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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末日拯救者 連載中

重生之末日拯救者

來源:google 作者:孔子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二飛 孔子 現代言情

末日很可怕?不!最可怕的是明明知道末日即將來臨,卻不知道末日是什麼!就算手握天下財富,懷擁美人無數,也無法擺脫心頭那股濃濃的絕望!禍亂世界的神秘組織,違禁的熱武器,頻繁出現的地質災害,究竟哪一個才是末日的徵兆?感覺得到,卻看不到,摸不到,也猜不到,抹之不去的絕望,誰能明了?展開

《重生之末日拯救者》章節試讀:

京城郊區,國家某特別監獄,四面高牆電網包圍着的放風場上,聚集着數十名面露暴戾和絕望的暴徒。

能關進這家監獄的暴徒,每一個手上的人命,至少都有數條之多,其中一些瘋狂的傢伙,更是殺人盈野的凶頑之徒。按理說這樣的人,早就應該被槍斃,甚至在抓捕的時候直接就地斬殺,可是不知道國家或者說某些組織,出於怎麼樣考慮,沒有立即處決這些必死之人,而是選擇了關押。當然,關進這家監獄的暴徒,和一般的死緩與無期都是絕不相同的,不管他們怎麼表現,都不可能獲得減刑。等待他們唯一的結果,就是死亡或者牢底坐穿。

絕望之下,必然瘋狂,這樣的一群毫無生機的暴徒聚集在一起,卻出奇的平靜。很難想像,造成這種場景的,竟然是站在這幾十名暴徒前面的一個面容帶着幾分懶散的中年人。

當然,在這之前,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插曲,一直單獨關押,單獨放風的暴徒們突然集體被放出來的時候,場面活像是被棍子捅穿的馬蜂窩,半分鐘不到,就發生了幾起流血事件。而後那名不怎麼起眼的中年人緩步走進了放風場,懶散的喊了聲安靜。

聲音並不怎麼響亮,卻恰好讓每個人都聽到了,不過這樣的命令,只是被這群暴徒當成了笑話。生命都即將失去,還要在乎什麼命令和紀律!

「無法無紀,這讓我很生氣!」

懶散而平靜的聲音響起,中年人的身影陡然間變得模糊,叫囂得最歡的三名暴徒,還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兩眼一黑倒在了地上。隨後整個監獄內號稱最能打的鐵臂拳王揮動他打死過數頭牛的雙拳迎了上去。面對瘋狂的雙拳,中年人只是輕描淡寫的伸出一隻手隨意的一拉一推,清晰的骨碎聲蓋過了所有人的喧鬧,鐵臂拳王那足有兩百餘斤的身體,如同破麻袋一樣飛出,重重的砸在放風場圍牆上,整個監獄似乎都顫了一顫,隨後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看,這樣好多了!」

中年人隨意的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搖頭輕笑道:「我一直堅持認為,以暴制暴,才是維護社會和平的最好手段,可是那一群偽君子,非得強調什麼人道主義,講什麼法制紀律,談什麼仁義道德!國家早該將這些傢伙安排去發揚孔子學說,參加法律講壇了!這些傢伙也不想想,法律道德就能約束這個社會,維護社會和平,那還要我們這些傢伙做什麼?」

發表完他離經叛道的論述,中年人並未理會場中目瞪口呆的暴徒們,而是朝着放風場唯一的出口喊了起來:「二飛,再抹蹭就要留在監獄過夜了!」

淡淡的燈光下,一名穿着大黑披風,帶着大墨鏡的高個子,應聲出現在放風場門口。

時值盛夏,又是大晚上,正值酷暑難當,這位高個子不僅帶着大墨鏡,短袖外面還裹個長披風,的確夠『二』的。

「事先聲明下,我只是幫你送下東西,組織追查下來,可別將你這種不人道的事情,和我扯上關係!」

被稱為『二飛』的高個子隨手將一個大包裹丟給中年人,轉身就走,只留給中年人一個瀟洒的背影。

「去你妹的短小鬼!」

中年人朝着二飛背影狠狠比了一個中指,轉過身來拍了拍手頭的包裹:「諸位,這裏面有能給你們帶來生機的東西,所以諸位盡情地歡呼吧!當然,時間只有三秒,三秒之後,你們就可以感受穿行於地獄與天堂的美妙。當然,你們不用感謝我,因為說實話,我很討厭你們,既然絕望到瘋狂,為什麼不做得更徹底一點,居然還苟且殘延進監獄,簡直就是浪費國家糧食和人力!我也懶得騙你們,今天我帶來這些東西,是要拿你們做試驗品。這包裹里的東西,吃了之後你們各種感覺,無論是快樂痛苦還是疼痛瘙癢,都將擴大一百倍!人手一份,當然想痛死癢死的,也可以吃三份五份甚至全部吃掉,沒人會阻止你們!」

說完這些,中年人一指角落裡一直很安靜,蓬頭散發的看不清面孔的人說道:「你,對就是剛剛抬頭的這個傢伙,過來把東西發下去!」

角落裡從頭到尾一直很安靜,直到這時候才抬頭的暴徒睜開他死氣沉沉的雙眼,似乎體會了一會兒中年人的話語,才總算明白過來,闌珊着走過來將包裹接在手裡,取出裏面黑色的瓶子,一個個的發了下去。

蓬面人的動作實在是緩慢,一些暴徒接到黑色藥劑,迫不及待的就喝了下去,片刻之後,痛苦絕望如同野獸臨死的慘號響徹整個放風場。一些還沒有接到藥劑的暴徒,無不色變,幾個膽小的,不動聲色地悄然後退,準備溜回關押他們的監獄。

