難道這會是黎國那個唯一的病長公主?剛好面前的小女孩也是這個年紀,黎國的帝後不和幾乎是家喻戶曉的事了,可是這個唯一的長公主怎麼會受到這樣的對待呢?

  難道說就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權勢之爭?可是也不該如此毒打一個六歲的孩子啊!老人忽然覺得很氣憤,「誰傷的你?」老人嚴厲的問,眼裡已滿是疼惜。

  「皇后。」還是毫無波瀾的回答。

  「想不到天下居然有這樣的母親!」老人是真的憤怒了。

  「她不是我母親。」夕顏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會意的點點頭,有誰會願意認這樣一個母親呢?當然他並不知道夕顏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老人很詫異沒有從夕顏的眼中看出一絲的仇恨,便問道:「你不恨皇后嗎?」

  「當然恨,她會得到她應有的下場。」老人終於從夕顏的眼中看到一絲涼薄,不過並沒有殺戮。這個女娃小小年紀就能將自己的情緒控制的如此完美,將來定非池中之物啊!老人暗自感慨,並在心裏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把夕顏送回去後,「明天晚上我來找你」老頭丟了一句話就消失了。

  第二天晚上老頭果然如約而至,在那個偏僻的小院子里,老頭對夕顏說:「我這輩子只會收你一個徒弟。」他本以為自己這一生所學或許就要隨着自己百年老去後歸於塵土,但現在看來或許這個女孩子是個不錯的選擇,說不出來為什麼,他就是堅信她不會步他的後塵。

  夕顏默默的看着老人臉上的變化,似很沉重,又似欣慰,他是在為自己而感到欣慰嗎?心裏的某個角彷彿破裂了,或許,這個人是真的關心着自己的吧,這個世界上第一個關心自己的人。想通了什麼,夕顏定定的看着老人,「帶我走吧!」

  「好!」就這樣一老一小就達成了一個協議。

  老人帶着夕顏到了黎都最繁華的地段,姣姣的月光下,一老一小在一前一後的走着,街上往來的人也希希零零的,夕顏跟着老人到了一間很簡陋的小屋,居然連個鎖拴都沒有,兩扇門上不知是什麼顏色的漆已經掉的差不多了,難道他就住在這裡?夕顏想面色不變,心裏卻暗想,住在這種簡陋的地方,莫不是再躲避什麼人?

  這是一個三進的小院子,老人直接帶夕顏進了正屋,老人點亮桌上的燭台,整個房間瞬間就亮了起來,依然很簡陋,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正面牆上的一幅畫,夕顏走進,細細地看着,畫上是一家三口,妻子在一旁晾衣服,丈夫在地上給孩子當馬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這一定是用心在畫才能有如此富有感情的作品,本就已經泛黃的紙張在燭光下更顯昏黃,看着卻越發的溫馨,夕顏彷彿看到了那個平凡的家庭,相濡以沫的夫妻,可愛的孩子,相偎相依,嘴角也浮起了一絲甜甜的笑容,老人看到這樣的夕顏,也欣慰的笑了,夕顏回望了老人一眼,只覺得他是那麼的親切,這一夜,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女孩都彷彿找到了心底的牽掛,都彷彿又擁有了那渴望已久的親情。

  「我想去屋頂看星星。」夕顏忽然道。

  「好!」老人似乎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拒絕這個身份高貴卻活得很辛苦的女孩子。

  剛出了主屋,老人想抱起她上屋頂。「等一下。」夕顏制止了老人。老人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夕顏掙脫老人的手,向後退兩步,屈膝跪下,鄭重的向老人磕了個頭,有力的說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這是夕顏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向別人下跪,但是她心甘情願,因為她看的出來這個老人對自己是真心的。

  老人的心弦彷彿也被觸動,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還能夠遇到這樣一個小女孩,上天還是待自己不薄的,他突然覺得生活彷彿又開始有那麼一點滋味了。

  這一夜,夕顏央着老人講他的故事,老人都一一娓娓道來,他其實早已經放下,本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清心寡欲的聊度殘生,誰知上天送了這樣一個女孩到他身邊來,那他就做他的守護人吧,他忽然很期待小丫頭長大的樣子,忽然很想看着她成親生子。但是他暗自苦笑,他知道自己是沒這機會了。

  原來,這個老頭居然是三十年前在江湖上掀起軒然**的鬼煞,鬼煞,姓邱名正峰,三十年前曾是江湖中人人懼怕的殺人狂魔。邱正峰年輕時爭強好勝,拜師學藝歸來後總是四處找人挑戰,曾經年少輕狂做事不留後路,因此惹上了許多仇家。他臉上的刀疤就是在那時與人比武傷到的。邱正峰不僅是一個武痴,天賦也極高,居然在不停的向別人的挑戰過程中悟出了一套獨到的內功心法,因此功力大增,於是便向武林中各大門派下戰書許多門派的骨幹弟子都毀在了邱正峰的手上,漸漸地,他已經走火入魔,迷失了自我,逐漸的開始嗜殺起來,凡是在挑戰過程中輸給他的人,他皆不會留人性命,後來他越發的控制不住自己,遇上人就想殺,從此墮入魔道。江湖中人對他更是畏而遠之,並給他取了一個外號叫「鬼煞」。

  邱正峰正如惡鬼索命班無止境的屠殺着所有他能遇見的人,江湖中也曾有許多人商量各種辦法想要除去他,但怎奈他武藝過於高強,因此又折損了許多人馬。「鬼煞」之名已傳到各國朝廷,於是江湖和朝廷兩方都在想辦法制住鬼煞,終於有人提出了一個人,那便是大周清水觀虛無道長,虛無道長已百歲有餘,武功高深莫測,只是一向不問世事,喜歡雲遊四海,在朝廷的參與下,廣發告示貼尋找虛無道長,虛無道長最終還是收到了消息,於是虛無道長向鬼煞下了戰帖,與鬼煞決戰於清水觀外的斷腸崖,斷腸崖是一個絕壁,下面高不見底。虛無道長與鬼煞這一站就是一天一夜,最終以鬼煞被打下斷腸崖而結束。

  人們都以為關於鬼煞的事情將因此而結束。卻少有人知道鬼煞並沒有死去,虛無道長最終還是不想開殺戒,在將鬼煞打下懸崖時並沒有用盡全力。後來虛無道長親自到斷腸崖下救起了深受重傷昏迷不醒的鬼煞。

  鬼煞卻因頭部受重擊而失去了記憶,當然他也忘記了自己曾經會武功的事,虛無道長藉機封住了鬼煞的內力。由於鬼煞臉上的刀疤太顯眼了,虛無道長不敢把鬼煞安排在清水觀,他為鬼煞尋得一個無人煙的山谷,讓鬼煞在山谷安心養傷。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神奇,鬼煞在山谷中遇到一個上山採藥的女子,叫應菊,女子是一個孤女,上山採藥只是為了換點錢賺生計,鬼煞於心不忍,每天幫應菊採藥,彼時的鬼煞毫無戾氣,正是血氣方剛的男子。漸漸的,二人情愫漸生,虛無道長有時候回來看望鬼煞,二人更是求虛無道長為他們主婚,虛無道長看着二人如此,也是真心的為他們高興。

  於是鬼煞和應菊在只有虛無道長一人證婚的情況下結為連理,甚至都沒有準備新郎新娘服,虛無道長親自為這對新人點上了一對紅燭,只願他們能夠郎情妾意到永遠。

  虛無道長最後還是囑咐鬼煞無事萬不可走出山谷,只告訴他這是他的命理,而鬼煞夫妻也是真心敬虛無道長為自己的長輩,對虛無道長的話更是深信不疑。幾個月後,應菊發現自己懷孕了,鬼煞差點樂翻了天,直接抱着應菊原地轉了好幾圈,知道應菊說會傷到孩子才罷休。

