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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輪 連載中

暈輪

來源:google 作者:劍雨泉心 分類:都市小說

標籤: 劍雨泉心 都市小說 金泉何麗茵

初中的縣狀元金泉,卻誤打誤撞考入中專,開啟了「想低調但實力不允許」的生活他在學姐英子的推薦下進入文學社,實踐文學夢想,與美麗的同桌何麗茵邂逅,體味愛情的真諦他是國家幹部身份,卻因政策調整無法分配工作,於是帶領同學們自力更生,向著各自的夢想前行一部再現當年中專生活的小說,一部青春熱血的無悔讚歌!展開

《暈輪》章節試讀:

如果一個人童年時的正常**得不到滿足,那麼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會保持對這個**的**。這在心理學上的補償效應,或許也是我最終決定考中專的原因。

我出生在沂北縣城一個普通幹部家庭。爸爸是劇團的演員,媽媽在食品廠當工人。媽媽說我出生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在一歲多的時候做了手術,才勉強恢復了視力,但仍不及正常人。因為爸媽工作忙,沒時間照顧我,就把我送到姥姥家。

姥姥之前是小學老師,後因高血壓離休在家,算是比較清閑,正好照顧我。姥爺是個文人,被稱為「沂北一支筆」。所以他們在縣文化館有套房子。我正是在這種充滿文化氣息的環境中長大的。

在我七歲的時候,院里一起玩的小夥伴都去上學了。但我因為視力原因,仍賦閑在家。看着小夥伴們背着書包上學,放學的身影,別提心裏多羨慕了。但我卻沒有一點辦法。

姥姥也覺得這樣不是辦法,就借了學校的教材,在家裡教我課程。她會把課本上的生字寫在屋裡的水泥地上,讓我讀寫。因此,我的粉筆字練得相當出色。

在我十歲的時候,因為文化館和劇團的家屬院都要拆,姥姥就和媽媽合夥買了一個帶五間瓦房的大院,住到了一起,我也理所當然地開始跟着爸媽生活。

當時在姥姥的悉心指導下,我的功課已經學到小學四年級。那時妹妹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爸爸就把她送進了一小。而我卻像沒娘的孩子,被扔在家裡洗衣服做飯。姥姥實在看不過眼,就託了熟人,好話說盡才把我送到了學校,在二年級做跟讀生。

我深知上學的機會來之不易,所以倍加努力,加上姥姥給我打的基礎非常紮實,所以成績一直很好。從小學到初中我都是班裡的前兩名,還多次取得全縣作文、常識、全能、數學等各類比賽第一名。每當學校開校會,頒獎環節一定有我的身影。看着台下無數羨慕的目光,聽着他們發出的熱烈掌聲,我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我從三年級開始當班長,因為學習用功,處事公道,深得同學們的尊重。畢業很多年以後,有時在街上遇到同學,他們還會脫口叫出「班長」這個稱呼。

所以選擇考中專,是因為當時國家正在進行大學教育體制改革,全社會都流傳大學四年要花一二十萬的說法。媽媽是個非常會過日子的人,她一是心疼錢;二是覺得我眼睛不好,怕上高中比較辛苦,再把眼睛累壞了;三是我當時的年齡比同年級的學生略大,再上許多年學耽誤結婚生子;四是上中專國家包分配,可以提前參加工作貼補家用。所以她竭力勸說讓我考中專。姥姥也支持媽媽。爸爸雖然有不同意見,但卻是個沒有立場的人,不願說話。二姨和舅舅是堅決反對的,但最後因為懼怕媽媽脾氣暴烈,也都緘默了。

我自己當時也有些猶豫,一是不知道家裡到底有多少錢,能不能供得起我上四年大學,二是對高中那種四個星期才能休一天的生活也有些畏懼。三是從小到大,家裡從不給我零花錢,我有太多的願望,卻都無法實現。所以最終,我同意了。

我家院里有一棵石榴樹,我平時愛坐在樹下讀書。初三那年,這位朝夕相伴,鑒定了我成長的夥伴似乎有了靈性,長得出奇的旺,石榴也結的又大又多。更出奇的是,石榴還沒成熟,樹上竟再次打起了骨朵,開花結出了第二輪果實。姥姥說萬物皆有靈,這是樹兒在給我加油呢。這個異象讓我倍受鼓舞,不僅考出了優異的成績,而且深感這次中專之行不同尋常。

1995年9月15日是開學報到的日子。舅舅一大早就找車接上我和爸爸直奔沂州市。可能註定不順,我在放行李箱的時候就一頭撞到了行李箱蓋上,疼得咬牙。在過收費站的時候,駕駛員回頭和我說話,由於制動不及,車子竟一頭拱在了一輛大貨車屁股上,整個車前臉都花了。舅舅怕到學校丟人,就把我和爸爸扔在了車站。當我們坐上學校接我們的大巴時,透過車窗,我看到陰蒙蒙的天空中,太陽像月亮一樣黯淡無光。它的周圍有一個大大的模糊的七彩的暈輪,像一個邪惡的符咒扣在我的頭頂上。