「噠噠噠……」圍牆的四面八方,突然冒出來一群全身武裝的特種兵,幾十架衝鋒槍同時響起,逃跑的五六人,幾乎瞬間被強大的火力打成了肉泥。

刺耳的槍聲落下,中年人鬆開塞住耳朵的雙手,無奈的攤了攤手:「哦,非常抱歉,剛剛有件事情忘記說了,這座監獄從今天開始,不關活人了,所以你們前進有路,後退無門!吃下這份藥劑,痛苦瘙癢擴大一百倍,感官也會相應擴大,絕望之下必然能發出常人難以想像的力量,你們或許有機會從這四百八十挺衝鋒槍的掃射之下衝出去,誰說得定呢?你們這些早該死的混蛋,衝出去就能活,好好的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吧!哦,忘記介紹了,我的代號是風,大家都習慣叫我紫風!目前是紅盟最高決策者之一,說出的話,絕對算數!」

說完這話,自稱紫風的中年人身影再次模糊,瞬間消失在放風場大門之中。與此同時,振耳欲聾的槍鳴聲響徹放風場。

「該死的瘋子!」

一間封閉的監控室中,一位面貌絕美看不出年齡的女子看着機槍掃射的場景,猛地一拍鍵盤,俏臉含霜的吼出聲來,伸手就要扯掉監控畫面電源。

女子旁邊的黑衣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女子的小手,沉聲訓斥道:「冷靜,理智,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紫風這次的行為雖然瘋狂冒失了一些,顯得有些不人道,但是你不要忘記,關進這個地方的,都是些什麼人!依法處置的話,他們早該槍斃十次了!這些暴徒的唯一價值,就是臨死前為國家做出那麼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仔細看好畫面,看他們吞下藥劑之後,能在槍林彈雨中間支撐多久。這可是我們未來研究藥劑,最寶貴的資料!」

女子憤然地睜開被抓住的手,無奈的一拳砸在身旁的牆壁上,冷聲嘆息道:「他說得還真沒有錯,我親愛的哥哥,這些年下來,你已經變成了一部毫無人性的機器!」

「他說得很對,我是變成了一部機器!」黑衣男子應了一句,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開口道:「可是為了這個國家,總有那麼一些人要變成機器,他們不能有親情,不能有愛情,也不能有家!華夏如今雖然看似很強大,但是四周強敵環伺,天下間除了非洲那邊那點說不上是部落還是國家的盟友,就再沒有幫手了。我們紅盟作為國家安全特別行動組織,必需永不鬆懈,才能禦敵於國門之外!為了國家,必要的犧牲,總是在所難免的,哪怕過程有些殘忍血腥甚至無情,只要結果是有利的,那麼我就要堅持執行下去!」

這一次,輪到女子沉默了。不過,片刻之後,沉默的女子突然猛地站起,驚叫出聲來:「竟然真的有人從監獄裏衝出來了,我的天啦,他居然沒有受傷!」

「冷靜……」黑衣男子習慣的訓斥出聲,然後才反應過來,也忍不住站起來睜大眼睛望着畫面感嘆起來:「這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奇蹟,哦,是負責分發藥劑的那個傢伙,他…他…居然吞下了所有剩下的藥劑,足有十人的份額!」

見到這種瘋狂的場景,一直保持冷漠面孔的黑衣男子,居然也有些語不成聲,顯得難以置信。

將痛苦瘙癢放大一百倍,哪怕只要身上有一點微不足道的痛楚,都足以讓人直接痛得死去活來,更別提一個人吃下十個人的份量,這樣無限度擴大的情況下,肌膚被風一刮,都相當於千刀萬剮,更別說在槍林彈雨中衝刺了。

可是那個負責分發藥劑的暴徒,竟然真的做到了。

晚風吹拂,掀開暴徒蓬面的亂髮,露出一張普普通通略顯骯髒的青年人面孔。逃出生天的他面孔上,看到不到一絲重獲生機的喜悅,有的只是一雙沉寂如萬年死水的雙眼。

「可憐的人!」看着監控的絕美女子突然無奈的搖了搖頭,面帶嘲諷的望向她身邊的黑衣男子,冷聲哼道:「某些人又要食言了!」

黑衣男子一面調動電腦將監控上的面孔和電腦中資料對比,一面語氣機械的回應道:「食言的是紫風那個傢伙,我要做的是對整個國家負責,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放任這麼一個瘋狂到近乎無感情的傢伙,流竄到社會的。不過我還是真心希望,他能從我們紅盟全方位無死角的防禦系統中衝出去,這樣我就能找到我們防禦系統不完善的地方!」

話音落下,天地似乎都震顫起來,暴雨般的子彈全方位覆蓋了蓬面暴徒所在之地。

黑衣男子沒有再關注外面的畫面,而是將手落在一份簡單的文檔資料上。

文檔很短,只有寥寥數句—陳竹,男,年齡三十,本科學歷(未結業),父母病亡,離校之後打工流浪,平時行為正常。於一六年十月七日突然進京,打劫一輛專運火藥的大貨車,撞進金泉娛樂公司,造成包括娛樂公司老總王憲成在內近百人死亡。爆炸中陳竹疑是提前跳車,並未受傷,隨後自己前往瓦房街派出所自首,經查此人精神正常,非精神病患者,突然發瘋原因未明,因其所為行為惡劣,影響重大,造成嚴重社會安全隱患,轉交國家安全特別負責組紅盟,關押於京郊包家崖監獄。