  九個月後的一天早晨,應菊突然有反應了,直叫肚子痛,這可把鬼煞急怕了,他一路狂奔出山谷,到了市集上,他根本不知道到哪裡去找產婆,就一直不停的問,後來終於還是找到了一個產婆,不等產婆反應過來鬼煞就強拉着她走了。

  後來再產婆的幫助下,應菊平安產下了一個兒子,夫妻都樂壞了,屬於他們的幸福的甜蜜才彷彿才剛剛開始,然而他們卻不知道一場他們災難就是從此刻開始的。

  三年後的一天,鬼煞從山上打獵回家,卻沒聽到兒子的呼喚,沒有等到妻子的守候,當他打開大門的那一剎那,看到了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忘卻的一幕,血!全都是血!他的妻兒就這樣無辜的躺在血泊之中,再無半點生氣。

  那時,鬼煞瞬間雙眼充滿血絲,往事一幕幕的浮現在腦海,全世界的血紅刺痛了他的雙眼,更刺痛了他的心。這時外面一群武林人士全部包圍上來,個個都欲置鬼煞於死地。鬼煞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內力被封了,看着那一群虎視眈眈的人,他強行運功衝破了虛無道長的封印,瞬間一口鮮血噴出,滿滿的血紅刺激着他,內心深處開始不停的叫囂。

  殺!殺!殺!此刻鬼煞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是那群人屠殺了自己手無寸鐵的妻兒,他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他好怒,怒自己的不爭,他好恨,恨自己的無能!感覺到體內的真氣開始亂竄,此刻他只想發泄,奪過其中一人的劍,於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他一直不停的揮劍,不停的揮,不一會兒,只剩下遍地的屍體。看着一地的血,鬼煞嚇得把劍扔了。屋裡的空氣讓他覺得窒息,他奔跑出去,他不敢回頭,不敢去看自己的妻兒。「啊!」山谷中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叫聲,樹上的飛鳥全都驚得四處飛散,只留下絲絲薄薄的羽絨......

  忽然,鬼煞似是想起了什麼,他向清水觀飛奔而去......

  

  虛無道長正在屋中靜靜的打坐,似乎一旁破門而入的鬼煞對他毫無影響。鬼煞猛地的劍指向虛無道長的眉心,這時虛無才緩緩的睜開眼睛。此時夕陽已西下,火紅的雲霞映紅了天空,那紅似乎在逐漸暗沉下去,黑夜慢慢壓了過來。只見虛無道長雙眼內倒映出的紅光也越來越暗,而他的眼神卻毫無波動。

  「我知道你會來的。」虛無道長平淡的說,「動手吧!」彷彿那個渾身充滿戾氣的人手中的劍不是指向自己。

  「告訴我,為什麼?」鬼煞的聲音在顫抖,只有虛無道長知道那個山谷的存在,即使他唯一出谷的那次被人發現,但外人想要進入山谷也是不容易的,虛無道長曾經在山谷外設下了迷障陣,而唯一的入口除了他和應菊就只有虛無道長知道,他不明白虛無道長為什麼救了自己,最後卻還是出賣了自己。

  「到底為什麼?」鬼煞再一次厲聲質問道,虛無道長救了他,他開始重新生活,他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但上天似乎愛和他開玩笑,他只在一天之內就失去了一切,而這一切還是因為清虛道長,他此刻好恨清虛道長,若他不救他,讓他就那樣死去,他就不用再嘗這得而復失的苦楚......

  「昨夜我身邊的弟子被他們收買了,他給全觀的人下了軟筋散......」虛無道長已不忍心再說,眼裡滿是痛色。

  「所以你就把進山谷的路告訴他們了?你不是一向滿嘴的仁義道德嗎?你不是心懷天下嗎?婦孺小兒何其無辜?她們難道該死嗎?你讓他們衝著我來啊!」鬼煞咆哮道,他雙眼通紅。

  「我不能置全觀幾百人的姓命於不顧啊!」虛無道長彷彿用盡所有的力氣說了這句話,他所中的軟筋散的藥效到現在還沒有過,他雖知道那些人和鬼煞有深仇大恨,卻知道他們竟然會對手無寸鐵的婦女和孩子下手,他也猶豫了很久,全觀幾百人口的性命和鬼煞一家三口的性命,他只能舍小求大,他從沒想過自己竟也會被人算計致此。虛無道長此刻也是真的心力交瘁,他做夢也想不到他一直重點培養的大弟子無果竟會貪人錢財,難道自己當年留下鬼煞的命是真的做錯了嗎?看鬼煞着魔的樣子,難道又要徒增殺戮了?

  此時的鬼煞已經瘋狂了,他聽了虛無道長的話就更火了,「幾百人的性命?你以為你真的保得住他們嗎?」此刻鬼煞已經將自己的怒火和仇恨轉移到虛無道長的身上,要不是有虛無道長,應菊和兒子就不會死,或者如果虛無道長根本就沒有救活他,他也不會遇到應菊,這樣就不會有後來的慘劇發生了,他此刻恨不得將虛無道長碎屍萬段,而虛無道長居然還假仁假義的說是為了保住全觀的人,那他就讓他保不成!

  虛無道長一看事情不對,立刻出聲阻止:「你不要再添殺戮了!」

  鬼煞點住了虛無道長的啞穴,讓他說不出話來,他已經走在自己給自己劃的圈子裡走不出來了。「你既然要保他們,今天我就要把他們所有人都殺光!」

  鬼煞此時彷彿是想讓整個世界都為自己的親人陪葬,他滿腦子都是殺光這些人......

  一夜之間,清水觀內血流成河,此時的鬼煞已經變成一個魔鬼,渾身上下都沾滿了血跡,虛無道長此時終於衝破了自己的穴道,他用了十成內力化掌為劍直擊血煞,血煞由於屠殺一晚上已非常疲憊,虛無道長的這一掌已將他的五臟六腑震碎,雙腿已支撐不住,倒地昏迷不醒。

  而虛無道長因強行衝破穴道,又使出全部的內力又遭到很嚴重的反噬,噴出一口鮮血,隨即艱難的盤腿坐地運功。

  兩個時辰後,鬼煞緩緩醒來,他的腦袋有一刻的空白,而後一幕幕又浮現在自己的腦海里,頭止不住的痛,他艱難的爬起來,好不容易支撐自己的身體坐在地上,卻看見一片血淋淋的場景,突然內心湧出一股恐懼又複雜的感情,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看到一旁虛弱的虛無道長,道長的眼裡也滿是複雜,他一定是後悔救了自己吧。

  血煞定定的看着虛無道長,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他,這個救了自己給了自己一切的人,他像個長輩,像個父親,可是卻偏偏也是因為他才害死了自己的妻兒。

  虛無道長此刻的內心也很複雜,他本意是不想殺生,又看血煞性本善良,只是誤入歧途,誰知救下他一人,卻又讓那麼多人白白送命,而今自己也大限將至,不知將來還有沒有人能制住他,現在看着血煞一臉複雜的望着自己,虛無痛心的呵斥道:「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這一切都是源於你!若不是你當年殺孽太重,又怎會結下這麼多仇家?應菊母子會有此報,均是你自己所造的果啊!」

  血煞茫然的聽着虛無道長的話,好像是很有道理,若不是自己當年太狂妄,或許真的不會有後來的這麼多事情發生......

  虛無道長見血煞面色似有鬆動,取一張樹上的葉子,含在嘴裏吹出一首清心曲,他終是不忍親手結束鬼煞,希望他這次能夠重新做人。虛無道長注入了內力在奏這首清心曲,由樹葉奏出的音樂清新而悠揚,乾淨又飄逸,似是要洗盡人間污垢與血腥。血煞也緩緩的閉上雙眼......