校門向北,不大,上面用紅色的行楷寫着「沂州商業學校」幾個字。走進大門是一條長長的林蔭小路,有幾十米,再裏面才是辦公樓、教學樓、圖書館、操場、餐廳、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最裏面是教師家屬院。如果從天上看,整個學校的形狀就像一個大瓶子。

我和爸爸先按通知辦了入學手續,領了臉盆、快餐杯等生活用品,然後去了宿舍。這是一間大屋,兩邊都是雙層的架子床。每個床上都用紅紙帖了名字,竟住了八個人。爸爸陪我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給我留了一百塊錢生活費,就離開了。看着他上了公交車,我心裏有種深深的孤獨感。但我強忍着,沒讓眼淚掉下來。

學校似乎什麼都沒準備好,我們也沒課,就在教學樓三樓,一個掛着「95財會」牌子的教室里自習。期間班主任來過一次。她叫車玉,個子不高,戴個眼鏡,說話的聲音糯糯的,像個南方人。她給我們開了個班會,講了講紀律、生活等需要注意的事項,然後就不見影了。

一天上午,我實在無聊,就趴在課桌上睡著了。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教室里一個人也沒有。我以為下課了,大家都出去活動了,就慢悠悠地起身下樓。剛走出兩步,忽然聽到一陣彷彿機器轟鳴般的隆隆的巨響,隨後就感覺腳下的辦公樓猛烈地晃動了兩下。我當時就納悶啊,是不是誰家施工的推土機推到我們教學樓上了,真是的,沒長眼睛嗎?

我繼續往外走,看到滿樓道都是塵土,還有鞋子、圍巾、紙片等各種各樣的雜物,像剛搬過家後雜亂的屋子。這讓我更加疑惑,難道學校被搶劫了,怎麼亂成這樣啊?看來中專的管理很混亂啊。

不知不覺到了一樓。遠遠地,就看見許多同學正站在樓前的操場上,像歡迎領導的禮儀隊伍。很多人還衝我指指點點,大聲地議論着。

一個嗓音有點沙啞的男聲:「快看,快看,又下來一個,又下來一個!」

一個聲音很粗的男聲:「這小子膽挺肥啊。」

一個聲音有點尖的男聲:「天啊,腳步還挺從容。」

那個聲音有點沙啞的男聲:「弟兄們,我想起一個成語,閑庭信步。」

頓時,他們的聲音被一陣鬨笑聲淹沒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像領導人走下飛機雲梯一樣,在萬人矚目中慢慢走下樓梯。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豪邁感。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當我快走到教學樓門口時,人群中忽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其中還夾雜着叫好聲和嘻笑聲。大家的臉上都洋溢着莫名其妙的笑容,眼神中充滿了驚異,好奇,同情,憐憫,猜疑和崇拜等各種表情,讓我莫名其妙,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我快步朝人群走去,迫切地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時,一個穿着白色素花長裙,梳着馬尾的女孩兒從人群里走了出來。她個頭很高,足有一米七多。因為和她站對面的時候,我總感覺她比我高。她皮膚雪白,瓜子臉,五官很精緻,一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如兩潭秋水,正痴痴地盯着我,露出一口碎白牙,映着紅色的嘴唇,很好看。

當時,我迅速腦補出英雄駕着七彩祥雲,迎娶心儀姑娘的畫面,也禁不住笑了。

「金泉,真的是你嗎?」那個女孩兒停下腳步,說話了,聲音脆得像三月的竹笛,充滿了驚喜。

這恰好跟我腦海里的畫面吻合,於是,我懵懵懂懂地就回了句:「是我。我回來接你了。」

她臉一紅,愣住了:「你認識我?」

我的臉一下子熱了,窘迫得不知所措。台詞不是這樣的啊。

她頓了一下,似乎看出了我的尷尬,又笑了:「我是英姿,英姿颯爽的英姿。沂北二中的。你不也是二中的嗎?」

「是啊。我是二中92級的。」看來是遇見老鄉了。可我苦苦思索,仍然一無所獲。

「我是91級的,在校會和學校的晚會上見過你。」她伸出了纖纖玉手。

「原來是學姐啊。幸會幸會。」我連忙伸手和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軟,像一團棉花。

「你叫我英子就行。」她的大眼睛眨了一下,好像會說話。

「行。那我就叫你英子姐吧。」我連忙答應。多個朋友多條路啊。

「你成績這麼好,怎麼會考中專的?」她輕輕地把手抽出來,仍然輕輕地笑着,聲音很低。

我的臉更熱了,後背像炸痱子一樣。太難堪了,抓着人家的手,竟不知道放開了。而且,她的這個問題也讓我很難回答。以我的成績,確實考高中會有更好的發展。但總不能說是為了早點有零花錢用吧。於是,我腦子一熱,隨口應付了一句:「不就是為了能早點談戀愛嗎?」

「哈哈哈,沒想到你這麼直白。」她直接笑彎了腰。

「這些人什麼情況,為什麼像看猴子一樣盯着我?」我終於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她又愣了,吃驚地看了我足足五秒鐘,這才拉着長音小聲說:「你不知道啊,剛才,地——震——了!」