午夜,無月,星光璀璨。驟然間一顆彗星自天邊划過,在黢黑的夜空中,拖出長長的尾巴,將群山照耀得如月夜般明亮。

群山包圍之中,一塊小小的平地上,坐落着一家辦公樓,幾家店鋪,一家佔地面積很小的衛生院和少數幾家木質房屋的居民樓。乍一看上去,誰都會認為這是一座小村落,實際上這點小小的聚集地,卻是這方圓百里的經濟和政治中心。那座高不過三層,大小房屋加起來不過二十間的辦公樓,正是紅旗鎮的鎮**,而那座小衛生院,則是紅旗鎮中心衛生院,也是整個紅旗鎮唯一一家掛牌而且能住院的醫院。至於中間那條長不過數百米的坑窪小街道,則是遠近聞名的紅旗街。

蠻荒之地,窮鄉僻壤,這兩個詞在這裡得到了很好的體現。地處川湘鄂渝四省市交界處,雖說被納入了西部開發的範疇,地廣人稀,山高路遠的紅旗鎮,得到的關注和資源依舊及其有限。

街上的醫院,雖然掛了個鎮中心衛生院的牌子,實際上也就是十來間單層的小平房。前面是簡單的醫務室,旁邊分出大約一間多點地方是藥房,後面則是凌亂的分佈着四五個病房。

地偏路不通,外面的物資運不進來,裏面生產的東西,也賣不出去。整個鎮子雖說有四五萬人,能住得起醫院的沒有幾個。尋常百姓,基本不到病得只剩一口氣,都不會住院,而真正病得只剩一口氣,住院大都也就只能浪費錢了。所以四五個病房,絕大部分平時都是上鎖的,常開的基本只有一兩個。為了讓住院費變得讓患者能承受,醫院又就病房進行了一些略為人性化的改造。常用的一間病房,以中間為界限,左右各擺了七八個分上下層的床架子。醫院安排病人,也會視病情輕重處理,病情較重,不能自己行動的,就住在下鋪,只要還能自己稍微挪動一點的,基本都被安排在上鋪。因為是病床,所以寬度還是足夠的,至少病人翻身幅度只要不太大,還不虞掉到床下。也正因為如此,跟過來照顧病人的家屬,只要街上沒有親戚,基本也都和病人擠在一個床位。至於說住旅店什麼的,且不說街上壓根沒有旅店,就算真有,恐怕也沒幾個人捨得花錢去住。

一間幾十個平米的病房,放置了十幾個床位,住的又還大都是重症病人,其凌亂程度可想而知。狹小而凌亂的病房裡,充斥着混雜了消毒水藥水以及體味和某些不知名味道的氣息。

病房的門口一個下鋪床位上,一位兩鬢略顯斑白的中老年婦女正雙手掩面,低聲哭泣,旁邊一位略顯年輕的婦女,則是在低聲安慰。因為房間實在太小,而安慰者壓低了的聲音依舊不低,片刻之後,差不多整個病房大致都得知了老婦哭泣的原因。

原來老婦身後,包得像粽子,躺着像死豬毫無聲息的人,竟然是老婦的兒子。農村人大都很是質樸,儘管自己或者家人正病得重,依舊從來不缺乏同情心。略微得知老婦的不幸,尤其是得知躺着的孩子,居然還是名准大學生之後,只要還挪得動的人,都圍了過去。

病房的燈光很黯淡,先前各自在各自床上,距離太遠還看不清楚,可那一靠近,立馬就有位中年婦女眼尖將老婦認了出來。

「哎呀,這可不是李家溝的楊三姐么?」

「什麼,居然真的是楊三姐,我先前隔遠看,就說有點像,還不敢認呢!」

「這就怪啦,我們坡上坎下的,竟然沒認到!」

……

農村人可不管什麼病房需要安靜,至於說護士醫生,整個衛生院才那麼幾個,大晚上的,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忙什麼呢,哪裡有閑情來維持病房秩序。二十一世紀初,紅旗鎮才剛剛和外面世界接軌,能考上大學的年輕人,加起來也不過五指之數。在這些鄉親們眼中,能考上大學,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山大人稀,就算聽說過名字,想要見一眼都很是難得。如今聽說躺在床上的是位準大學生,自然是要找個機會多關心關心,親近親近。

偏遠的紅旗鎮,連電視都還沒有幾台,自然就更談不上網絡手機什麼的。所以人們平日里最好的精神食糧,就是聊天。而這世上,最擅長聊天的,莫過於女人,一大群男女混在一起,一時間病房鬧雜如若菜市場。

聊天乃是難得的好東西,能化解悲傷,忘記痛苦。老婦顯然也是很會聊天的人,一會兒工夫,就暫時忘記自己兒子還躺在病床上,神采飛揚的開始講起他的過往。

這是不講不知道,一講嚇一跳。聽到老婦的講述,很多人才反應過來,原來躺在這病床上的,乃是鎮上赫赫有名的好學生陳竹。

聽說這躺着的就是陳竹,本就鬧雜的人群,立馬炸開了鍋。

鬧雜的人群並沒注意到,他們談論的對象,已經默無聲息的掙開了眼,當然就更加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據說剛考上大學,不過十八九歲的孩子雙眸中,竟然透露出時光變幻般的滄桑。

人們同樣沒有注意到,因為他們的吵鬧,病房一角,默默趴在床頭休息的長髮女孩,有些無奈的揉着眼,大概是因為聽到『陳竹』這個名字,將目光投了過來。

遠遠的眺望了一眼。很快,女孩兒就收回目光,落在身前的病床上,默默地搖了搖頭,自憐的低語道:「三年不見,沒想到我們居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學,沒想到再見之日,竟然是在病房,可惜,可惜,我們同病相憐,都和大學無緣。」

人聲鼎沸,鬧雜若市,躺在病床上的陳竹卻沒有心情去理會。剛醒過來的他,唯一的感覺,就是疼,渾身上下無處不疼。當然更疼的是頭,在短短的一瞬間,彷彿原本永不沾邊的尼羅河和長江神奇的合流了,錯亂紛雜的消息,讓陳竹分不清自己身處在現實還是夢境。

明明在絕望之中苦苦掙扎了三十年,最後在槍林彈雨中解脫的閉上了雙眼,可下一瞬又掙開了眼睛,還發現這一切,仿若只是一個夢。這是何等絕望的人生!