  這一刻,彷彿天地都靜止了,只有那一首曲子越飄越遠,只有花草樹木在吐納芬芳,而那兩個虛弱的人就這樣在一堆屍體中靜靜的坐着,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這幅畫面說不出的詭異和安詳。

  曲終,再睜眼,兩雙眼睛都是一片清明。鬼煞忽的跪向清虛道長,「對不起!」他重重的磕了個頭,卻不願意再起來,此刻內心是無盡的悔恨和悲痛,是啊,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不僅沒有找自身的原因,還殺害了這麼多無辜的人。他無論如何也贖不清自己的罪孽......

  像是想起了什麼,他尋找着地上的劍,剛剛把劍舉起,卻被虛無道長一掌拍掉。虛無道長看出了他的心思,語重心長的說:「你以為你死了,就能改變什麼嗎?你如今一生罪孽,九泉之下你又有什麼臉面去面對他們?」

  鬼煞此時內心一顫,是啊,他應菊是那麼單純而善良的一個女子,還有自己的兒子,他們的世界只有那個寧靜的山谷,和那時失憶的自己,他們要是知道自己是一個殺人魔頭又會如何對待自己?

  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此刻手足無措,他雙手抱着自己的頭,竟失聲痛哭起來,「我該怎麼辦?道長,我該怎麼辦?」此刻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無助的問道。

  「你可以為自己贖罪。」虛無道長慢慢地誘導着,他知道或許此時就是感化鬼煞的最佳時機,「你還可以選擇,你可以洗去自己身上的罪孽」虛無道長輕聲說道。

  虛無道長的話像是有魔力一般住進了鬼煞的心裏,他此刻彷彿迷途的羔羊找到了方向,他只知道,此刻的虛無道長可以拯救自己,「我要怎麼做?」他問。

  虛無道長指着地上的一片屍體,對鬼煞說道:「看看眼前的殺戮,皆是你一人造成的,整個清水觀是由你二毀,我希望看到你能夠把它重新建立起來。」

  「謹遵道長教誨!」鬼煞鄭重的答應了,他卻沒有聽出虛無道長話中的深意。

  見鬼煞答應了,虛無道長鬆了一口氣,對鬼煞說道:「你體內的內力煞氣太重,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為免到時你控制不住自己,如今我要廢了你的內力。」

  鬼煞點頭答應,虛無道長果真廢了鬼煞的內力,鬼煞感覺到自己的內力在逐漸流失,彷彿生命也在流失,過了一會兒,鬼煞感覺渾身的力量慢慢凝聚了起來,鬼煞直覺不對,原來是虛無道長將自己的功力輸入了體內,感覺到流入自己體內的內力越來越弱,鬼煞驚呼道:「道長,不要!」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虛無道長已將自己最後的功力都輸給血煞。虛無道長已面色蒼白。

  鬼煞趕緊扶住虛無道長,道長居然將自己的功力都傳給了自己,自己何德何能?「道長,你又何必......」他此刻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虛無道長此刻已經快不行了,他喘着氣,對鬼煞說道:「事情發生到今天這部,也有我的原因,必須要由我而結束,記得你答應我的,清水觀已存幾百年,希望能在你手中發揚光大,還有,無果已經逃走了,他有罪,但不至死,不要趕盡殺絕。」

  「道長,你放心,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對不起!對不起啊!」鬼煞此刻抽噎着。虛無道長打斷了他,道:「有因必有果啊,看到你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虛無道長緩緩閉上眼睛,嘴角似乎浮起了一絲笑意......

  鬼煞彷彿一下老了許多歲,諾達一個清水觀,如今只剩下自己,心裏是說不出道不明的滄桑,只見一刻鐘之內,滿頭青絲逐漸成雪......

  一年後,大周外人只知虛無道長已壽終正寢,而清水觀現任觀主道號無念,據說無念是虛無道長在外遊歷時所收的一名天資頗高的徒弟,無念道長對道法的研究堪比虛無道長,然,無念道長仍跟虛無道長一樣,心繫天下,不到一年便將觀主之位傳給了虛無道長的大弟子無果,自己雲遊四海去了,無念道長每年都會回一次清水觀講道,每次清水觀的門檻都幾乎被人踏破了,卻無一人知道無念道長究竟長什麼模樣,只知無念道長滿頭白髮,一直帶着面紗......

  講到這裡,夕顏已經明白,所謂的無念道長就是自己的師父,難怪每次都見師父眼裡是數不盡的滄桑,看着師父依然充滿悔恨的雙眸,夕顏想,師父這輩子或許都將活在悔恨之中吧。他原諒了無果,卻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突然很心疼這個明明不算老卻滿頭白髮的老人,對他來說,活着才是最難的吧。

  「師父,以後我會一直陪着你,孝順你的!」夕顏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她是真的好想自己能夠溫暖這個可憐的老人。鬼煞,不,是無念道長看着夕顏認真的眼眸,眼裡似乎泛着點點水光......

  

  這天,黎國皇宮迎來了一位貴客,大殿之上,無念道長站着向黎皇鞠了一躬,用很平常的語氣道:「拜見黎皇!」無念道長見了皇帝不下跪行禮,而大家卻都覺得是理所應當的。黎皇更是受寵若驚,見無念道長的機會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每一個聽了無念道長講道的人可謂受益頗多,就連大周皇帝想要聽無念道長講道都很難。無念道長居然來黎國皇宮拜訪,也算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不知道長來我黎國所謂何事?」黎皇試探的問道。

  「貧道遊歷致此,見黎國皇宮方向煞氣頗重,特意來助黎皇化解之。」有誰會知道德高望重的無念道長說起謊來居然是面不改色的。

  古時候人都信鬼神,此刻聽說皇宮內有煞氣,還是無念道長所說,皆是深信不疑,四下官員議論紛紛,黎皇身子一怔,答道:「哦,道長此話是何意,皇宮中怎會有煞氣。」

  「這......」無念道長似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道長但說無妨!」黎皇深怕無念道長就此打住。

  「貧道夜觀天象,終於發現原是天上喪門星轉世,且轉世後為極陰之身,已然六年之久。若不找出此人,則黎國危矣!」無念道長意味深長的說,彷彿看到黎國將來的大災大難似的。

  這時一位官員說道:「極陰之身,豈不是個女子?那喪門星既已經轉世六年之久,還住在皇宮,豈不是......」致此,那位官員已經不敢說下去,皇家本就子嗣凋零,那符合無念道長所說之人不就只有黎國的長公主嗎?雖然長公主體弱多病,也並不得皇上的寵愛,但畢竟是皇上的親骨肉啊,此時那個官員偷偷的打量着黎皇,深怕黎皇怪罪。

  黎皇顯然已意識到,無念道長所說的喪門星轉世不正是他黎國大長公主夕顏嗎?那個膽小懦弱的長公主,此刻他卻是更加厭惡夕顏了,對皇后李鳳儀的怨恨也更深了,居然生了個喪門星,難怪一天都是病怏怏的。

  眼下,黎皇只想早點去除夕顏這個喪門星,以免她把厄運帶給黎國。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總不可能直接賜死,這樣會讓天下人覺得自己太過殘忍無情的,當即面色猶豫的對無念道長說:「道長,依你所言,整個皇宮內似乎只有朕的長公主符合你所說的,不知這煞氣將如何化解?」

  無念道長對黎皇的假仁假義感到很厭惡,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她遠離皇宮就可以了。」

  黎皇巴不得見不着夕顏這個令他厭惡的女兒,緊皺的眉頭當即舒緩,面上卻露出十分不舍的樣子,對無念道長說:「這夕顏是我們黎國的長公主,讓她流落在外總是不好。」

  無念內心冷笑,現在知道丫頭是你的長公主了?早幹嘛去了,說什麼不想黎國的長公主流落在外是怕有損皇室顏面吧。隨即正色道:「無妨,正好青峰山昭覺寺主持來恩是我的多年至交,貴國長公主可送到昭覺寺帶髮修行,貧道可保其一生平安。」

  這回底下都如炸開了鍋般的沸騰起來,其中一個年輕的官員已經大喝道:「這怎麼可以?昭覺寺裏面住的可都是和尚,長公主乃女眷,怎可長住寺廟?」就連龍椅上的黎皇臉色也黑了下來,這無念道長是什麼意思?