「啊?!!!」我一聲驚呼,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電擊一樣一陣**,在樓梯上看到的那些畫面再次像放電影一樣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的腿好像不聽使喚了,正悄無聲息的瑟瑟發抖。我怕丟人,想悄悄控制一下,但幾番努力仍然無濟於事。

這時,幾個男生不知什麼時候圍了過來。那個有點沙啞的聲音又說話了。他個子不高,一米六多點,還有點駝背,頭髮豎著,濃眉大眼,微胖,像個陀螺:「你誰啊,跟我們大嫂聊這麼久?」

「羅輝,誰是你大嫂。滾一邊去。」英姿的臉一下子紅了,眼睛瞪了起來。樣子卻一點也不凶,在我看來還很可愛。

「陀螺,別亂說話,你看你把大嫂氣得,大哥會心疼的。」那個聲音有點粗的男生立即補了一刀。他長得又黑又胖,像個黑鐵塔。

「黑子,你到底跟誰一頭的?」陀螺不願意了。

「我當然跟大哥一頭啊?」黑子嘿嘿笑着。

「金泉,咱們走,別理他們。神經病!」說著,英子拉起我的手就往旁邊走。

「英子,這誰啊?」那個聲音有點尖的男生攔住我們,不陰不陽地笑着。他有一米八多,長得很壯實,一笑起來,就露出兩顆亮晶晶的大門牙。

「你管得着嗎?」英子不為所動,「假牙,你讓開,否則我告訴團委楊書記去。」

「你們綠地文學社歸團委管,但我們學生會歸學生科管。你找楊書記嚇唬誰啊?就算那老頭真的來了,我也不怕。」假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學生會現在這麼霸道了嗎?」一個渾厚的男中音在背後響了起來。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站在不遠處。他偏分着頭髮,皮膚很白,長得很俊朗,背着手,板著臉,正盯着我們。

「對不起,楊書記,我們鬧着玩的。」假牙馬上換上一副笑臉,雙手合十向楊書記不停地作揖道歉。

其它兩個男生也隨聲附和。

真是變臉翻書還快啊,我都有點佩服他們了。

「楊書記,這是我的老鄉,95級的新生金泉。你不知道,剛才大家都亂成一鍋粥了,只有金泉從容不迫,剛剛才慢慢下樓。單是這份臨危不亂的膽量,就稱得起咱們學校的孤膽英雄。」英子立即拉着我迎了上去,顯然和這個楊書記很熟。

我實在不敢承這份讚譽,剛想解釋一下,楊書記說話了:「是嗎,這倒是好事啊,正好可以在校報上報導一下,做個引導。英子,這事就由你負責吧。」

「我做當然沒問題。但楊書記,其實有個更好的人選,他肯定能比我做得更好。」英子調皮地笑了。

「哦?」楊書記疑惑地看着英子,愣了,似乎不明白她到底要幹啥。

「就是這個當事人啊。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可以現身說法啊?」英子笑着,像個揭曉了答案的智慧老人,「楊書記,其實金泉的文筆特別好。是我們沂北縣的大才子。我上初三的時候,我們語文老師還拿着他參賽的作文在我們班讀過呢。寫得可好了。而且,他的成績也一直在我們學校名列前茅,還在縣裡組織的許多比賽中拿過冠軍呢。」

「是嗎,那太好了。看來咱們綠地文學社又要錦上添花了。」楊書記笑了起來,聲音很爽朗,並向我伸出了手。

「楊書記你好,我叫金泉。」我握住他的手,感覺很有力量。

我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卻沒有一點辦法。

「歡迎來到沂北商業學校。」他說了句場面話。

「楊書記,其實他不光作文好,學習成績好,唱歌還特別好聽,跟原唱似的。」英子繼續幫我吹噓着。

「好啊。那就即興來一個吧。」楊書記看着我,笑得更開心了。

我愣了一下,感覺有點突兀。正不知道如何回應,英子已經衝著人群吆喝起來:「同學們,你們想聽歌嗎?」

「想。」有些同學回應她,但更多的是笑聲。

「也沒有掌聲啊。」我看了楊書記和英子一眼,又看了看人群。

可能是遺傳基因的原因。我嗓子很好,而且從不怯場,有點人來瘋。但我一般不會主動表現,喜歡「千呼萬喚始出來,尤掩瑟琶半遮面」的感覺。

「掌聲中哪裡?」英子確實會搞氣氛。

於是,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掌聲,還伴着笑聲和小聲的議論。

「他真要唱啊。」

「唱什麼啊?」

「別說話,看看吧。」

……

「好。感謝楊書記抬愛,感謝大家熱情的掌聲。那我就給大家唱個《濤聲依舊》吧。」

於是,我學着毛寧的聲調,大聲唱了起來。人群在英子的帶動下,給我拍着節拍。雖然是在操場上,卻有了點演唱會的感覺。

一曲結束,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或許是我唱得好,或許是大家當著楊書記的面,給面子吧。但我從英子的眼睛裏,卻看到了熠熠生輝的光。那光就像三月的春風,把我的心都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