十八歲,如花一般的年齡,可陳竹卻並不覺得這有多麼美好。人家都說,世間最大的作弊,莫過於重新活過,可陳竹只覺得,這是老天開的最大的玩笑。

強者追求笑傲人生,弱者追求永恆解脫。三十年,陳竹做過很多事情,嘗試過創業,買過**,炒過股票,寫過小說,當過職業遊戲玩家,學過廚師,做過木匠,甚至跟着屠夫殺了半年的豬,可是行行業業都淘汰了他。一如陳竹自己所感嘆,他這是無能的無奈。曾幾何時,陳竹也鼓勵自己,要愈挫愈勇,可到頭來,他才明白,原來這個詞只是那些成功者開的一個玩笑。別的方面不說,至少不管怎麼努力,死去的親人不可能再活過來,失去的朋友,也沒法再找回來。重新活過又怎樣,改變不了的,還是改變不了。三十年的光陰,已經磨平了陳竹所有的菱角。被失敗的絕望所充斥的他,毫無疑問是這世間,一等一的弱者。

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尋求解脫,卻終不得解脫。

死去又活來,陳竹真的很想再次閉上雙眼,永遠也別再醒來。可是他卻不能這麼做,因為他還有父母,儘管在那紛亂錯雜的記憶之中,他們也就活了那麼十來年,可陳竹很清楚,如果沒有自己這麼個精神支柱,他們也許十天都活不下去。

稍微挪動了一點,略微清醒一丁點的陳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疼痛!疼痛,那是多麼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在那份錯亂的記憶里,他正是因為十八歲那年,從山上摔下去之後,身上的各種感官,都開始緩緩地衰弱。嘗不到酸甜苦辣,聞不到香臭好壞,感覺不到疼痛瘙癢,聽不到風雷雨雪,看不到青山綠水,當然這只是陳竹曾經絕望的預想。實際上在那份記憶中,才活到三十歲的他,雖然耳朵漸漸有些不好使,眼睛越來越近視,鼻子也變得不怎麼靈敏,吃飯也很難嘗到鹹淡,單憑感覺也很難辨別溫水冷水,但距離他預想的程度,還是有很大區別的。至少,在他嗑下十倍的特殊藥劑之後,還是能感覺到夜風刮過皮膚,如同刀割般難受。

想到那種感覺,陳竹自然的也想到當時穿越槍林彈雨的感受。對於當時的他而言,根本生無可戀,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解脫。可是在『看』到第一顆槍子飛過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想法或者僅僅因為是本能,他讓開了。然後是第二第三顆,等到讓得沒有子彈的時候,他才錯愕的發現,自己已經衝出了監獄。

就如如今重生一樣,逃出監獄的他,沒有絲毫逃出生天的歡喜,而在重新面對槍林彈雨的時候,也沒有面臨死亡的恐懼。

「亦或者這就是生而何歡,死而何懼吧!」

陳竹默默地如是想。

然後,陳竹突然想到一些與那錯亂記憶不同的東西。

住院,那是那份記憶裏面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哪怕十八歲那年,摔得只剩下半口氣,也只是在自家床上躺了一個月。而那份記憶中,唯一一次進醫院,是父親陳耀生病的時候,不同於如今矮小的衛生院,那時候的中心醫院,已經變成了十層的高樓,左右兩邊,都有電梯上下,每個樓層也都有了專業的護士,有什麼需求,只要輕輕的一拉床頭的細繩。也就是說,如今躺着的那間衛生院,他應該從未來過。

紛亂的記憶,漸漸與如今重合,這其中又多了很多變數。

住院不住院,這只是一點小問題,真正的變數,是能源與世界格局的改變。

陳竹駭然的發現,這個世界所使用的主要能源,居然不是石油煤炭,而是光和電。而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華夏居然是當今世界第一強國。

陳竹很想吼出來,這不是二十二世紀,而是二十一世紀初!然後他才想起,造成這種結果的,是一份禁令,一份他那個記憶中絕對沒有過的禁令—熱武禁約。

「開什麼玩笑,全世界的熱武器,包括槍支彈藥和核武器,都已經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徹底銷毀。任何製造,運輸,銷售熱武器的組織,都將被視為世界公敵!就算是禁毒也沒有那麼嚴格吧?那海灣戰爭用什麼打,俄羅斯用巴掌去拍阿富汗?」

一時間記憶錯亂的陳竹,怎麼也想不明白。然後陳竹才發現,這份記憶之中,果然沒有海灣戰爭,阿富汗戰爭。

「到底是重生,還是奪舍,又或者一切都只是一個夢?如果那一切都只是夢,那為何自己對這個世界,居然有着難以理解的違和與陌生感?如果那份記憶中的自己才是真實的,那現在的我,又是什麼狀態?」

錯亂紛雜,讓陳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阿竹,竹子!」

略帶沙啞,卻依然顯得清脆悅耳的呼喚聲,才將陳竹拉回現實。

陳竹勉強睜開眼,看着眼前清純美麗卻難掩憔悴的女孩兒,只覺得很是熟悉,卻一時間想不起她是誰。

「真是貴人多忘事,才幾年沒見,親愛的學霸竹子,才幾年不見,就認不得我這個醜小鴨了阿!」見陳竹沒能第一時間認出她來,女孩兒小嘴微翹,不過說出來的話語倒是調侃多於生氣。