  無念卻不慌不忙的為大家解惑,一本正色的說:「各位有所不知,這喪門星轉世為女兒身,陰氣極重,而唯有寺中陽氣最盛,故讓其在寺廟修行最為合適不過。」眾人一聽,彷彿是這個理,於是此事已成定數。

  翊坤宮內,皇后李鳳儀聽到夕顏將要被送往昭覺寺,內心瞬間舒暢了,鍾筱雲那個賤人,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居然是喪門星轉世吧,現在居然還要被送去和一群僧人同住,她的這輩子算是毀了,哪怕她有再美的容顏,估計也沒有人敢娶她了,想到此,李鳳儀又兀自哈哈大笑起來,黎皇不是對自己這麼絕情嗎?她真的很想知道有一天他發現他間接毀了自己最愛的女人的女兒的一生時會是什麼表情。

  黎都外,一條林蔭小道上,一輛簡單的馬車緩緩而行。

  車內時不時發出一老一小歡快的笑聲,無念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停下來,多少年了自己沒有如此會心的笑過了。腦海里浮現的全是身邊這個六歲的小丫頭的話。她指着夜空的星星對自己說:「師父,每一個死去的親人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你看他們正在對你眨眼睛呢!」

  她對自己說:「師父,我不苦,因為我知道一切苦難總會過去的,明天將會更有希望!」她對自己說:「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只有自己和自己過不去!」

  無念道長暗自感嘆,自己的這個徒弟果然不一般,枉自己活了一輩子卻還沒有她看得透,有些事是該放下了,那些早在黃泉路上的人也不會怪自己吧!這一想,竟是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師父,為什麼你不帶我去清水觀,要讓我去青峰山呢?」夕顏問道。

  無念眼神微閃,答道:「清水觀可是在大周,咱們馬不停蹄的趕過去也至少要一個月,而昭覺寺就在你們黎國境內,只需趕三天車就到了,難道你小小年紀就想離開自己的國家?」

  夕顏一想,也是,古人總是對自己的國家有一種盲目的衷心,或許師父這是在提醒自己是黎國的子民吧。

  無念似乎想起了什麼,嚴肅的問道:「丫頭,你為何要讓為師編出那喪門星轉世的說法啊?這樣將來可沒人敢娶你了!」

  夕顏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調皮的答道:「師父,我總歸是黎國的公主,這一點是改變不了的,我就是不想讓他們將來拿捏我的婚事。」這個他們,無念自是知道是指黎皇和皇后了。

  「那你為何還要求住進寺廟,而不是尼姑庵啊?」無念仍是不解。這回夕顏的回答更是讓無念無語,夕顏說只說了句「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我怕麻煩。」

  無念捧起了夕顏還沒有巴掌大的小臉,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問道:「丫頭,你真的是一個六歲的孩子?」

  夕顏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無念的問題,跟他說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過來的,他肯定會以為自己是鬼怪吧,隨即,她裂開小嘴回了無念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一臉神秘的說:「師父,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已經八十歲了,你現在看到的我不過是個我返老還童後的樣子。」果然看到無念臉色古怪,夕顏沒忍住自己大笑了出來。

  無念看着自己面前毫無形象大笑的丫頭,暗自搖搖頭,自己在想什麼呢?明明她只是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定是一直在皇宮長大而比較早熟罷了。

  夕顏笑的眼角有了淚花,自己似乎從來就沒有這樣笑過,現在既然已經擺脫了皇宮,那自己一定要隨心而活,努力創建自己的勢力,使關心自己的人開心,雖然現在只有師父一人,不,或許還有自己的母親,雖然她當初親眼看見李鳳儀把毒酒灌進了母親的嘴裏,但她總是感覺自己的母親或許還活着,她也一直在向上天祈禱母親還活着,那她一定會找到她,小小的拳頭慢慢握緊。

  三天後,無念和夕顏到了青峰山。這裡果然是個好地方,青山綠水,雲霧繚繞。山下停着幾輛馬車,應該是到昭覺寺進香的一些富貴人家吧。一條青石板鋪成的階梯小路彎彎曲曲的延伸至山頂。

  昭覺寺之所以遠近聞名,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上昭覺寺的路只有這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不管你是皇親國戚還是達官貴胄要想到昭覺寺求神拜佛都只有自己走上去,方能更顯誠心,所求也會越靈,即使這樣昭覺寺的香火依然很旺盛。

  夕顏和無念走到快一個時辰了,卻還沒有走到一半的路程,夕顏擦擦額頭的汗水,感嘆自己果然還是太小了,體力已漸漸不支。無念看夕顏的眼神更多了一分欣慰,沒想到丫頭居然一句也不抱怨,這毅力可不是常人能有的。

  終於在下午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師徒二人到達了目的地。看來無念道長說得不假,他和來恩主持的關係果然很不一般,夕顏暗自好笑,這算不算道家佛家一家親啊!看守昭覺寺的小和尚一見無念帶着一個小女孩來找主持,也是一陣好奇,只覺得夕顏靈動的緊。小和尚告訴他們來恩此時正在見一個重要的客人,因此先帶夕顏和無念住進客房。

  下午無念和夕顏吃的是昭覺寺里的齋飯,雖然都是素菜,但還是有滋有味的,夕顏此時卻懷念起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來,那時候老頭子一天都鑽在他的中醫世界裏,於是做飯洗衣之類的雜事全是夕顏一個人包了,經過多年的歷練夕顏的廚藝可謂已經爐火純青了,所以每次夕顏發病病倒了以後,老頭子都會餓肚子,原因是他覺得外面的吃食難以入口。「等有機會一定也讓師父嘗嘗自己的手藝」夕顏如是想。

  

  直到晚間昭覺寺住持來恩才得空來見了無念和夕顏,來恩看起來則比無念要年輕的多,二人並無行那些勞什子虛禮,夕顏一臉期盼的看着自己的師父,無念知道夕顏是想出去逛了,只道:「去四處看看吧,只不要走太遠。」

  「老規矩!」無念對來恩說道,二人很默契的在小桌子旁坐下來,來恩拿出自己特意準備的棋子,二人開始廝殺起來。

  「那個小丫頭是我的徒弟,今後就只有托你照顧了。」無念平靜的說道,目光只放在棋盤之上。

  「我看那丫頭也頗有靈性,將來定會有一番造化!」來恩點頭道。

  「她是黎國長公主,這短時間我會將我的畢生所學都傳授給她,這丫頭不似一般人,小小年紀便能忍氣吞聲,將來一定會走的更遠。」無念執起一顆棋子,略思索一下,便放在棋盤中。

  「你已經想好了嗎?你的身體......」來恩擔憂的看了一眼無念,但卻沒有再說下去。

  「你不用勸我,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清醒過,現在我在想上天讓我多活了這麼年是不是就是為了等那個丫頭的出現,你無法想像一個孩子會擁有那麼多古怪的想法,你知道這些年我都是怎麼活過來的,現在我是真的放下了。」二人勢均力敵,一盤棋直下到深夜。

  而夕顏一個人無聊的在院子外面逛着,忽然聽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而後看到院子外面一道人影姿勢古怪的跑了過去,因速度太快,夕顏並未看清楚那人的長相,只是似乎是光頭,難道是昭覺寺的和尚,夕顏暗自想到。

  腳下已經不由自主的跟了過去,卻看見前面的果然是個和尚,他邊走邊東張西望,好像在看有沒有人發現,夕顏想着,該不會是有人冒充和尚來昭覺寺行竊的吧?不過寺廟裡會有什麼能招小偷呢?

  夕顏不知不覺中已經跟着那個身影走到樹林深處了,那個人突然停下了,夕顏四下一看,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離住的院子很遠了,正暗自後悔為什麼有那麼重的好奇心,萬一那個小偷發現自己然後殺人滅口怎麼辦?夕顏額頭都滲出了冷汗,此時回去吧,萬一被他發現了怎麼辦?

  正在夕顏思想神遊的時候,那個身影猛地轉回身一躍就到了夕顏面前,看到眼前放大的一張圓臉,夕顏愣了兩秒,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定定的看着那張臉,心裏拚命的告訴自己要鎮定,要鎮定。

  和尚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也覺得很奇怪,她幹嘛要跟着自己跑到這樹林子里來,都不害怕的嗎?「你是誰啊,小娃娃?為什麼要跟蹤我?」

  夕顏還驚魂未定,看着這個和尚似乎沒有要殺自己的意思,試探性的問道:「你不殺我滅口嗎?」

  「殺你滅口?」和尚似乎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思考了一下,換了個惡狠狠的表情對夕顏說道:「你說的對,你發現了我的秘密,我怎麼還能讓你活着呢?」和尚只覺得這個小女孩似乎很有趣,生出了逗弄她的意思,好久沒有遇到有趣的事了。

  夕顏沒有在和尚的眼裡發現殺意,便知道他是都自己玩的,反正現在自己是個小孩子,只需要撒嬌賣萌的總可以矇混過關吧,便對和尚說道:「你騙人,出家人是不會殺生的!」

  和尚只覺得小丫頭的聲音很好聽,又恐嚇道:「我可不是一般的出家人,我專門吃小孩子。」夕顏只覺得這和尚很滑稽,很好玩,當下便舉起自己的小胳膊到和尚面前,一本正經的說道:「好吧,給你吃!」

  這下和尚徹底無拿夕顏沒轍了,他討好的問道:「小娃娃,你是誰啊?為什麼會在昭覺寺?」

  「我叫夕顏,是黎國的長公主,今後我都要住在昭覺寺了啊,師父和我說好了的,對了你不知道師父是誰吧?我師父就是無念道長!」夕顏直接一口氣把自己的身份都交待完了,又問和尚「你又是誰啊?」

  「我啊?我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來福大師啊!你肯定沒出過門吧?難怪不知道我是誰。沒事,既然你以後要長期住在昭覺寺,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講我的故事給你聽的,師兄也真是的,來了這麼好玩的一個小孩子也不告訴我。」來福在一旁碎碎念起來。

  原來這個和尚就是來恩大師的師弟,當年他們的師父一共收了兩名入室弟子,大弟子來恩,來恩歷來穩重老成,因此他們的師父圓寂後住持之位也是傳給來恩的;二弟子來福卻頗為出格,聽師父說,這來福可是一個地道的花和尚。

  夕顏這才認真的打量起來福來,一張圓圓的大餅臉,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一襲深色的僧衣也很隨意的披在身上,略微凌亂卻又顯得很隨性,夕顏只覺得好笑,這來福果真如師父所說那般隨心所欲啊,也從心底佩服起他來,在這個規矩如此繁多的古代還能做到如此的人可謂少之又少啊!

  夕顏很好奇來福晚上鬼鬼祟祟的跑到這裡幹什麼,遂問道:「來福師叔,你來這裡幹什麼啊?」

  來福看着夕顏笑了笑,似是很滿意夕顏叫的這一聲師叔,他四處看了看,豎著一根手指在嘴邊,對夕顏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悄悄的說:「看在你叫我師叔的份上,我就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啊!」

  只見來福從他那微鼓的袖子內拿出一個白色的東西,夕顏湊近一看,居然是只被殺死的鴿子,夕顏驚的張大了嘴巴,這來福該不是想到這裡來偷偷的吃了這隻鴿子吧,這也太......

  果然,來福把那隻鴿子放在一邊,開始四處拾些乾柴,燒起了一堆火來,夕顏嘴角抽了抽,這還真是一個花和尚能做出來的事。

  生好火後,來福很快就把那隻鴿子處理好了,用一根木棍穿上放在火堆上考,還不忘對夕顏誇到:「你是不知道,這考鴿子肉可好吃了,我一個月也只能吃上幾次,要不是大師兄和無念那個道士下棋去了,我還不敢抓了他養的鴿子呢!」

  夕顏的嘴角又抽了,她伸出一隻手捂住嘴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原來來福居然是跑去偷的來恩大師養的鴿子,這來福還真是一個活寶。

  不一會兒,鴿子考好了,來福一臉肉痛的撕下最好的那塊肉遞給夕顏,說:「給你,看我對你多好,我可是把最好的都給你了。」就像他這樣什麼作料都不放,拷出來能好吃才怪,夕顏只得說:「我下午吃的太飽了,不信你摸摸看,現在肚子都還鼓鼓的。」夕顏怕來福不信,還故意拍拍自己的肚子說。

  來福看夕顏是真的不想吃的樣子,才高興的一個人將烤熟的鴿子吃掉,吃完後還意猶未盡的咂咂嘴,要是他知道夕顏是因為嫌棄他烤的鴿子不夠有味才不吃的不知會作何感想。

  吃完了以後,二人都意識到該回去了,來福蹲在夕顏的面前,說:「上來,我背你。」

  夕顏還沒有反應過來,來福已經不耐煩了,一把拉過夕顏放在自己背上,嘴裏還抱怨着「怎麼這樣磨磨蹭蹭的。」

  夕顏看得出來來福雖然是第一次見自己,卻是真的很喜歡自己,便安心的趴在來福的背上,心裏暖暖的,由於白天也走了許久的路,不知不覺就在來福背上睡著了,來福感到身上小小的人均勻的呼吸深,嘴角的笑容更加明顯了。

  接下來的這一年時間,夕顏幾乎每天都跟這師父修習武功,師父一邊教她一些基本武功,一方面也督促夕顏修習內功,師父在傳授武功的時候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對她極其嚴格,幸好她領會能力較強,將師父所教基本都學會了。

  最近這段日子夕顏越來越感覺到師父似乎很急切的想要把自己所學都傳授給她,甚至有時候對自己也不再那麼和顏悅色,她內心隱隱不安。

  果然,這天師父把她叫到一邊,屋內還有來恩和來福,夕顏內心的不安感越發強烈,師父這是什麼意思,一股深深的恐懼感流至四肢百骸,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師父,難道又要離開自己了嗎?