目光落在女孩兒腦後紮成馬尾的長髮上,兩份錯亂的記憶再次融合,陳竹驟然間想起,眼前的女孩兒到底是誰了,不由得開口輕聲笑道:「朝露與晚霞,皆是人間最美景,只是不忍多看!」

陳竹也沒想到,原本那份記憶中,初中畢業就沒有再見過的同桌,居然會在這裡意外重逢。眼前這個女孩兒,正是陳竹從小學到初中的好朋友劉晚霞,初中三年,更是一直是同桌。之所以一時間沒有認出來,一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當初畢業別離的時候,劉晚霞還是個可愛的小女孩兒,三年不見,已經長成了一個美麗的大姑娘。二來則是兩份記憶的衝突,三十歲的那份記憶,劉晚霞的形象,已經很陌生,陌生到只有在偶爾空虛寂寞無聊看相冊的時候,才能想起,曾經同桌的她。

和讀書時候信心滿滿的陳竹不同,長相漂亮,成績也很好,還擅長吹笛的劉晚霞,一直都有些自卑。學過醜小鴨這篇文章之後,早懂事的陳竹,經常拿醜小鴨的故事激勵劉晚霞,時間久了,劉晚霞在和陳竹聊天的時候,也經常以醜小鴨自居。

除了醜小鴨這個詞,劉晚霞還讓陳竹記憶深刻甚至刻骨銘心的,就是她的那把紮成馬尾,天然柔順的長髮。和城裡人燙髮拉直不同,紅旗鎮那會兒,可沒有什麼像樣的理髮店,班上絕大部分女孩兒,雖然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但是都難免有着不同程度的蓬鬆。在陳竹的記憶里,唯有劉晚霞的長髮,永遠是那麼長,那麼柔,那麼順,那麼油光發亮。這份記憶,甚至導致陳竹在那份記憶中,和最好朋友洪亮聊天時,都會常常開玩笑說,他喜歡的女孩兒,要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而實際上,兩份記憶之中,陳竹上高中之後,情竇初開,喜歡上的那位女孩兒,也是因為第一眼看到了她那把柔順亮麗的長髮。如今想來,陳竹才發現,自己高中瞎了眼,喜歡上的那個女子,除了一把又粗又黑的長髮之外,其實一無是處。

和清純靚麗身材苗條的劉晚霞相比,那個臉上有着幾顆大小不等的黑痣,身材豐滿得近乎臃腫的女子,的確相差太遠太遠了。然後陳竹又想起一件事,似乎劉晚霞是第一個進入他夢境的女孩兒,也就是說,似乎劉晚霞,才是他真正的初戀。兩份記憶,戀愛都從未成功過的陳竹,想到這件事,難免有些臉紅。

劉晚霞被陳竹調侃了一句,倒是不生氣,在陳竹床邊緩緩坐下來,才繼續開口道:「沒想到三年不見,曾經老實木訥的竹子,也學得口花花了。不過說話的語氣和習慣倒是沒變,三句不離詩詞,開口就文縐縐的。」

天地良心,文縐縐絕對不是陳竹的本意。沒錯,讀初中高中那會兒,陳竹是迷戀詩詞,可他天生不是這個料,弄點打油詩還能讓人發笑,寫正規詩出來,小孩子都能笑掉大牙。他剛才順口說出這麼一句話,不過是因為想起了一篇很經典的文章—《我如朝露降人間》。

朝露與晚霞,一樣的炫目美麗,一樣的短暫。陳竹那份記憶中的劉晚霞,正是剛剛走進他的心裏,從此就不復再見。

這種事情,自然沒法解釋。兩份記憶融合之後,畢竟有着三十年的經歷,陳竹也不像真正十八歲那麼薄臉皮,聞言只是笑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然後自然是接受來自劉晚霞的問候和祝福,之後,陳竹又了解到,原來劉晚霞之所以住在醫院,是因為她的媽媽病得很重。

「醫生說應該是腎方面的問題,不過紅旗街上的設備不夠,檢查不出結果。醫生已經將血樣送到縣醫院去了,估計這兩天會出來結果。」

劉晚霞說起媽媽的病的時候,面色很難看。劉家雖然不算太窮,但是整個紅旗鎮,都沒有什麼真正富裕的家庭,一場重病,足以讓紅旗鎮最殷實的家庭,傾家蕩產。

看着劉晚霞眼中密布的血絲,陳竹難免有些感同身受,卻也不好怎麼安慰,只能輕聲說道:「放心,大嬸心地善良,吉人天相,會很快的康復的。你也要保重自己,多多休息,養好身體才能更好照顧大嬸。」

聊了半天,陳竹才反應過來,似乎天已經亮了,病房裡靜悄悄的,除了躺在病床上不能動的幾個人和劉晚霞,哪裡還有什麼人影,彷彿先前那些鬧雜的情景,都只是幻象。

劉晚霞見陳竹左顧右盼,以為他是在找母親的身影,指了指窗戶解釋道:「楊伯母他們下樓去找水洗臉了,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我想那熱水間也就那麼點地方,去多了也擠不開,就留下來看看你醒了沒,沒想到一喊你就醒來了。」

「這就是美女的神奇力量了!」

陳竹調侃了一句,雙手用力的一撐,終於勉強坐了起來。

劉晚霞見到陳竹的動作,嚇了一跳,連陳竹的調侃也忘記了,急忙扶住陳竹的身體,「喂喂喂,你這人受傷了,怎麼還亂動!」

「沒事沒事,沒有傷筋動骨,只是有點兒疼,沒有什麼大礙!」

陳竹扭了扭脖子,疼得一齜牙,不過接着卻是笑了起來。他倒是沒有說假話,和那种放大了千百倍的痛苦比起來,這點傷,還真只是有點疼。曾經已經很難感受到疼痛的陳竹,甚至有些享受這種陌生而熟悉的感覺。如果不是怕太顯眼,陳竹甚至很想抽掉手背上的吊針,下床走幾步試試。