  無念看着夕顏鄭重的說:「丫頭,為師今日便將我幾十年的內力傳與你,我知道你不似平凡的孩子,今後你要好好的活着,要聽兩位師叔的話。」

  夕顏跑過去包住了無念,大聲叫到:「師父,不要離開我!」眼淚已是留個不停。來恩和來福看到這一幕也是心有不忍,都地下了頭。

  無念又說道:「丫頭,我當年身受重傷,早已傷及五臟六腑,上天讓我多活了這麼多年已是給我莫大的恩賜,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見了應菊,還有你。為師也會像你所說的化成一顆星星在天上看着你的。」說完,他強行讓夕顏打坐,從背後將內力都輸給夕顏,夕顏終究太小,承受不住那強大的內力而昏了過去。

  夕顏醒來時已是次日早晨,她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而後忽然感覺自己力量充沛,忽的想起來師父將他的內力都輸給了自己,她顧不上穿鞋子,直接跳下床向外跑去,來福聽到裏面有動靜剛打開門看看就見夕顏衝到門口了。

  夕顏跑的太快以至於撞到了來福的懷裡,然而她顧不得這麼多了,只是很急切的問道:「師父呢?」來福沒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她到了佛堂後院,夕顏看到無念正安詳的躺在一張席子上,旁邊堆滿了柴火,昭覺寺的僧人們分兩邊肅穆地站着。

  夕顏掙脫了來福的懷抱,衝到無念身邊,無念走的很安詳,彷彿連他臉上的傷疤都不在猙獰,嘴角還保持着微微的笑意,夕顏的眼淚成線的流淌下來,她默默的看着師父,師父的一生活得太累,或許現在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吧。

  眾人都沒料到夕顏會如此平靜,來福臉上滿是心疼之色,這丫頭似乎總是懂事的讓人心疼。夕顏哭了許久又發自內心的笑了,自己應該為師父高興才對,師父終於可以跟他的家人團聚了,想必他們在天堂里一定會過的很開心的吧。

  夕顏對來恩說:「住持師叔,開始吧!」

  來恩將手上點燃的火把扔進了那堆柴火里,熊熊的火焰燃燒起來,眾僧人都在靜默念經為無念超度,夕顏心裏暗想:「師父,我會好好活着的!」

  

  在黎國和大周的邊界,一輛馬車正在慢慢的行駛着,車夫對裏面的人稟告到:「小姐,再有一個時辰咱們就到大周的地盤了。」

  「恩,我知道了,咱們進入大周境內再找地方落腳。」一聲清亮的聲音從馬車上傳來。夕顏將無念的骨灰用一個精緻的木盒裝起來,放在馬車的暗格里,她知道師父一定想要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因此她辭別了來恩來福,獨自一人準備上清水觀找無果道長,伸手摸了摸懷裡的物件,那是一個小孩子的長命鎖,師父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提前把當年自己兒子所戴的長命鎖給了自己,這是唯一一個可以向無果證明他身份的物件師父走後,便只有無果知道當年他們居住的那個山谷所在了。

  夕顏又檢查了一下自己隨身所帶的物品,那些瓶瓶罐罐都還在,畢竟是第一次出遠門。她又想起了來福那個有趣的和尚,他死活要跟自己一起來,而夕顏則是不想讓更多的人去打擾師父一家人的清凈,夕顏最後還是跟來福亮出了自己的殺手鐧他才肯讓自己單獨行動,那便是這個包袱里的這些罐子,有治傷的藥丸,還有解毒丸,以及各種痒痒粉和毒藥,夕顏想到來福看到這些時那目瞪口呆的表情就覺得好笑。

  夕顏在馬車裡也暗自警惕,這一帶人煙稀少,最容易發生些什麼事故了。忽然,車夫把馬車聽了下來,對夕顏說道:「小姐,前方有一個人。」

  夕顏掀開帘子。只見前方路邊躺着一個男子,男子身上已多處受傷,此刻似是昏倒了,夕顏提着裙擺走下馬車,來到那個人跟前,只見他一身黑色衣袍,上面已滿是血跡,即使暈倒了夕顏也能感受到他渾身的戾氣,此刻夕顏突然想到了殺手這個詞。

  車夫不知夕顏是何意,只得問道:「小姐,咱們要救他嗎?」

  夕顏畢竟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做不到見死不救,她所帶的那些葯正好派上用場,她掏出一個瓶子,倒出一粒藥丸餵給黑衣人服下,夕顏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仔細聞了聞黑衣人身上的味道,原來他的身上被人撒了熒光粉,熒光粉的味道很淡,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看來自己只有帶他走了,否則他還是會被追殺他的人找到的。

  夕顏讓車夫把黑衣人扶到馬車上,車夫本想提醒小姐這樣不妥,按規矩男女七歲不同席,小姐已經滿七歲了,但眼下只有一輛馬車,小姐好像也根本意識不到這些,便沒有開口。

  終於到了黎國和大周的交界涼城了,夕顏和車夫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來,夕顏堅持讓黑衣人和自己住一間房,這樣方便照顧他的傷,直到晚上黑衣人才醒過來了,看到自己的床邊居然坐着個小女孩,表情說不出的古怪,他以為夕顏是誰家的女奴,便對她冷冷的說:「是你的主人救了我嗎?」

  「主人?」夕顏沒有反應過來,隨即理解了黑衣人的意思,對他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搖搖頭道:「是我救了你。」

  夕顏就這樣淡淡一笑,黑衣人卻看呆了,那是這世間最純潔最美麗的笑容。夕顏當然不知道自己小小年紀就已經有這麼大的魅力了。

  夕顏轉過身從桌上端着一碗粥到黑衣人面前,對他說:「你重傷未愈,不適合吃油膩的東西,喝點粥吧。」

  黑衣人從來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只獃獃的看着夕顏,夕顏還以為是他不舒服,忙問道:「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回過神來的黑衣人又換回了一副很冷的表情,對夕顏說:「我自己來!」

  誰知夕顏也對他喝到:「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血止住,我來喂你。」

  黑衣人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小小的女孩子竟然有一種讓自己想要臣服的氣勢,她就那樣看着自己,不怒而威,自己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她,只得木然的任她喂自己喝下那碗粥。這種感覺竟是說不出的怪異,自己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餵過自己吃東西,他有了一種被人關心的感覺,對,就是被人關心的感覺。

  此時涼城外,一男一女單膝跪在地上,齊聲對站在他們面前的人行禮:「參見主子!」

  「如何了?」一聲冷冽的回答響起,聲音很輕很柔,卻無端讓人脊梁骨發冷。十六七歲的少年,着一身黑色蟒袍,袖口上用金線綉着蘭花邊,渾身散發出只有上位者才會有的王者氣息。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少年臉上戴着一張黃金打造的面具,整張臉只露出鼻子以下部分,一雙薄唇一張一合彷彿有着致命的誘惑力。

  「這......」跪在地下的男子似乎是不敢說。

  「說!」僅僅一個字,已經顯示出了男子的不耐煩。

  「回主子,我們一直追蹤着熒光粉,只到這裡就消失了」女子回答道,「不過我發現路上有馬車碾過的痕迹,從這裡就開始加重了,是往涼城的方向去了。」男子接過話。

  「哼,勾魂?天下第一殺手也不過如此,既是又回到涼城,還怕抓不到他嗎?這回我和你們一起去。」男子冷冷的說。

  差不多酉時了,這時夕顏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車夫急急忙忙的聲音傳來:「小姐,不好了!」

  夕顏示意黑衣人不要動,將床上的帘子拉好,才跑出去開門,不緊不慢的問道:「出什麼事了?」

  「是冥王,是冥王來搜人了。」車夫只覺得兩腿都在打顫,似是很懼怕這位冥王。

  夕顏這一年來雖說一直在青峰山學武,對這大周冥王還是略有耳聞的,只知道他是大周皇帝的第三子,長相奇醜,為人殘忍狠厲,十三歲就封了王,這涼城正是他的封地,莫非屋裡的黑衣人就是被這冥王追殺?