眼見陳竹精神狀態還算不錯,劉晚霞才放下心來,看了看陳竹乾裂的嘴唇,拿起床邊的水杯朝陳竹遞過來,然後又反應過來,陳竹正受傷,縮回手去歉意地笑了笑道:「張嘴!」

「沒有你想的那麼誇張,動動還是沒問題的!」

陳竹伸出沒有扎針的手,接過水杯大灌了兩口,才將水杯遞迴去。雖說被美女服務是不錯的享受,陳竹畢竟還沒有無恥到那種境界,縱然曾經是很好近乎無所不談的朋友,但是畢竟三年沒見面了。再說被人喂水喂飯什麼的,陳竹兩份記憶之中都沒有過這樣的事情,小時候肯定是有過,但是顯然陳竹不是那種一兩歲就能記事的天才。

三年不見,能聊的話題很多,女孩子比較喜歡回憶過去,在說到陳竹曾經篡改的『贈汪倫』的時候,本有些壓抑的劉晚霞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白如廁剛進門,突然發現無紙巾,桃花超市遠千尺,不知是否能忙贏,哈哈哈,當時可把大家笑死了!」

回想到那時候亂七八糟的事情,陳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裏又不由得有些慶幸,幸好她看到的不是那首「日着香蓮生紫煙」,然後陳竹又想起,那首詩被文香蓮看到,交給老師的時候,老師吹鬍子瞪眼的事情,順口接道:「沒錯,可是語文老師,差點被我氣死了!」

講到上學,自然也就提到高考,隨後陳竹才知道,劉晚霞居然和他考中的是同一所大學。

說到這點的時候,陳竹突然想起,自己那份記憶之中,並沒有劉晚霞讀大學的消息,如果兩人真的在同一所大學,就算他天天沉迷網絡,也不可能一點消息都不知道。然後陳竹想到劉晚霞母親現在的樣子,忽然有些明白了,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劉晚霞。

果然,說到大學,劉晚霞的面色,變得非常難看。

「晚霞,你也別太悲觀,也許會有轉機也說不定!」

思索了半晌,陳竹也只想到那麼一句連他自己都不怎麼信的安慰語。雖說已經早是新社會新世紀,偏遠的紅旗鎮,重男輕女的思想依舊很嚴重,陳竹的很多女同學,都是初中畢業就回家種田,甚至有一部分,連小學都沒有讀完。劉晚霞能讀到高中,已經算是萬幸了,上大學的事情,提都別提,還別說她母親又患了重病。

「唉……」劉晚霞聽到陳竹的安慰,常常的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上大學的事情,我就想都不用想了,比起我們曾經的那些同學阿雲,芳芳,麗麗她們,我已經算是很幸福的了。我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母親早日康復,這樣繼續拖下去,我那還在讀高一的弟弟,恐怕也要輟學回家了。對了,光說我的事情,你呢,上大學的事情,可有了着落。不是我看不起伯父伯母,以他們的能耐,砸鍋賣鐵,也不可能拿出那麼多錢來吧?」

「家裡自然不可能拿出那麼多錢,不過上大學的事情,應該有些着落。」想起那份記憶中的大學生活,陳竹有些無奈的伸出那隻沒有扎針的手,抓了抓凌亂的頭髮,深沉的嘆息道:「其實上大學,也未必如理想中的美好,時代在變化,今年招考的高中生,數以千萬計。能考上大學的,估計也足有上百萬。漢市作為全國高校最集中的地方,招錄的大學生,恐怕得超過十萬。我雖然沒有到過漢市,也很清楚,漢市並沒有什麼像樣的企業。這麼多大學生畢業之後,能有一半找到工作,那已經是幸運之至了。實話說吧,如果不是家裡對我上大學寄託了太多殷切的希望,我寧願早點進社會,多幾年社會知識和生活經驗,未必比上大學差多少。今年的工作,可比四年之後,好找太多了!」

「竹子,你是男孩子,當然這麼想。可你別忘記了,我是女的,出門打工家裡肯定不同意。能留在家裡種田,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如果運氣差點,父母相中了某個男孩子,說不定就把我賣出去了。你可知道,自從高中畢業之後,我就活在這種恐懼之中。這個把月來,父母已經不止一次隱晦的談起,村裡的張興州不錯了,如果不是母親突然患重病,或許我就已經被拉過去看小地方了!」

陳竹聞言默然,劉晚霞口中的看小地方,就是粗略的去看看男家,然後男家會送上幾千塊錢,就算是訂了親。之後還有看大地方,男家送上所有彩禮,然後就是結婚了。雖說國家規定女的要二十歲結婚,但是紅旗鎮這種偏遠的地方,女的十七八歲結婚的,比比皆是。反正結了婚生了娃,再去拿證也沒什麼大不了,整個鎮方圓百里,四五萬人就那麼一個小小派出所,三五個民警,哪裡管得過來那麼多小事。

看着面前美艷如花的女孩兒,陳竹無奈之餘,卻忍不住由衷地感嘆出聲來:「如果能把你賣給我,那該多好!」

「你想死啊!」劉晚霞作勢欲打,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雖說陳竹的玩笑有點過分,作為曾經的同桌兼好友,劉晚霞倒是不怎麼介意。

「的確有點!」陳竹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自己渾身上下的繃帶,「不過現在想死都難,連撞牆的力氣都沒有!」