  而床上的黑衣人一聽冥王來了,更是一把掀開帘子,準備下床,還好夕顏動作快閃到他身邊,輕聲喝到:「別動!你以為你現在出去還走得了嗎?」夕顏又對車夫說道:「不要慌,他們來查的時候就說我在睡覺。」然後又轉過身對黑衣人說道:「你回去躺好,我自有辦法。」

  夕顏的聲音放佛有某種魔力,讓車夫的心慢慢沉靜下來,此刻那冥王似乎都沒有那麼可怕了。

  夕顏關好門,讓車夫守在門外,她讓黑衣人坐在床上的一角,從枕頭下拿出自己製作的花蜜快速的塗抹在自己身上,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緩緩溢出,然後迅速脫掉自己的外衫,只露出裏面白色的裡衣躺在了床的另一端,黑衣人將自己的呼吸調到最弱,要想騙過冥王可不是那麼容易的。看着旁邊躺着的小女孩,小小年紀遇事卻如此沉着,他想,不如以後就跟着她吧!

  此時,門外已經響起了車夫的聲音:「王爺,裏面是我們的小姐,她已經睡下了......」

  「少廢話!別拖延時間!」一聲惡狠狠的男聲喝到。「嘭」的一聲門被推開了,車夫此刻已經汗流浹背了,要是被冥王搜到那個人就死定了。別人或許以為車夫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被嚇壞了,並無發現他的一樣。

  「管家伯伯,是哥哥找來了嗎?」這時一聲稚嫩的聲音響起,夕顏從床上爬起來,她將床幔一邊拉起來掛着,從門口的角度看進來正好看得見半邊空床和夕顏剛剛掀開的被子,估計誰也不會懷疑床上還躺着個人吧。

  此時,一男一女已經進了屋,然後他們把道讓開,進來的正是冥王,一身大黑色蟒袍和黃金打造的面具已經彰顯了他的身份。他一進門,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兩度。

  夕顏鞋沒有穿就直接跳下床,向冥王跑來,忽然腳下一個不穩,眼看就要摔倒了,冥王也不知為什麼看到這個可愛的小娃娃,居然生出了不想讓她摔倒的想法,而他也的確這樣做了,只見他伸出雙手扶住夕顏,誰知夕顏竟一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就被冥王抱了起來。

  冥王的眉頭幾不可見的一皺,夕顏卻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似的,她看向冥王,好奇的問道:「是哥哥讓你扮成這樣來抓我的嗎?」

  這一變故可把車夫嚇傻了,車夫趕緊說道:「小姐,你快下來,這位是冥王爺!」又對冥王道歉:「我們小姐平日里被寵壞了,沒有規矩,還望王爺恕罪!」車夫只覺得此刻自己的膽都快被嚇破了。

  誰知夕顏又無辜的問道:「冥王爺,真好聽,是哥哥讓你假扮成冥王爺的嗎?王爺的官很大嗎?比縣令還大嗎?」一雙清澈的眼眸撲閃撲閃的看着冥王。

  冥王並沒有理會車夫的話,此刻只覺得懷中這個小女孩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似乎,想要抱她更久一點......感覺到懷中的小人兒,正不安的往自己的懷裡鑽,他疑惑的看着夕顏,夕顏面露恐懼之色,小心翼翼的說道:「大哥哥,這位姐姐好凶。」夕顏看向旁邊的侍女,只見侍女此時正一臉怒容的看着夕顏,她怎麼跑到爺的懷裡去了?侍女憤憤的想。

  「哦,我不凶嗎?」冥王似乎很奇怪,按理說也是自己要凶一點吧,這個女孩好像不怕自己呢。

  夕顏很為難的樣子,看了看臉色不好的侍女,又看了看冥王,才小聲的說道:「姐姐更凶一點。」此時那侍女臉色已經鐵青了,這個小女孩,簡直就是個魔星,她一定沒有看錯,剛剛主子的那種眼神是對她感興趣了。

  彷彿想起了什麼,夕顏拉了拉冥王的衣領,對他說:「大哥哥,你什麼時帶我去見哥哥啊?哥哥每次都嫌我麻煩,不讓我跟着他,還總是讓人扮成縣令大人把我抓回去。」夕顏嘟起了小嘴,模樣好不可愛。

  這回冥王才搞懂,原來這小丫頭是以為自己在和她玩遊戲呢。不知怎麼的,看着她這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居然不想讓她失望,他輕聲的安撫道:「大哥哥今晚還有事,下次再帶你去找哥哥好不好?」聲音說不出的溫和,直沁人心,一男一女兩個侍衛卻是面色古怪,主子何時這樣溫柔過?

  輕輕的把夕顏放在地上,冥王面無表情的吩咐道:「走!」三個人先後出了房間。

  「小姐,你可嚇死我了。」車夫說完已經癱軟在地上。

  夕顏卻不以為然,還自說自話道:「看來傳言不可信啊,這冥王也沒那麼可怕嘛!」

  黑衣人聽到這話後嘴角一抽,那冥王可是一個厲害的角色,小小年紀自己就栽在他手裡。

  第二天,夕顏將車夫留下來照顧黑衣人,自己到清水觀找無果大師去了,讓師父入土為安,也算是了卻了夕顏目前的一樁心事。

  

  悠揚的樂曲聲從清風閣里飄出來,一樓大廳內已經坐滿了人,不僅有當地富商,其中也不乏一些身份高貴之人,都聚到了清風閣,原因是因為這裡的一場拍賣,清風閣每過三個月會舉行一場拍賣會,所拍賣的東西,無一不是有價無市的。

  這天清風閣所拍賣的就是妙娘子自製的解毒丹,可解百毒,這無論是對達官貴人還是江湖人士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妙娘子的名聲是在近幾年響徹江湖的,這妙娘子醫術卓絕,救治過各種疑難雜症,然妙娘子醫治病人時卻有個古怪的條件,她不收診金,只要求醫者為自己做一件事,而這件事除了當事人與妙娘子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雖然外人知道妙娘子提出的要求很苛刻,但依然有許多人向她求醫,不過她行蹤向來飄忽不定,曾有許多達官貴人想要招攬妙娘子都無處可尋。最讓人眼紅的就是妙娘子花三年時間才能煉製出一瓶的解毒丹,可解天下任何奇毒,若是一般人服用下則會強健體魄,因此才會有這麼多人來到清風閣。

  清風閣是一個獨特的存在,它是一個綜合的供達官貴人們娛樂的場地,賓客來此可以喝茶會友,亦可觀看玉女們的表演,客人可以點自己喜歡的仙子單獨為自己服務,卻也僅限於琴棋詩畫之間的交流,並不提供淫穢交易。

  清風閣的設計獨特,分為兩層,第一層也就是大廳,賓客們可在大廳喝茶,進門正對的是一座搭建的約兩米高的舞台,是們表演時所用,二樓則共設了八個雅間,分別以八位仙子的花名為名,從左至右分別為牡丹苑、芙蓉苑、錦葵苑、芍藥苑、紫薇苑、清荷苑、紅鳶苑、扶桑苑。從每一個雅間里往外看都可以將大廳的情況一覽無遺。

  眾所周知,正門對上去的那個雅間就是牡丹苑,那是白家公子白起的專用房間,白起正是清風閣的閣主,此刻的琴音正是牡丹苑的牡丹仙子所奏。

  忽然,琴音止,整座閣樓瞬間安靜了下來。牡丹苑的門緩緩打開,在人們驚艷的目光中,牡丹慢慢的走向欄杆前,向下面的觀眾掃了一眼,確定並沒有什麼太危險的因素,利落的對下面抱拳道:「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們,我們白公子說了,今日這解毒丸只有一瓶,為避免大家敗興而歸,今日將會推出幾件寶貝和解毒丸一起拍賣。」

  大家都很好奇,等着牡丹繼續說完,只見牡丹吹了一個響哨,下面的舞台上就有三位打扮一致的侍女分別捧着三個精緻的木盒,放在早已準備好的桌子上,左邊的一位侍女打開了盒子,對着前面的觀眾,只見是一隻翡翠的貔貅掛墜,翡翠通體碧綠,一看就不是凡品。

  牡丹看台下準備好了,解釋道「這第一件寶貝,便是翡翠貔貅掛件,這翡翠大家都看到了,此掛件是由我們公子出面請昭覺寺的來恩大師開過光的。」

  在座的來參加拍賣會的有許多鄉紳富豪,聽到牡丹的話後不禁議論紛紛,這可是個好東西,要知道來恩大師可是有個規矩,那就是每三年才會答應為人開光。君子無故玉不離身,招財效果最好的莫過於翡翠玉石所雕刻的貔貅,翡翠本就是是通靈寶玉,翡翠所雕刻的貔貅開光以後,招財效果更明顯,因此許多人對這吊墜已躍躍一試。

  「大家安靜!」牡丹抬起雙手向下面的人示意,懂行道的人都知道,牡丹在說話時是注入內力了的,才會這麼有震懾力。

  「這個掛墜五千兩白銀起價!」五千兩白銀對於台下的許多人而言都只是一個小數目。

  「我出六千兩!」

  「七千兩!」

  「八千兩!」

  客人們在不停的喊價,最後翡翠貔貅掛墜以一萬五千兩白銀被一位富商拍走了。

  第一位侍女已經走下台。

  這時,第二位侍女走向前,面向觀眾打開自己手裡的盒子,「嘶!」底下一片倒抽氣的聲音,那是一顆約有小孩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所散發出的光忙似乎閃到了人的眼球。在這個時代夜明珠夜明珠產自海外,是非常難尋的,就連黎國皇室都沒有夜明珠。這白家果然是財大氣粗啊,能尋來如此寶貝。

  此時牡丹苑內,一個青衣公子和一個白衣公子正在下棋,青衣公子一臉嚴肅的盯着棋盤,正在思索着,白衣男子卻一臉輕鬆,還不忘打趣道:「白起,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下棋只不過玩樂而已,你何必這麼認真呢?」

  「我只想贏你一回。」青衣男子淡漠的回答。

  「你就不能換一個表情嗎?」白衣少年伸出雙手使勁按住白起的兩邊嘴角往上拉,一邊不停的說:「笑一個,笑一個嘛。」想要扯出一張笑臉來。

  白起終於忍不住白衣少年的摧殘,只得無奈的叫到:「小姐——」這白衣少年正是夕顏。

  勾魂,不,現在是白起,他已經從天下第一殺手變成了如今的掌握半個黎國經濟的白家公子。

  白起對夕顏是絕對的尊敬與服從。他經常會想,若是他沒有遇到小姐,他的人生會是怎樣的。他永遠都記得八年前,那時候小姐只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那個第一個給自己溫暖的人,當他跟她說要跟着她的時候,她只淡淡的說:「我不需要一個殺手。」他回答:「可是我只會殺人!」她讓他兩手張開,放在面前,對他說,人的雙手是很神奇的,它可以創造出一切,只要你想。那一刻,他看到她的眼裡閃動着智慧的光芒,她那自信的樣子讓他移不開眼。

  最後夕顏還是留下了他,她對他說:「我知道你以前只會殺人,我要你從現在一切都從零開始,我不喜歡勾魂這個名字,既然現在一無所有,就姓白吧,一切重新起步,不然你就叫白起好了!」他亦欣然接受,然後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完全活出了一個不一樣的自己,他感覺到自己以前的日子都不能叫做活着。

  夕顏知道自己不能太過了,很不甘心的把手收回去,憤憤的說道:「真沒勁!」然後雙手把一盤棋上的棋子全部抓亂,白起面不改色,他已經習慣了,小姐真是越活越幼稚了,但是卻越發吸引人,不知道誰能有福氣能娶她回家?隨即暗自搖頭,自己想哪裡去了。

  這時,只聽牡丹已經宣布拍賣第三件寶貝了。白起臉色變得更嚴肅了,彙報到:「小姐,大周的冥王也來了,估計是衝著解毒丹來的。」

  「哦?傳說那大周冥王身患隱疾,吃人肉,喝人血,莫非是的?」夕顏挑眉,做出思索狀,白起的嘴角似乎抽了抽,他就不信小姐真的相信這些。

  這時,只聽得牡丹的喝生「一百萬兩三次!好了,棄塵公子的畫就歸這位公子所有了!」

  夕顏翻了翻白眼,忍不住罵道:「一幅畫而已,敗家子!」

  白起再度凌亂了,小姐難道真的不知道她的畫有多受歡迎嗎?

  拍賣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該白起出場了,白起起身辭過夕顏,沉穩大步的從牡丹苑走出,這時牡丹已經自動退到他身後,面對下面的觀眾,先按江湖規矩行了禮,他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一個白色小瓶子,有力的說道:「這便是妙娘子獨制的解毒丹,我受妙娘子所託,拍得此解毒丹的人需完成妙娘子所提出的一個條件,還請最後解毒丹的所得者到牡丹苑一敘。」

  這時芙蓉苑裡,白虎對坐在一旁喝茶的冥王低語道:「主子,這妙娘子還不知道提出什麼古怪的要求呢?咱們還要冒這個險嗎?」

  冥王還是戴着黃金打造的面具,依舊是一身黑色錦袍,依舊是面無表情,整個人看起來卻更顯得陰冷可怕,他只瞥了一眼白虎,白虎立刻噤聲了,自己好像說錯話了。依主子對錦瑟姑娘的重視程度,怕是不管有多難都要得到解毒丹了。

  「屬下知道了。」白虎懂得了主子的意思,這時,只聽到外面的叫價已經七百萬了。

  「七百五十萬!」

  「七百八十萬!」

  「八百萬!」

  這時已經幾乎沒有人叫價了,八百萬,都可以買下幾座城池了。白虎一臉肉痛,這個價要彪到多高啊?

  「八百五十萬!」白虎叫到,白起似無意的看了一眼芙蓉苑的方向,看來這冥王果然是勢在必得了。

  「九百萬!」這時下面又有人叫到。

  白虎已經滿頭大汗了,這可是差不多把半個冥王府都搭進去了啊,但想到錦瑟小姐為王爺付出那麼多,自己也豁出去了。

  「一千萬!」白虎終於叫出,他現在只能在心裏默默的安慰自己,錢還可以再掙,一定還可以掙回來的。

  這時,再也沒有人敢叫價了。只聽得牡丹呼了三聲後,確定沒人再加價了。白虎如是重負,回了芙蓉苑。

  「主子,屬下幸不辱命!」白虎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還是一臉哀怨,那些錢,基本上都是自己辛辛苦苦的掙回來的啊!

  冥王坐下有四大護衛,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青龍是主子的母后當年專門為他培養的暗衛,平日里都是幫主子處理暗殺方面的事情;玄武專門負責管理搜集情報,天下幾乎沒有玄武查不到的東西,哪怕只剩下了一堆屍骨,玄武也能找到許多線索;朱雀善醫,多次幫主子安然度過許多毒殺,而白虎則很有經商頭腦,幾乎整個冥王府的經濟支持都是來自白虎,但或許是商人的共性,白虎特別愛錢。

  冥王也知道白虎的性子,只道:「行了,憑你的能力要賺這麼點錢還不容易嗎?」

  白虎卻不敢反駁,只在心裏哀嚎,主子,那可是我們一半的家當啊!

  這時清風閣的客人也散的差不多了,有侍女敲了芙蓉苑的門,白虎把門打開,侍女卻並沒有好奇的往屋裡看,只對白虎福了福身子,道:「公子,白公子請你們到牡丹苑一敘。」

  侍女走後,白虎對冥王說道:「主子,看來這個白起真不簡單啊,連一個普通的侍女看起來都深藏不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