「呵呵……」劉晚霞自然不知道陳竹所說都是肺腑之言,頓時被逗樂了,暫時忘記心中的悲傷,輕笑起來。

『笑顏如花』,陳竹腦海里本能的閃過這麼一個詞。說句實在話,他兩份記憶之中,都沒有近距離接觸過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當然初中那會兒不算,畢竟那個時候的他,還什麼都不懂,那時候的劉晚霞,也還只是個小女孩兒。

舊友重逢,讓劉晚霞暫時忘記了悲傷,也讓陳竹暫時適應了兩份記憶融合的紛亂。

前途無亮,一片漆黑,尤其是對劉晚霞而言。所以在終於將劉晚霞逗樂之後,陳竹就絕口不再提大學的事情,岔開話題開始講述曾經的美好。

講到曾經,自然難免提起他們三人組,學習委員陳竹,文藝委員劉晚霞,以及班長梅艷芳。

當然不是那位曾經演藝界很出名,後來死於癌症的梅艷芳,而是他們的同班同學。

從小學到初中,陳竹獨霸了班上第一,劉晚霞和梅艷芳則一直爭奪二三,加上兩人都很漂亮,還有自己獨特的才藝,所以梅艷芳和劉晚霞,一直都是最大的競爭對頭。不過兩人的競爭,並不影響她們兩人的友誼。準確地說來,其實是三人都友誼,那會兒幾乎一有空,三人就聚集在一起,討論問題之餘,當然也免不了聊些趣事閑話。

「芳芳她……」劉晚霞頓了頓,靠在床架上輕嘆了口氣道:「唉,怎麼說呢,我也不清楚她是幸運還算是不幸,今年春天遇到的時候,她正背着豬蹄,回娘家拜年。她初中讀完,就輟學了,去年嫁給了雲錦村的史習明,說起那個人,你肯定不陌生的。」

錯亂的記憶涌雜,陳竹用不太確定的語氣問道:「就是那個為了十塊錢生吞蚯蚓的史習明?」

「嗯!」劉晚霞面色有些難看,史習明生吞蚯蚓的事情,曾經鬧得全校皆知,對於女孩子而言,這種事實在算不得什麼好的記憶。

其實就連陳竹,在想起這件事的時候,都有些反胃。曾經窮得半年都得不到一塊錢的陳竹,都難以理解,史習明到底是有多想要錢,才會當著眾人的面,去生吞足有筷子長的蚯蚓。

陳竹怎麼也想不到,記憶中長得極為漂亮,整個班上最為嫻靜的女孩兒,如今竟然已經嫁為人婦,而且還是嫁給了聲名狼藉的史習明。聽到這個消息,陳竹也終於明白,劉晚霞為什麼會對她的未來,充滿恐懼了。

那時候的紅旗鎮,自由戀愛,還連口號都沒有,婚嫁之事,全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種事情,對於年紀輕輕,又接受過現代教育的劉晚霞而言,的確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對於梅艷芳的遭遇和劉晚霞即將面臨的遭遇,陳竹也只能無奈的嘆息。自顧不暇的他,又哪裡有能力去幫助別人。雖說有着兩份記憶的陳竹,對於自己身前的女孩兒極為心動,但是他心裏明白,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的。不說他陳竹還得繼續讀書,就算他願意輟學娶劉晚霞,家裡也拿不出半分錢,劉晚霞的父母,也不可能看得中他陳某人。

儘管他學習成績很好,但是這只是曾經的事情了,而且農村人現實得很,管你未來怎麼樣,你眼下拿不出一分錢那才是真的。再說了,雖然是曾經的好友,不代表劉晚霞就真的會喜歡他,兒時友誼,並不能說明什麼。只不過一想到已經有了一塊大鮮肉落入了狗嘴中,另外一株大白菜,馬上也會被豬拱掉,陳竹心裏難免有些難受。

或許,這也是男人的通病。

「竹子,進了城可得好好找事做,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這幾年我老了,打工也沒人請了。學費的事情聽說能辦理助學貸款,生活費的事情,就全靠你自己想辦法了!」

「竹子,進了城,多多打電話回來,如果有不方便的時候,打電話給我說,你爸懶死不出門打工,我去找你的舅舅們,借個幾千萬把還是不是問題。不過你這麼大的人了,也要學會自己努力了,欠着錢遲早要還的,能不借,盡量自己想辦法。」

「竹子,開了學之後,可要好好學習,千萬別羊質虎皮的,自己把自己耽誤了!」

「竹子,別聽你爸的,學習當然不能落下,這麼大的人了,能談朋友早談朋友,家裡給不了你什麼幫助,如果你能自己引一個回來,我們輕鬆,你自己也輕鬆!」

……

兒行千里母擔憂,只住了兩天院的陳竹,執意要離開家早去漢市,父母挽留不得,也只能無奈的答應了。只不過走的時候,兩老都送了四五里,將陳竹送上了車,兀自不放心,再三又再三的叮囑,只聽得陳竹耳朵都快起繭了。

兩份記憶在某些方面並沒有衝突,和三十歲那份記憶一樣,陳竹這次住院,是因為採藥爬山,不小心跌下懸崖。十幾丈的高度,居然沒有傷筋動骨,不得不說是個奇蹟。其實此時的陳竹,渾身的瘀青都還沒有消退,只有臉上不太腫了。按照常理來說,以他目前的狀況,是不能出院的,不過紅旗鎮衛生院可沒有那麼多條條款款,病人想住院就住院,想出院就出院,是死是活,醫院概不負責。

車子終於發動,渾身疼痛的陳竹,靠在粗陋的車椅上,終於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父母的碎碎念,實在有些可怕,溫馨感動之餘,難免有些無奈以及莫名的狂躁。

時隔多年,陳竹依舊清晰的記得,在那份記憶之中,他在離開之前,和父母吵了一架,原因是他想多帶點錢出門,父母卻說剩下的那些錢,要留下來修房子。和那份記憶不同,這次陳竹走得匆忙,父母根本來不及準備什麼大學慶祝酒宴,自然也就沒有親朋鄰居前來送禮,沒有錢,也就什麼爭議都沒了。

不過爭議沒了,錢也沒了,陳竹這次遠去漢市,身上一共才揣了五百塊錢,那還是他自己假期採藥賣的,從放假到他摔傷,二十多天里,他採的葯總共賣了七八百的樣子,住兩天院花掉了兩三百。

懷揣五百塊上大學,陳竹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不過對於未來,他心中卻有着深深的擔憂,除去助學貸款,開學的時候,還要交接近兩千,除此之外,還要住宿伙食費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離開學也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了,到底能不能掙到那麼一筆錢,陳竹心裏沒有底。之所以提前離開,一來是陳竹沒法忍受家裡那種壓抑的氣氛,二來他也不想再舉辦什麼慶祝酒宴,都是二十一世紀了,考個普通一類本科,實在沒什麼值得慶祝的。無端的欠着那些親朋鄰居的人情,未來未必有機會償還。

山路崎嶇,坑窪遍地,破舊的客貨兩運車顛簸得很厲害,本就渾身疼痛的陳竹又有點小暈車。心裏頗為難受的他,也懶得去想那麼多,索性閉上眼睛靠在車椅上,靜下心來去消化那兩份記憶融合之後帶來的衝突。

兩份記憶,兩個相同又完全不同的世界,相同的地球,同樣多的國家和地區,甚至連名字和地理位置都沒有分毫變化。十八年來的經歷,也沒有太大的區別,唯一不同的,或許就是沒有了鞭炮,也沒有炸藥,修路和建材用的石頭,都是採集碎石或者用光電技術切割。但這個世界,真的不是記憶中熟悉的那個世界了,在看到家裡存放的那本紅皮書—《告全人類書—熱武禁約》之後,陳竹終於確定,這不是記憶衝突或者未睡醒帶來的錯覺,這個世界,真的沒有熱武器,也不許製造熱武器甚至研發相關科技了。聯合國對熱武器的控制,遠比那份記憶中對核武器的控制還要嚴格,任何製造運輸適用熱武器或者相關科技的人,都將是人類公敵,而如果有國家膽敢違反禁約,更是將迎來整個世界的聯合打擊。

沒了熱武器,人口眾多的華夏大國,自然一躍成為當之無愧的武力強國,不說華夏功夫本就聞名世界,就算沒有功夫,失去熱武器輔助,單兵作戰能力低得可憐。三個扛着鋤頭的青壯農民,也能幹掉一個訓練有素的大兵了。

或許是沒有熱武器的副作用,又或者是出於對某些危機的考慮,石油煤炭,也不再是主要能源。光電生物能的研究,都達到了一種陳竹難以想像的境界,也只有在紅旗鎮這種偏遠的山村鄉鎮,還保留着加油站和老舊的汽油柴油車。中大型城市,都有明文規定,不許油氣機動車進城,也不許使用液化氣石油等易燃易爆的燃料,甚至運輸油氣類的產品的車,在經過中大型城市時候,都要繞道。就和那份記憶中管制鞭炮一樣,中大型城市直接是不許銷售任何油氣類產品,小型城鎮銷售油氣類產品,也得辦理嚴格的執照,私自營銷運輸,一經發現,沒收貨物是小事,還要處以難以想像的罰款,情節嚴重的,甚至有牢獄之災。

騎兵步兵,長矛利劍,陳竹只覺得想想都很荒唐,這是在那份記憶中,看電視劇才會遇到的場景了。

沒有熱武器,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

陳竹真的很難想像,不過這和他關係也並不大,他只是一個出去打工掙學費然後上學的學生。

車子一路顛簸前行,走走停停,核載五人的客貨兩運車,走到半路,已經擠了七八個人。這還只是車棚里,車廂里到底擠了多少人,還不得而知。

壓根沒有交警的紅旗鎮,自然也沒得超載這一說,只要車子還跑得動,車廂里還站得下,就沒有不載客的道理。從陳竹老家到紅旗街半個方向,就那麼一輛車,碰到忙的時候,一輛車運載三十個人,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車廂不知道站了多少,陳竹只知道,車棚越來越擁擠。坐車的時候,女的總有那麼點特權,所以車棚里除了陳竹這個上車較早的病號,全都是年輕女子。

望着車裡嘰嘰喳喳帶着些許興奮和憧憬的鶯鶯燕燕,陳竹臉上閃過一絲嘲諷,而後是深深的無奈。

有着兩份記憶的他,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明明有着高中文化的劉晚霞,卻說不太可能出門打工了。

因為他依稀的想起,在世紀之初,剛剛和外面世界接軌的紅旗鎮,興起過一陣女孩子外出打工的熱潮。可是介紹那些女孩子出去打工的人,基本都是沒安好心的人販子,介紹出去的那些單純無知的女孩子,十個有八個都是被拐賣掉。運氣好的女孩子,還能被賣到一些城裡的單身漢那裡,運氣差的,不是從此變成失足女,就是一去杳無音訊,生死未知。

如果兩份記憶沒有太大衝突的話,這種情況還要持續好幾年,一直到一零年代,紅旗鎮開始被市**重視,開始重點開發。

山裡人對外面世界總有着一種渴望和憧憬,這些女孩兒其實並沒有錯,只是單純的她們,信錯了人。陳竹嘲諷的,自然不是這些無辜的女孩子,至於具體嘲諷的是什麼,其實他自己都不明白。

明明很清楚知道,這些人都即將走向未知的深淵,卻無力去改變,所以很無奈。